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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秋云硬生生 ...

  •   秋云硬生生顿在原地,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想靠近又不敢动,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委屈,嘴唇抿得紧紧的,原本清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汽,呆呆地站在床幔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模样看着格外惹人怜惜,丝毫不像一个能一板砖拍晕一个成年男子的人。
      她既想念极了顾安,又怕自己坏了规矩,真的再也见不到他,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只能就那样站着,眼巴巴望着床幔里的人。
      “站那么远做什么?”顾时桉无奈开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进来。”,不知道沈砚到底跟这丫头说了什么。
      秋云终于动了,却不是往前,而是往后退了半步。
      她垂下眼睛,声音有些委屈:“沈公子说……过来第一件事就要守规矩。不听话,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只手从绡纱帐里伸出来,修长的手指挑开了帐帘。烛光涌进去,照亮了顾时桉的脸。
      “沈砚的话你也全信?”顾时桉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他吓唬你的。”
      “行了,”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这屋里又没有别人,你跟我端什么架子。过来。”
      秋云再也忍不住了,几步走上前去,在床榻边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你怎么比上次见时还瘦了,这两日又不让我跟你说话……”秋云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不容易进来,还不许我乱跑,不许我多嘴,不许我……不许我像以前那样。”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来,把心里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我伺候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守过那些破规矩?沈公子他就是欺负人!”
      顾时桉被她这副又委屈又倔强的模样逗笑了,笑了一声又咳嗽起来,赶紧拿手背掩住嘴,咳得肩背微微发颤。
      秋云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去拍他的背。
      “我都说了早些让我进来,他偏不同意,你都病的这么严重。”
      顾时桉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李寻跟你说了多少规矩?”
      秋云掰着手指头数:“不许急着上前,不许点太多灯,不许倒满杯水,不许看他伤口,不许说话,不许……”她数着数着,声音低了下去,“反正就是不许这个不许那个,好像我是头一回伺候人似的。”
      “那你想怎么做?”顾时桉问。
      秋云转头看着他,烛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她张了张嘴,
      “我想先去把炭盆里的灰清一清,你屋里地龙烧得太干了,喉咙不舒服是不是?你刚才咳嗽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然后我去把炖盅端来,林大夫的方子我背过了,该加的药引子我都备好了。”
      顾时桉打断了她:“够了够了,你这是要把李寻那套再背一遍给我听?”
      秋云用力点了点头,“你先坐一会,我现在就去。”
      她起身的时候顺手把床幔挂了起来,让烛光多透进去一些。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和秋云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她果然先去清了炭盆,又去外间端了炖盅进来,试了试温度,倒了大半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杯子里的水只倒了六分满。
      做完这一切,她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仰头看着顾时桉,像是在等他检阅。
      顾时桉看了她一圈,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点了点头:“嗯,有模有样的。”

      顾时桉生母沈氏是个温柔沉静的妇人,名沈清婉,人如其名。
      邱云的娘是沈清婉从外头带进来的陪嫁丫鬟,两个人名为主仆,情同姐妹,在顾家的无数个日夜,都是邱母陪着沈清婉,沈清婉当年生产的时候,差点因为稳婆的一句话命丧黄泉,是邱母不管不顾的到处寻医问药,到处求人,又细心照料下才把人拉回来。
      秋云比顾时桉还小两岁,天生性格比较憨直,记事之后就成了顾安的小尾巴。
      她娘在内院伺候沈氏,她就成天跟在顾时桉后面,顾时桉读书她就在窗外蹲着玩石子,顾时桉练字她就在旁边研墨——研得满桌子都是墨汁。
      可沈氏走后的半月内,院子里的人就被各种名头清的差不多了。
      找到邱母很容易,她几乎一直在等着顾时桉的消息,可是秋云却被迫与邱母分离,辗转多地,最后被卖到了南方的一个庄子上做粗使丫头。
      那一年顾安十一岁,手里没有任何权力,没有自己的人,甚至连出府的银钱都要看管事的脸色,他只能将秋云交给了沈砚。
      可顾时桉现在需要一个完全信任的人,如今邱云十六岁了,眉眼长开了些,顾府里那些老人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大多是后来才进府的,没有人会把眼前这个利落干练的丫鬟和当年那个蹲在池塘边捞蝌蚪的小丫头联系起来。
      ……
      秋云在矮凳上坐了一会儿,见顾时桉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以为他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床幔放下,想去把炖盅再温一温。她刚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顾时桉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暖阁里听得很清楚。
      “沈砚让你带了什么消息过来?”
      秋云的手一顿,转过身来,发现顾时桉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正偏头看着她,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沈砚不让她说。
      顾时桉轻声道:“不说让他把你送出去。”
      秋云小声嘟囔:“沈公子说,你知道了又要闹着出去,不让说。”
      顾时桉:“那你出去伺候他?”
      秋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那点天真的神色一下子收了大半,正襟危坐。
      “城西的码头出了点事,漕帮和我们的人起了冲突,闹到了衙门里,现在主子要的人被扣在府衙里了,沈公子说他会想办法的,先不让你知道。”
      要是在北方,沈砚的关系倒还全些,塬城这个地方要不动声色不暴露关系的情况下捞人,倒是麻烦了点,但也不至于处理不了。
      顾时桉没有出声,靠在床柱上目光落在帐子外面的某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秋云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叫了他一声:“主子?”
      顾时桉嗯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夜深了,你先去软榻上休息吧。”
      秋云没有再说话,她把烛火又拨暗了一些,把顾安脚边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才准备出去,又在半路突然停下脚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回到床边上,把袖袋里的药盒拿出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主子,许大夫说得看着你吃。”眼神里带着一种沉默的、固执的关切。
      顾时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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