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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墙角 “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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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啊,刚才那个声音是谁呀?”韩芃已经在高数的搀扶下,勉强装出来一个的清冷贵公子模样。
“韩公子竟然不知吗?”小二嘿嘿笑着,然后靠近二人低声说起。
“实不相瞒,其中一位客人不认识,但是另一位客人来了,咱就认出来了。”小二手指着对面,“那个倒地的客人是后闯进来的,正是周家的三公子,咱刚才听了一下墙角,周三公子说他二姐嫁的夫婿,正是那……”
小二手比了一个三。
“宫中的秘闻咱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周家现在遭了大难了,好像是三领了皇命,要去查济川的流民匪患,结果查着查,查到了周家,女婿查媳妇家,简直是大义灭亲啊。”小二讲到激动处,还拿手拍了两下。
济川,那个地方确实是豪强割据、官商勾结的重灾区,上面就算是要查这个地方,怎么也得派一个手段强硬的人去,怎么会让三皇子去呢。
“你们老板呢,这些不会是他告诉你的吧。”
“真是一点不尊师重道。”
有人从屏风后走进来,而此人正是刚刚给他讲课的廉子佩。
小二和高数识趣的离开了,屋内只有韩廉二人。
“先生——”
“在外,称呼我为廉兄就可。”
你个不要脸的,我叫你一声大爷都算叫你年轻了。
“好,廉兄,你这现居京城,常年居江南的人,怎么会对济川的事了解的那么清楚?”
廉子佩毫不客气的尝起自家厨子的手艺,期间还夹杂了一句:“食不言。”
行吧。
两人就着昏黄的街景饱餐一顿,地板上传来脚步匆忙的声音,听来是周家的人把周三公子领回家了。
等到屋里被收拾干净,廉子佩才悠悠的开口。
“任何一件事情做到最大都要耳听六路,眼看八方,韩芃兄弟常年病卧在家,不清楚这四方八卦是正常的。”
“还记得你上午问我,为何偏偏只教你吗?”
韩芃点了一下头。
“当年你父亲还在陕西时,廉家本族是出自海东,为了做生意才迁居宣城的,当时的生意还没做到这么大,充其量也只算是一城富商,当时西北时有小乱,但都能应付,后来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了。”
他似乎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再后来,是横尸遍野、灾祸频发,这样的一天是日复一日,有能力的都跑了,能扛武器的都上战场了。”
“我远远的看着家乡传来的一封封书信,越来越长,越来越慢,每天都怕收不到远方的那封信,我劝他们离开吧,命重要,他们却跟我说咱们的根在那,就算是离开,血肉也应该埋在那里,要不离家的人就再也回不去家了。”
后来的事,我听母亲讲过。
爹当时直接和几个震怒的官员们组了个一伙不足二十人的小队,几个人跟土匪似的,也不管什么清正廉直了,也不愿意听上面人的调遣,晚上抢鱼肉百姓的豪绅,白天砍尸位素餐的庸官,二十几人,慢慢的变成了百人,千人,万人,整个西北都变成了巨大的演武场。
那段可以称为野蛮的胜利,是踏着尸山血海垒起来的。
如此行径无疑给他们打上了谋逆的烙印 ,整个西北的官有人做好了赴死谢罪的打算,有人在默默集合队伍,可是当封锁了很久的战场终于传来远方的消息时,迎接他们的是登天的云梯。
“所以你是因为感激我爹,所以自告奋勇的当了我的私塾先生?”
廉子佩深深的陷进回忆中,一眼望向韩芃,千思万绪,化为浅浅低喃。
“那倒不是,顶多占三成。”
吼,小廉老师还记着上午调戏他的事呢。
“你真的忘了?”大廉不深沉了,又开始拿他那种冷言冷语刺挠韩芃。
“当年我宏图壮志,立誓要在京城也做出一番成绩来,然后有个小不点好死不死的非要缠着我。”
很恨的喝了一大杯茶水。
“我以为你是走失了,或者是被家人遗弃了,看你可怜,我好心带你回家,你转头大喊大叫说我拐了你。”
“后来你爹娘终于搞清楚了,把你带回去了,你又出现了!来来回回三四次。”
“你爹娘是拿你没办法,我也是真没招了,为了防止你每天出现在我生活的四周,我只能同意韩大人的解法,去给你当先生,也省的你这病秧子,后半生成为一个又盲又病的孤家寡人。”
韩芃心虚的四处乱撇,猛然想起,他压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廉兄,我问你当下,你回我过去?”
点敲两下桌面,以示不满。
年过三十的廉先生发出哼的一声,回敬高傲。
“因为我手眼通天——”
“啧。”
“廉家和周家有姻亲关系。”
这就奇怪了,韩芃疑惑地提问:“你两家离得这么老远,还能搭上亲家?”
“都是海东的,在迁居到江南之前,祖上和周家的两位女儿,现在算是祖母那辈,就结为了亲家,如今很少有联系了。”
“也就十几年前吧,周家突然和廉家热络起来了,但是也很少和我这支的人联系,这几年我生意做大了,又开始和我联系了。”
话到此处,他却欲言又止。
“往下,却有些悖逆了,原来以为他家只是看重金钱,如今……怕是另有想法。”
韩芃思索了一瞬,张开嘴,无声吐出两个字:谋反。
廉子佩没有动作。
“周家四朝为官,说不上全是忠顺之辈,却极善站队,几经沉浮,如今最是鼎峰,三皇子和周家结亲后又有三个儿子,有如此想法倒也不足为奇。”
怪不得,那三皇子的动机也就不难猜了,本以为攀上了一颗大树,结果大树想把他当肥料,偏那周三公子野牛一般冲上来了。
“那这么一看,周二小姐确是真爱啊。”韩芃解决完八卦之魂,又想起,“你,有没有被诱惑到。”
只见廉先生又开始演起来了,他徐徐地拿出手帕,状似可怕的擦起了不存在的虚汗。
“怕死了,我想当个老实本分的商人,老有人想让我破财,如今那位要是能轻易撼动的,他们也不至于蛰伏十年。”
言下之意是,别来沾边。
天色晚了,门口传来嘟嘟地敲门声,是高数在提醒公子要回家了。
本想着是时候道别了,廉子佩莫名问了一句:“你家里人有没有给你取其他的名字?”
韩芃怔愣了一下,又扯开嘴开怀的笑起来了。
“先生想知道啊~”
他尾音拉的很长,站起身在廉子佩身边踱步,故意发出很多奇声怪调。
“爹娘会叫我,多宝。”
然后他慢慢离开,走到门口时,又转身望着先生的方向,说:“不过,你可以叫我挺挺,挺挺就过去了。”
不再过多言语,看似两个人走了,实则跟了一大堆。
不知过了多久,四下安静下来,连烛火都照不亮哪一出幽暗,那人还坐在他的位置上,无人处,他永远都是沉郁的,一言不发,确实,这里没有人,他又该去和谁诉说呢。
这天的黑夜连月光都透不进来,面容也要化在其中,他不知在哪里取出一块绣着图案的布料,细细摩挲,若是想法能溢出脑海,那整个店铺怕是要被“挺挺”二字压塌。
“哦!对了。”
韩芃又杀了个回马枪,猛地开门冲到廉子佩面前。
“明儿中秋我有礼物要送给你。”韩芃四处扫视,奇怪的问道,“你睡这么早?就在这?”
廉子佩摸着那块布料,虚伪地擦擦脸上不存在的汗,围着韩芃四周乱看,就是不对上本人,期期艾艾半晌,才道:“对对啊,我这个今天脑袋疼,谁会提前告诉别人要送礼啊。”
他又开始奇声怪调地哼哼起来。
“这是一个惊喜,明天上午等着我哦,我一定会来的。”
说完又带着一大帮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