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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团圆 天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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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韩府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家仆们洒扫庭院,丫鬟们在香案里供上月饼、石榴、毛豆,而田新卉正忙着督厨备宴。
而韩家大公子一大早就被拽起来捯饬自己了,从头到尾,发冠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了,而自己的母亲一点不打算放过他,亲自上手给他梳起了发髻
她把乌发尽数抓起,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用一具通体鎏金的发冠固定,扎的极为仔细,虽规整却不紧贴头皮,而是留出一线蓬松的弧度。
韩芃也彻底醒了,主要是他亲娘刚开始那几下着实是太疼了,但是他亲娘正在兴头上,于是也就不扫兴了。
“你个混孩儿,早让你早早休息,今天可多事呢,你倒好,昨日又是在外面玩野了吧。”田新卉一边说一边把银质的玉簪插入发冠中,高马尾衬红服,才是少年应该有的样子。
她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也说出来了。
“看你平时穿的,那黑的,白的,一天天的,就只穿这两个颜色,我是没给你做其他的衣服吗?明天我就让全给你裁了做新衣服。”
周围的人都捂嘴偷笑起来,韩芃高呼一声:“高数!我让你备的礼都备好了吗?”
田新卉正疑惑呢,高数已经带着包好礼盒跑过来了。
那是纸做的盒子,四周用红绸包起来了,打眼望过去还以为是成了精的药包。
“回公子都已经备好了,需不需要小人去送。”高数低眉顺眼的问道。
“儿子,这是什么?”
“这是我给廉先生备的礼,廉先生一个人在京城,也没个家人,中秋团圆夜多么冷清,我就想着给他送个礼让他沾沾喜气。”
“廉先生啊,你是该给他备个礼,这几年是多有叨扰啊。”转头又问,“为娘问问,准备的什么呀?”
哼哼,韩芃一脸神秘,用手在空中比了个十,然后抱着礼物飞奔出去了。
高数见此也是赶忙追上,他追赶着少年,只能见到摇曳的发丝和飞扬的衣角。
“吃饭之前回来啊!”田新卉对着背影大喊,却只能见他,朝他挥了挥手。
“哎,这孩子。”
她感慨着,感激上天还了她孩子健康的身体,真挚的朝上天礼佛。
满京的街道洋溢着喜气,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有的人家大早上就放起了鞭炮,说要除晦气,迎彩头,他这才走过一条街道,就有人往他怀里塞了好几个零嘴了,这条街上的人几乎都认得他,再拐过两个弯,就是廉子佩所住的地方了。
还没走到门前,便看到敞开的大门前站的可不就是他的廉兄。
“廉兄!中秋快乐,学生祝您安康喜乐,岁岁胜意。”客套完了他就把礼物一塞,转头就打算回家。
“喂!这就是你对先生的态度。”廉子佩晃了晃礼盒,里面包的足够严实,一点发出声音的空隙都没有。
“这就是惊喜?”
韩芃食指指着那个礼盒,又晃悠着食指。
“等我走了再拆。”
说完又要走。
“你就这么走了。”
“对呀,我妈喊我回家吃饭呢。”于是他匆匆忙忙的来,匆匆忙忙的走。
高数却站在原地,看了廉子佩一眼,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想要张嘴说什么,但又跟着韩芃走了。
中秋团圆节,韩家人难得凑在了一起,韩怀这两年被皇帝外派到徐州督理河道,如今可算是处理的差不多,回京复任了。
回来先拍了拍儿子的身体,乐呵呵地说道:“多宝这两年长高了不少啊,身子骨都比以前硬朗了。”
田新卉忙不迭地给他夹菜,嘴上还假装抱怨,说你们爷俩一个是忙的不沾家,一个是皮的不沾家,留我孤家寡母冷冷清清。
夹在两人中间的韩芃倒想说您这几天都沉迷于搓麻将,被韩怀眼神制止了下来。
眼前是珍馐满桌、恩爱不疑,韩芃却慢慢思绪飘远,他低头夹着菜细细咀嚼起来。
“挺挺又长高了。”一个女人蹲在他面前,穿着柔软的呢子大衣,但是抚摸着他的手冰冰凉凉,眼里噙着泪还要强扯出笑容。
他好像从这个女人身上闻到了太阳的味道,不自觉的抱住了女人,女人却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死死的抱住了他,湿透了他的肩头。
“多宝,怎么了。”韩怀摸着儿子柔顺的头发,把他的思绪带回来。
他拍走父亲的手,埋怨他把他的头发摸油了,皇宫里早早便宴请宗亲百官出席,如今是高景帝登基二十多年以来,最繁华安定的一年了,没有匪患,没有内乱,没有天灾,更没有人祸,四方安定,粮仓满溢。
好像十几年前那场足以覆灭整个王朝的战争恍若黄粱一梦。
而中秋过去一天,恰逢高景皇帝的四十万寿,于是举国同庆、万国来朝。
后宫中最受宠的一后四妃,他们的家眷今晚便要前入皇宫,算是举行一个小小的家庭宴会。
家里人吃了个团圆饭,就要准备入宫面圣了。
除了皇后母族出身清流人家,四妃中只有襄妃出身最高;娴妃和庄妃在皇帝还是太子时便已经是侧妃了,娴妃和皇后出自本家,庄妃那时只是七品县丞家的女儿,磋磨多年,才熬到如今的地位;只有祯妃是当年鞑靼元气大伤,只得俯首称臣,于是被送入衍朝和亲的,随她而来的是鞑靼十二部的归降,至于入宫后的日子,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入宫的车架早早便在外侯着了,韩芃本想告病请辞,谁知皇帝偏偏就点中了他,非要他出席,推脱不得,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前去了。
入宫后男女便都分开了,韩芃也不想四处张望,倒是领路的小太监一直说个不停,跟导游一样,走到一个景点,哗哗讲一大堆,然后往前再挪一步。
他爹也很沉得住气,也像一个游客一样,就细细的听小太监讲解,偶尔还捧哏,这不错,那不错,很古典,很新奇。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说,到宴会时居然还没有迟到,韩芃打算继续装死,反正他也不是主角,吃就完事了。
宴会设在了太和殿,请的人不多,除了七位皇子,也就十几位大臣家眷,他和他爹就坐在田阁老旁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韩芃乖巧坐着,高景皇帝来了句不必拘谨,他也照样坐的端端正正,席间偶尔会聊一些政务家常,互相恭维。
他猜不准,这皇帝非要让他来,来了也不搭理他,啥意思,就吃席必须要带上孩子热闹吗,他现在十五岁也不算小了,古代这岁数都有孩子了吧。
不对!别想了!
“韩爱卿,你家这孩子越发腼腆啊,说来上次见这孩子,还是和宇出生时。”高景帝又对着八皇子问,“和宇,还记得吗?”
一个十岁的小孩起身行礼,他周身都流露着皇权富养下的威严,不似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更不像刚出生时那样病弱不堪的幼儿。
不徐不疾秉明:“回父皇,那时儿臣尚在襁褓中,也是没有印象,不过母妃常提起韩氏子。”
皇帝来了兴趣,问庄妃如何提起的韩芃。
按说十岁的小孩子就算是再开智,偶尔会打些磕吧也是正常的,但是八皇子并没有,教养极好,即便是有些话说的很慢,但也绝不停顿。
“儿臣性子沉闷,母妃只说不似韩公子那样,一见便亲切备至。”
他歉意地向韩芃的方向拱手,倒是让韩芃有些不自在了。
于是他也站起来回了个礼,幸好这八皇子也没提起其他的,要把他说的什么天上有,地上无的,他还不知道怎么接呢。
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鞠来鞠去的,外人看着着实是童趣的,不过当事人很尴尬。
皇帝却似有若无地提了一嘴:“那和宇觉得让韩大郎做你的伴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