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诡辩 冲喜一 ...
-
冲喜一共进行了三天,这三天他除了第一天睡在张庄妃殿里,剩下两天都被留在了襄妃殿里。
所有的一切都很顺遂,从出生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任何事情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有哪里不好。
就这么生活一辈子好像也挺好的。
八皇子的身体似乎在冲喜的影响下,慢慢的好了起来。
又过了十年,他已经十五岁了,家里人似乎也没有想让他入仕的打算,请了个私塾先生专心教育他,一切以他的身体为主。
先生出身商户,名唤廉子佩,三十多岁的年龄,对自家生意无甚兴趣,就爱偷偷学点小习,自小立志要做大官,可惜出身就决定这条路基本行不通,年轻的时候很郁闷,一边郁闷,一边把生意越做越大,等他成为江南最大的茶叶商时,他才突然惊醒,好像就这么过完一生也不错,于是豁然开朗,从踏踏实实做生意变成大刀阔斧做生意,大不了多资助几个贫苦百姓,让他们替自己实现梦想也挺好的。
明天揭竿起义,拥护先生为帝师!
“韩芃!”
廉子佩一板子就敲到他脑袋上来了。
“老夫刚才说了什么?你听到了吗?”
老师,你有梦想吗?
“听到了,听到了,明日宫中举办中秋宴,又要起个大早啊。”
“你昨日失手打碎了为师一个茶杯,今日我想到如何惩罚你了。”
韩芃一手托着脸,一手在纸上写写画画,满不在乎地问:“啥?”
“古人云:覆水难收,器敝无用,你待如何,“略微思索了一下,“不少于一千字。”
我们两个之中有一个现代人,到底谁是?
韩芃刷的一下抬起头,从嗓子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举手投降,希望先生宽大处理。
廉子佩摸了摸他保养得当的胡须,用书抵住他的笔,让他不能作画。
“不过是想让你以小见大,居然还讨价还价上了,手放下去,好好坐着。”
纸张上面已经被墨水晕染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墨点,仔细一看,他画的是个简单的小迷宫
韩芃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骤然冷下脸来,看着真的生性严肃。
“先生,不需要写策论,学生现在就可以回答。”
先生一挥手,示意他继续。
“当茶杯放在桌边的那一刻,就已经有被打翻的风险了,在场的你、我、身边服侍的人来人往,都有去推翻他的风险。如果当时先生有所警觉,及时扶正,可能杯全水守,而一切却又建立在如果的前提下,如今器已碎、水已倾,纵然此刻我当下去追悔反思,也是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其一,这杯和这水,深深的捆绑在了一起,所以他们必然是同生共死,这杯水死了,但是整个茶壶的水都还在,世间万物,总要有取舍。
其二,过往之事,不可追矣,不断困囿于原地,就像这个茶杯,他不只是今天在,它可能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在桌边,除了把自己困死毫无作用,非要紧扣民生的话,大概就是旧的制度如果不改善革新的话,那总有一天会爆发更大的危机,及时的弃帅保车才能激发死水。
其三,以上是作为学生的观点,而作为我个人发表观点的话,那我只能说,杯子只是杯子,水只是水,他们作为他们本身也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会对世间万物有如此大的启迪,只是无聊人类为了自己的行为去牵强附会罢了。
综上所述,先生,你真的是一个小气的人。”
说完他还推了推不存在的眼睛,点了点因先生而破坏的迷宫,唯一的生路,因为那个墨点被挡住了。
他慷慨激昂的说完,先生只是笑而不语。
微微的才说出一句。:“你头疾好了?”
韩芃郑重的点了一下头,几乎是把脸皱在了一起。
“好多了!”还夸张的握紧拳头又骤然松开,末了非要加个响指。
“那我问你,够一千字吗?”
额……
“可是先生,马上要散学了。”
手板嗖地一下从廉子佩的袖子中伸出。
“三天就交给您。”韩芃立马拱手行礼。
并不遂他愿的先生:“两日。”
待到散学的时间到了,廉子佩一刻不带拖延的,立马收拾走人,然后还是被皮学生绊住了脚。
“先生为什么答应只给我一个人教学啊?”
他只问了一句,先生却楞站在那里,足足呼吸了三吸,才转头说出来一句句:“我,闲的!”
然后消失在回廊拐角。
小厮高数过来帮公子收拾东西,却见公子嘴巴挂着浅笑望向回廊。
高数不敢多言,收拾完了就站在一旁等待着。
说来他也在少爷身边服侍了三年,在外少爷只是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到了府里才知道,少爷虽多病,但却是个好动的人,经常莫名其妙的消失,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回家,开始夫人还惩戒过下人,斥责他们看不好少爷,后来发现并不管用,于是老爷夫人找那些身手不错的人保护他,但也不靠近他,而他也就是从那个时候一直跟在少爷身边的,少爷还专门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高数,他始终难忘,少爷给他起完这个名字,还突然冒出来一句。
“哭也没用,真的没用。”
然而他当时并没有哭,只觉得这位少爷真是乖僻。
事实证明三年过去了,少爷除了不爱说话和不苟言笑之外,是一个很好相与的人,相比起他的上一任非打即骂的东家,他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主子了。
韩芃带着自家高数去大街上逛了逛,自他三年前头疾病好了以后,家人就不会太严格管束他的行为了,但暗处依旧有好几人保护着,不过他也没啥被束缚的感觉,该去哪浪去哪浪。
“老板,还有包间吗?”
金华楼的厨子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厨,做的饭色香味俱全,而且不是那种为了摆盘,吝啬食材的人,所以他经常来这家店吃饭。
“韩公子啊,您又来了!”小二熟悉的带路,四楼朝南的包间,在那个位置能俯瞰到整个街坊,每一个人就像皮影戏里面的人偶,且这个包间位置非常靠里,除了他也没人会喜欢这样的位置。
天杀的,爬四楼真的很累,我真的要锻炼了,这身体素质,绝对不能喘大气,要气质。
韩芃做模做样的屏住呼吸,使劲地压住呼吸的紊乱。
“嗯,好,快上菜吧。”
目送着小二离开后,他朝高数递了个眼色,高数就识趣的站到屏风外。
隔着屏风的遮挡,韩芃终于可以大口的呼吸了。
做个高贵冷艳的贵公子也是不容易啊!
饭怎么还不到饭怎么还不到饭怎么还不到!
“咣当——”
哦~我的饭来了吗。
“你真以为你是个什么人物了吗!没有我家的扶持,你以为你能站在这跟我谈条件吗——”
巴掌声?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你个狼心狗肺的混账!我二姐没嫁给你之前,这普天之下的男子,哪怕是皇子皇亲,哪一个不是上赶着要娶她!你没他们有钱,没他们有权,更不是惊天绝世的美人!你以为她图什么要嫁给你!你以为什么!”
似有杯盏摔地的声音。
廉先生怎么不在,这也有一个写策论的好苗子。
“你现在不仅害了她,你还要把我们一家都送进去,我们家到底欠了你什么!”
听声音像是单方面殴打,打了很久,骤然一声闷响,有重物倒地的声音,像是人。
此时韩芃和高数已经蹲到了门口,不敢开门,只得蹲在门缝那听动静,只听到有一人离开了,然后就没动静了。
紧接着敲门声就响起了。
“韩公子,饭到了。”
麻了,各种意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