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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敲打 天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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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大亮了,水缸捧着水呼呼的稀饭,,让热量从双手传至全身。
基层人民真是不容易啊。
古代的基层人民更是艰苦啊。
“不喝吗?一会儿就要接着干活了。”
水缸没张开眼,像是梦呓般开始叨叨起来:“你不懂你不懂,稀饭啊,就是要用碗装,完事还要再续一碗,你看外边的麻雀,他们是穿着稀饭吗,又雪又白的……”
小吉:“……”
突然,水缸把稀饭一饮而尽,撂下碗就迅速把手伸到小吉脸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愣是让小吉没反应过来。
“怎,怎么了?”
水缸凑近小吉,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
缓缓说出:“暖和吗。”
是的,很暖和,反正水缸是这么觉得的。
周围的人都慢慢看过来,戏谑,但都是匆匆扫一眼。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水缸盯着小吉的脸,“不仅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对我冷眼相向,还仗义相助,我给我的感觉和他们都不一样。”
好像是感激,小吉只能看出这样的感情,可是?
“为什么?父辈之过,本就不该由儿孙替他们偿还,我只是和他们不一样而已,我只是,没有资格。”
啪!
水缸拍了拍他的脑袋,用一种教导孩子的方式敦敦教诲道:“怎么会不是我的错呢,我的前半生都是在这样的荫庇下长大的,我的幸福,都是百姓的苦难堆砌起来的,旁人对我冷嘲热讽,那本来就是我该受的。但是,唯独你没有带有偏见,你不懂,这种纯粹对我来说才是莫大的荣幸。”
突然他又啧了一声:“你不觉得咱们两个上升的高度太高了吗?咱不只是在吃饭而已嘛?”
小吉持续他的愣神表情,几乎是把这个表情焊死在脸上。
为什么上升高度的本人在痛斥这种行为?
“你瞅我都忘了,马上就要到上工的点了,咱们收拾收拾去干活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吉就像是受了刺激一样,一句话也不和水缸说,周围的人也完全不搭理他。
水缸也乐得自在,这种苦闷的日子就是要逗弄小孩子才有乐趣,小吉这孩子有点意思,明明比他小,可是有时候老气横秋的,像是比他还大,这几天的别扭劲才更像是十岁的小孩子嘛。
今天也是,白天的时候一天都不和他搭话,到了晚上又跟他说:“好好睡个觉吧,明天起来都会变好的。”
这句话他几乎每天都要说一遍,好像说完这句话之后,明天真的会是幸福
水缸扭头对着小吉的方向,下意识道:“晚安。”
“晚安。”
入冬不久,寒风的冷冽直接刺穿被褥直入骨髓,即使是狠狠的裹紧身上的衣物,也阻挡不了冷意的浸入。
已经一个月了,一个月了,每天都是这样冷的天。
越来越冷越来越冷,眼皮重得掀不开,睫毛不住颤抖,身体却像被鬼压床般僵直,明明意识清明,偏生动弹不得。
隔着眼皮感觉白光一闪,几乎是瞬间水缸握住了那把抵在他心口的刀。
“你连装都装不像,所以我经常说,我真的不懂你。”
“我一直在等你睡,可你从来没有闭上过眼,太谨慎了吧。”
小吉依旧维持着他原来的面貌,但是嗓音却已经变了,如玉一般透着丝丝凉意。
“你记起来了?”
“当然没有,只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驱使着我无法入睡,一开始只是浅浅的失眠,后来是整天整夜的睡不着觉,你猜怎么样,”水缸看着明明深深嵌入皮肉的刀,“我竟然,精神抖擞啊!”
把手抽出来后,皮肉已经翻飞了,但是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刚刚来到惜薪司的那几天,他几乎是天天都在承受着原身身份带来的恶意。
第一天,拳打脚踢,恶语相向,然后领事公公过来假装阻拦,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还是那些民工,一样的语言行为,一样的公公过来阻拦,一天过去了。
第三天,依旧如此。
第四,第五,第六……持续了大半个月。
不是,真把我当傻子呢。
这股意识一直在牵引着我去承受这些伤害,打的越来越重,我的反抗精神也越来越强烈,可是这股力量远大于我,以致于我一直没办法真正反抗。
新的一天又到了,水缸又要去挨打了。
走到了炭厂,放下了竹筐,捡了两个散炭放进去,然后我把手停留在一个巨大的炭块上。
开始了!
那个踹人的民工已经抬起了脚,周围的视线也慢慢聚拢过来。
咚——!
那声响没有踹在我的后背,是从我的颅骨里狠狠撞出来的,沉闷又决绝,似重锤砸穿骨头,震得我眼前发黑,耳鸣瞬间盖过所有嘈杂。
眼前的喧闹戛然而止,离我最近的民工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炭块。
咚——!
这声响是手里的炭块砸向了地下。
我脑袋里的“咚”还在嗡嗡作响,这从骨头里撞出的巨响,比反抗还震撼,让这借着迁怒实行霸凌的打手全被钉在原地。
“爽了吗,过瘾了吗。”
对着这群民工忍不住开启了嘲讽。
这我和小吉第一次见面。
他在领事的身后慢慢的走过来,他好像张嘴和那群民工说了什么,但是我已经听不清了。
然后他走到我身边把我扶起来,贴耳我耳边说了几句,我听的有些模糊。
“领事公公让我和你说你先回去冷静一天,他会和民工们好好商量,不再允许他们和你发生冲突。”
我努力向着公公的方向作揖,然而我现在精神恍惚,弯下去的腰差点让我晕过去。
我几乎是架在小吉身上,回到了大通铺。
小吉把我安排好后,对我说道:“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等明天睡醒了,一切就会好了。”
我虚弱的向他一笑,然后合上了双眼。
过了一刻钟,周围几乎失去了任何声音,我缓缓睁开了双眼。
当时砸在地上的那块炭,没有一丝血。
我清楚的知道当时那一下子,我几乎是冲着把自己打爆头去的,就算是我身体再孱弱,也不至于连个破口都没有吧。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一开始,那时意识模糊,以为净过身后没有闻到血腥味,只是因为自己不够清醒;随后是那群民工,身上只是出现了一些青青紫紫的淤青,还没有真正出过血,也可以勉强当做是那群人很有打架水平,专挑不出血的地方打。
每天重复的事情,尚且也可以当做是人活着就是逃不开重复,周而复始,原本就是正常的。
这些还不足以让我猜测这个世界有问题。
每天,身体都好像是被分裂成了两半,都在争取着这个身体的意识。
然后偶然的一天,我顿悟般发现自己好几天没睡了。也不难理解,任谁突然失忆、穿越、被打,都不可能睡好觉吧。
可是不睡和不困,这完全违背了人类生理了。
当思维浅浅摸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界后,那股反抗的意识反而冷静下来了,好奇的执念随之滋生。
我喃喃说道:“真是让人浑身发麻。”
“那就赶快睡觉。”
“what!”
慢着,什么是what,什么玩意从我嘴里出来了。
“这都快半个时辰了,王公公让我看着你睡着才离开,你这还不睡,白白耽误了我的时间”
王公公便是那领事公公。
“你是和我同一批进来的?我怎么对你完全没有印象?”
小吉边倒水边说:“是啊,可是我比你晚来几天,因为认识些字,王公公便把我带在身边打打杂,不经常出现在人前。”把水递到我嘴边,让我侧躺着喝,“我本来就不是扎眼的人,记不住也是常事。”
喝完水后,他又嘱咐了两句,放下水杯后就走了。
例外。
小吉就是个例外。
心里默默盘算着,手像往常一样摸了摸枕头里炭块。
没了!
不顾身体的疼痛拆开了枕头,真的没了,那些细小又尖锐的炭块就这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