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再醒   “你是 ...

  •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小吉没有松手,依旧保持着把刀对准他的心口的姿势。
      水缸嘿嘿笑了一下,说道:“也就从咱们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了。”
      一个人很突兀的出现了,这个人很温柔,会关心他吃没吃饭,睡没睡觉,虽然年纪差不太多,但总像个长辈一样照顾着他。
      他几乎要相信这温柔乡的假象了。
      如果他真是随遇而安的性格,那他就真的甘愿沉沦了。
      可是他不是,他一直秉信着在陌生世界里突如其来的善意只会比那些循规蹈矩的殴打更可怕。
      “我其实每天都在努力的说服自己,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水缸说道,“这可能是我自己的想法,但我却又不这么想。”
      这是一句非常矛盾的话,但是却是水缸每天的切身感受。
      这似乎是一个有边界的世界,当他想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的时候,总会有一股意识去矫正他的行为和想法。
      可是这个世界似乎又不是完全严厉,四处漏风。
      当他把炭块砸向自己的时候,他感受到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是清醒了。
      “可是,我觉得很有意思,你很有意思,周围的一切都很有意思,所以我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水缸苦恼的拽了拽那只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你每一天都在说早睡明天会变好,几乎就是把清醒的方法告诉我,所以……”他啧了一声,“其实我当时那一下那么使劲都没醒,所以大概只能靠你,我才能清醒。所以你才会每天孜孜不倦的提醒我,让我早点睡觉。”
      这么一看,眼前的那个男人似乎性格还是挺好的,虽然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但是连驱逐别人都做的如此委婉的人,才是让他有兴趣留在这个世界的真正原因。
      握刀的少年深深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一句话都不说,这样显得我很吵。”
      四周变幻,被吞噬进深渊一般,沿着四肢百骸钻入体内,像是浸了墨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重。
      这黑色,不似是背景,好像是从他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幽幽哀叹,如果不是抵在心口的这把刀还握在他的手里,他都要感觉面前的人要融入黑暗中了。
      “是我做错了,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他的面容深陷在黑暗中,声音回响在这一方天地,纷纷杂杂,听不真切。
      “你早该走了!为什么非要和我对着干!”
      “明明第一次你就可以离开了,是我太弱了,是我太弱了。”
      脑子里传来剧烈的撕痛感,又开始了吗。
      “小吉,不对,少年,也不对。”水缸忍着剧痛,“哥们,事已至此,你也不可能留我做客了。”
      但是,你还真不见得能把我赶走。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刀尖已经没入他的心脏。
      “砰砰!砰砰!”
      疼痛没有从心脏传来,是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
      血液疯狂倒流,脑袋像要被充血挤爆了。
      他是被按在案板上的鱼,四肢都随着呼吸跳动起来。
      看不清的处刑官只默不作声的行刑,刀身缓缓的没入,很温柔,很残忍。
      偏偏他是个没眼色的,刀都没过一半了,非要漏气地发表自己的想法。
      “我!你难道没有!没有感觉到吗!”他控制着颤抖的双手,指尖慢慢攀爬上处刑官的手,合握住。
      “没用!咱俩!吸引!一起!”
      说完,他就把刀全部没入。
      震颤,从刀刃没入的地方炸开,顺着刀身爬上来,死死的粘着他,挣脱不开。
      心口没有血液喷出,那人在震麻间感受到,有温度灼烧着插在心口的刀,慢慢的融化,慢慢的融入身体。
      那人想着,明明只是想稍微惩罚一下这个无礼的路人,怎么就变成如今这般。
      震动消散,只剩昏迷的两人,一股力量沿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紧紧缠绕起来,蛛网一般,一圈一圈,带着残留的酥麻感,把两人死死的箍在一起,一齐拉入更深的黑暗中。
      意识起起伏伏,有些话语从耳边流走,持续着,低低的,呢喃。
      “……付刚,明天别去了……”
      “那怎么行,说好了这次哥要带飞你,快给哥一个散发光辉的机会。”
      “啧!我给你的珠串呢。”
      “一直戴着呢,你看。”
      “行了,你啊,就是嘴太碎了,把珠串给我吧,你拿着这张符纸,明天就离开这吧,我总感觉这里很奇怪。”
      “好好好,人小鬼大。唉,你不睡了?”
      “不了,你睡吧,我去广场夜跑。”
      然后怎么了,怎么像是睡着了。
      我感到有暖流紧紧的包裹着,幽黑又温暖,不想醒来。
      身下倏地传来一丝冷风,我抗拒着,那个洞口越来越大,我拼命着向里面钻去,但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道一直排斥着我。
      突然我感到我的脚被人拽住了。
      “怎么是脚先出来!”
      外面好似有很多人,粗糙的喘息,沙哑的指挥,还有好几个踱来踱去的声音。
      好吵,不想出来。
      “夫人!夫人使不上劲了!”
      年轻的丫鬟泪眼花花的握着产妇的手,那手肿胀又无力,脉搏微弱的传达着产妇此时危险的状况。
      “娘,娘……”她微弱的呼喊着。
      本来在帘子外的中年女人胡乱抹了脸上的眼泪,缓步走进,尽量不让冷风吹到产妇身边,她有力的托住丫鬟递过来的手。
      “卉儿,别怕,娘在这。”妇人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产婆,“蒋婆子,我家孩子的命最重要啊!”
      蒋婆子看着卡在中段的胎儿,眉头死死皱着,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你们给夫人喂些汤,待会摁好夫人的身体,绝对不能让夫人乱动,”接着缓和语气,谆谆对着产妇说道,“好孩子,省些力气,不着急喊。”
      她感受着产道里的孩子,随着收缩缓缓地移动着胎儿的位置。
      “好孩子,没事的,老婆子我接生了这么多年,摸过的孩子一个又一个,你这孩子我一摸便知是个白嫩福润的好孩子,他还等着看看亲亲娘亲,等着爹爹抱抱他,等着你们给他准备的顺遂日子啊。”
      蒋婆子瞧着产妇的脸色有所缓和,再接再厉:“夫人相信自己,前面那么疼,都熬过来了,就差最后一点了,在我蒋婆子手里接生的,从来都是母子平安,绝对会平平安安的!”最后一句敲击在产妇的耳膜上。
      胎位校准了,叫做卉儿的夫人,使劲握着自己母亲的双手,死死咬着牙,嘶哑声从嗓子传来。
      孩子,你可一定到平平安安啊!
      天破晓时,终于有一声尖锐的哭喊声从帘子里传来。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原本死死扣住廊柱的韩怀手颤抖者松开,眼球充血,浅浅低喃道:“好好好……”
      “圣旨到!”
      院子里呼啦啦跪了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陕西行都司佥事韩广兼,戍守西陲,勤勉任事,擒捕贪墨军饷之徒,整饬边地吏治,安抚军民,功绩卓著!忠勇刚正,廉洁奉公,特擢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即刻起程赴京履任。
      钦此!”
      天大亮,金光透过云层撒在青砖院墙之内,灰白的牌匾被露珠清洗干净,清冷了几年的韩家,终于在薄雾消散之时,抓住了扶摇直上的东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