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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最亮的星 追星,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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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幽人”成功吸引顾离的注意,他之前自说自话,此时神情专注地看着青羌。
“不仅看得见,摸得着,听使唤,”青羌一边说一边冲顾离简单比划,“还特别温顺、乖萌,只听命、钟情于你,并且绝对忠诚。”
青羌说得有板有眼,好像这只兔子幽人真能做出来。
顾离半真半假地当成玩笑听,也怀了几分期待。但青羌对这只兔子特征、性情、用途的描述,确实说到顾离心坎上。
“其实,我只要能养一只正常的兔子,就很开心了。”
顾离笑着对青羌说,“看它在我眼皮底下吃草,得空就陪它玩,夜里抱它睡觉。不用帮我做家务,不用照顾我。”
青羌没想到顾离对“痴情兔”的要求这么低,略一思索,“这好办,回头我亲自到山上给你逮一只,就养在学校分配给你的宿舍。”
谈话内容落到实处,顾离心安,预感饲养兔子的梦想不日即可达成,看着青羌的眼睛,真诚说道,“青羌,我先道谢。”
顾离谈论兔子的全程,整个人是欢悦的。
青羌的目光也因此在顾离脸上停留得久了些,无所谓地一笑,“顾老师,同我客气什么。”随即将视线从顾离那移开,开始摆弄手里的遥控。
电视屏幕亮起来时,一直好奇电视里藏着秘密的顾离望向屏幕,就听见青羌在一旁说,“既然我们这么熟了,我觉得有必要自证清白,另外,看在我主动坦白的份上,希望顾老师能从宽处理。”
屏幕上排列着很多视频图标。
顾离正思忖青羌说的话跟自己有什么关联,一眼扫过去,虽然不能将每个图标上的内容看清楚,但他几乎可以确定,每个视频里都有自己。
怪不得青羌要提前打预防针。
青羌点开最顶头的一个视频,顾离看了一分多钟,才认出那是自己录的第一期节目。
他很少看自己的节目,更不用说很久以前的视频。
如今乍一看到十八岁那年生涩和稚气的自己,既觉得陌生,又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非要描述这种奇怪的感觉,就跟做梦的人看着梦中的自己差不多。
你知道那个人是自己,但你接近不了他,无法碰触他,你们不再是一个整体。
那是已经发生,并且永远逝去的过往。
青羌看到顾离神色茫然,很快退出这个古早时期的视频,指挥着手里的遥控,顺着图标往下拉,点开最末端的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顾离不需要做“阅读理解”,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去年这个时候,办理离职前录的最后一期节目,那个栏目正好是青羌喜欢看的《古今人文地理》。
屏幕上,顾离穿着剪裁得体,纽扣武装到脖颈和手腕的长袖白衬衫,带点休闲感的笔直黑西裤,站在一台正处于放映状态,投射出一束如烟如尘光影的投影仪前,用标准而抒情的播音腔讲述一个古老王国的来龙去脉……
两分钟后,顾离将视线从屏幕上抽离,任由自己的声音充斥在周围的空气中,看着青羌不说话,两只眼睛里写满了“势必讨要一个说法”。
青羌被他盯得有些受不了,酝酿了一下情绪,“我,我追星,这个理由可以吧?合法公民具有自由追星的权利。”
顾离没有对这个理由的合理性发表看法,只是自嘲道,“我算什么星。”
对此,青羌有完全不同的看法,他敛去之前的随意,用一种无所顾忌、所向披靡的眼神看着顾离,正色道,“你是我眼中,最亮的星。我就是要追,并且一定要追到。”
顾离觉得青羌原本就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时仿佛燃烧着两团小小的火苗,直觉告诉他,再往深里看会被吞噬,有沉沦的危险。
顾离佯装平静地移开目光,再次看向屏幕中的自己。
他现在和那时相比,变化不大,不过是头发长了一点,普通的四六分发型,前额的头发刚刚扫过眼尾的位置,整个人更随意慵懒了些。
本科四年,外加毕业后一年,他在电视台工作了五年,做的都是出镜主持人。
最初入职的那档青少年栏目,他一直做着,成长的烦恼和痛苦见得多了,对自己梦想折翼的过往,也渐渐释怀。
之后,他担任新闻播报,也主持人文节目,还经常被拉到娱乐频道客串主持或做嘉宾,严肃的、温情的、热闹的工作,做起来都还算得心应手。
虽然没有蓬勃的事业心和进取心,但顾离很看重这份工作。
有一天,他在楼梯拐角处无意中听到同事议论,说他一个小小的省台主持人,竟然仗着“省草”的虚名耍大牌,平时在部门内部躲懒也就算了,在省级大型活动现场,大领导和比他声望高得多的台柱都忙得脚不沾地,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坐在一旁背主持稿。
同事说的大型活动,是省里高度重视的一场持续四小时的直播,顾离是几个贯穿首尾的重要主持人之一。
为了保证中途不倒下,他什么应急药都带上了,最终在毅力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圆满完成主持任务,也算是为台里争光了。
没想到,只因不做本职工作以外的工作,就被编排成“耍大牌”。
他只是身体不好,却并非玻璃心,更不会因为同事背后说几句闲话就吵着闹着要离职。
在那之前,顾离就曾因体力和精力不济有过辞职的念头,但冷静下来,又觉得眼下还不至于,他还能再坚持几年。
然而,通过这件事,顾离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做这种正式而专业的,需要随时随地负起责任来的工作。
主持事故之前没出过,如果他一直做下去,难保以后不出意外。
那还不如见好就收。
顾离的辞职报告很快提交上去,各级领导对他做了几轮思想工作,挽留无望,只能放人。
看顾离盯着屏幕上的自己愣神好半天,青羌开口喊了一声“顾老师”,等顾离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才继续说道,“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再休息?”
“哦,好。”顾离站起身,正准备走向他的行李,被青羌拉住,“洗漱用品我这都有,睡衣可以穿我的。”
青羌说着看向顾离的一箱一包,“等你把要用的东西翻出来,再把不用的东西装回去,有这个大费周折的工夫,不如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顾离也懒得折腾,接受了青羌的提议。
青羌照例打了个响指,有灯光自一面墙后亮起,随即有扇正常大小的门脱离墙面,向一侧缓缓滑开。
大开大合的厨房门顾离之前是见识了,后来他曾悄悄打量过,试图从客厅严丝合缝的墙面上找到其他“门”的踪迹,却始终没有看出端倪。
顾离跟青羌进了卧室。
青羌的卧室跟顾离料想的大差不差,大小和空旷程度跟客厅差不多,家具也是两件套,一张两米宽的大床,旁边挨着一只床头柜。
等到卧室尽头两扇磨砂玻璃材质的门向两侧滑去,跟餐厨区同等大小的洗浴区显露出来,顾离才明白过来,卧室不论是大小还是布局,都跟客厅一模一样。
他虽不至于大惊小怪,但对青羌的设计思路或者说颇显清奇的脑回路,也确实有些难以琢磨,并且无话可说。
顾离面上不显,笑意全在心里,倒不是笑话青羌,而是笑自己阅历浅,见的世面少。
青羌进浴室后,先往浴缸里放水。
之后,顾离看着青羌分别从几个隐蔽的格子柜,相继拿出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又从外观看起来与墙面无异的宽大衣柜里,拿出一套“青羌风格”的睡衣——白色净面T恤、军绿齐膝沙滩裤,放到浴缸一侧的架子上……
青羌问,“顾老师,需要我帮你挤牙膏吗?”
顾离回过神来,听出青羌语气里的调侃,也没同他计较,顺着他的话动手挤牙膏,开始刷牙。
随着青羌的离开,洗浴区的大门缓缓合上。
顾离泡在浴缸里,梳理自己这一天的行程和遭遇。
按照计划,他上午十点前抵达动车站,乘坐十点半发车的特快列车,车程一个半小时,即可到达支教学校所在的县城。
之后,再从县城坐三个小时的客车就能到达目的地,根据查到的资料,学校就在客车途经站点的一侧。
所以满打满算,即使中午在县城吃饭、等车耽搁上一两个小时,顾离最晚下午五点也能到学校。
从顾离家到动车站,平时开车只要一刻钟,哪怕稍微堵车,半小时也能到了。
所以,他特意避开早高峰最拥堵的时段,准时在上午九点,在家门口拦到一辆出租车前往动车站。
结果,他遇到的是一个新手司机。
那人第一次开车上路,好巧不巧,载的第一个乘客就是顾离。
途径高架桥下层路段时,因为车流量巨大,周围重型货车一路狂飙,司机明显慌了,手脚开始不听使唤。
意外发生于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