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在等爱降临》自谦

5、不看月亮 想问就问，

　　顾离又想起和青羌在电视机前讨论的话题，他没有说谎。

　　虽然难以启齿，但他的确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青羌并没有回答顾离电视里是否藏着“少儿不宜”，只是反问了顾离对他观看内容的猜测。

　　顾离将目光从玻璃杯上收回，下意识地朝青羌所在的方向看去。

　　青羌被他逮了个正着。

　　准确地说，是青羌掺杂诸多情绪和内容的，恣意而张狂的眼神，被顾离逮了个正着，顾离能用词语来形容的就有观摩、审视、品赏、玩味……

　　甚至，还有一些怜悯？或许，“怜惜”一词更为准确。

　　很显然，被逮住的那一刻，青羌为顾离呈现了大约0.5秒的慌乱，之后，他秉承一贯处事不惊的态度和做派，并没有将那复杂的眼神收回，继续看着他的客人。

　　虽然不知道青羌这样看着自己是何意味，但在这种持续的、抽丝剥茧的注视之下，换了谁都会如坐针毡。

　　顾离觉得再这样坐下去实在不像话，便要起身收拾餐桌。

　　“顾老师，”青羌隔空喊话，“别动。”

　　被强行钉在座位上的顾离试图跟青羌讲道理。

　　“自从进了你家的门，我就一直闲着，什么活都没干，我虽是客人，但也不想吃白食。”

　　很显然，青羌是铁了心要让顾离“吃白食”。

　　“接下来的活，主人也不干，”青羌说着朝顾离走来，冲他招招手，“走，带你散步消食去。”

　　既然青羌这样说，顾离也便起身跟他往外走，想着消了食再回来收拾也一样。

　　青羌说的散步消食，其实是绕到后院，顺着石阶往山上走去。

　　石阶是沿着石坡人工开凿出来的，天然古朴，平整易行，每隔一段距离，便亮着一盏路灯。

　　夏夜清风徐徐，顾离跟在青羌后面，在山间小路上这么一走，身上盘绕的倦乏悉数散去。

　　约莫走了一刻钟，他们来到一间小屋前。

　　青羌的响指声控大概对这间小屋的灯光设备不起作用，顾离看到他进门后，老老实实地伸手按了门边的开关。

　　原来是一间小型天文观测室，空间和设备方面，前者麻雀虽小，后者五脏俱全。

　　看得出主人是个天文爱好者，并且在经济方面具有一定实力，才能支撑起这个烧钱的爱好。

　　青羌指着一众设备对顾离说：“顾老师，你随便看。”

　　青羌说着就在其中一台看起来规格最高的仪器前坐下，开始认真地调试，观测，记录。看得出他是上来工作的。

　　顾离傻站了一会，略微辨识了方向，走向一台小型望远镜，开始他的夜空星河之旅。

　　通过有限的天文物理知识，顾离仔细辨认着金星、木星、火星、土星……

　　在那些被放大的星芒中，顾离平静的心湖慢慢起了波澜，表现在身体上，就是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然而，这难得的心潮澎湃，在看到月球的瞬间熄灭了。

　　顾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目光从望远镜上抽离。

　　月球，曾经是他最想去的地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顾离做梦都想以航天员的身份登月探索。

　　当这一切变成绝对的不可能，永远的不可能，圆月当空，对视一眼，他都心痛到不能呼吸。

　　后来，他再也不看月亮。

　　顾离离开屋子，站在山岗上吹风。

　　除了亮灯的这间天文观察室，青羌位于下方的房子此刻也亮着灯，举目远眺，可以看到另外两处亮灯的房子。

　　顾离在心里估算距离，如果在青羌的房子和另外两处房子之间画直线，那么，三者应该能形成一个稳固的等边三角形。

　　虽然不能确定另外两处房子，哪一处是起云的，哪一处是雅安的，但顾离可以肯定，他们就是那两间房子的主人。

　　等了大约半小时，青羌关了灯，从观测室出来。

　　顾离转头见青羌合上门，便先他一步，走在了前边。

　　回到庭院，大概是因为对顾离的脚步声和气味还不像主人青羌那般熟悉，看门的山风硬是强迫自己从打盹状态睁开一对狼眼，先是警惕地看向顾离，看到自家主人错后两步，又毫无悬念地睡回去了。

　　进门后，一直记挂着收拾餐桌和灶台的顾离直奔厨房，发现厨房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顾离回过头去找屋主青羌，看到他正站在电视机前捣鼓电源和开关，并有些搞笑地从一侧裤兜里掏出那只先前被他强行收走的遥控。

　　青羌的电视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竟让他为了防止自己窥探，随身携带了大半个晚上的遥控。

　　青羌在电视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时，顾离刚好走到他面前，指着厨房，用眼神询问：谁收拾的？

　　青羌正看着手里的遥控思考着什么，因此并没有留意到顾离眼中的困惑。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顾离觉得这片荒郊野岭，周围数里的活人，除了自己，就是青羌和他的两位邻居，不可能有第五个人。

　　顾离不知道自己的直觉是否准确，直接开口问青羌：“你请人打扫屋子了吗？”

　　“没有，”青羌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遥控上，仿佛正在做着某个重大的决定，便随口答道，“是幽人打扫的。”

　　顾离没听明白，“什么人打扫的？”

　　青羌反应过来，“我的意思，我家，是有人打扫的。”为了让顾离更好地理解，他在“是有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顾离在青羌家没有看出其他人活动或存在的痕迹。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从这屋子建成，青羌由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这里，而自己是唯一的来客，或者说，误入者。

　　他本想继续追问，负责打扫的人怎么像幽灵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又觉得过度好奇是一种冒犯，也就忍着没说话。

　　反而是青羌看到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仰头冲他一笑，“想问就问，憋着多难受。”

　　青羌的“鼓励”成功激发顾离的职业病，他较真道，“那打扫的人，你刚刚随口念出的是阴平‘优’，之后又纠正成上声‘有’。”

　　青羌脸上的笑意更浓，用一种看似正经实际并不怎么正经的语气说道，“所以顾老师觉得我前边说了真话，后面说了假话。”

　　二人一站一坐，顾离明明是居高临下的视角，却仿佛被仰头看他的青羌压了一头。

　　顾离决定不惯着他，“我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你要一直站着跟我说话吗？”青羌拍了拍身侧的沙发，示意顾离坐下。

　　等顾离坐下，青羌这才转过头对他说，“不是故意骗你，是怕吓着你。”

　　顾离本能地想反驳，但一想到之前看到灯光亮化工程时，以为自己误入鬼域，甚至已经身死直达阴曹地府的经历，顾离如鲠在喉，一时间吐不出半个字来。

　　“顾老师，你没听错，我这屋子，是幽人负责打扫的，‘幽’是‘幽灵’的‘幽’，‘幽静’那个‘幽’。”

　　正当顾离以为青羌要发表什么吓着自己的高论时，就听青羌胡扯道，“幽人是一种可以人面兽身，可以直立行走的四肢动物，有一技之长，但不会说话。”

　　顾离和青羌隔着小半米的距离对视，抛出问题：“你说的是家政机器人？”

　　“幽人不是现代科技产品，”青羌稍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神色认真地向顾离科普，“幽人是抽象灵魂和具体动物的结合体，塑造它们，获得它们，需要用到十分古老的技艺。”

　　顾离适时接话：“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幽人是由人创造出来的，介于人和动物之间的活物？”

　　青羌有些意外，正想通过眼神把“聪明”俩字拍到顾离脑门上，就看到顾离嘴角一弯，眉眼含笑，“既然是活物，叫出来我看看。”

　　青羌：“……”

　　青羌沉默一瞬，颇有些无奈道，“顾老师，是你要听真话，我说了你又不信。”

　　顾离放松身体，顺势往沙发靠背上那么一靠，“叫出来我就信。”

　　“你现在没法看见它们。”

　　青羌说着用和顾离一样的姿势，背靠沙发，想了一会，转头对顾离说，“回头我专门给你做一只。”

　　顾离以为青羌在同自己开玩笑，为了表现自己会聊天，开始对自己的特供、专属幽人提各种要求。

　　“我要看得见，摸得着的，可以使唤的，最好是一只兔子，我想要一只痴情的兔子，我喜欢兔子！”

　　顾离自顾说得兴起，完全没有留意到青羌连接听到三个“兔子”时惊诧的表情，手不自觉地伸向装着手机的裤兜，按在上面，仿佛这样踏实些。

　　“顾老师，”青羌清了清嗓子，“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喜欢兔子吗？”

　　这本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也无需对青羌隐瞒，毕竟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顾离想也没想张口即来，“因为一个人，对我很好的人。”

　　虽然顾离并没有答到具体的点上，比如这个人跟兔子、以及痴情有什么关系，但青羌颇为识趣，面上一副了然的神色，承诺道，“我保证，给你做一只最好的兔子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