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看了多久 我也看了一 ...
-
等顾离反应过来,出租车已经撞停在公路一侧的绿化带上,身后一辆重型货车以自毁的形式撞到高架桥的桥墩上,才避免了一场严重的追尾事故。
顾离和出租车司机还坐在车上惊魂未定,货车司机已经怒气冲冲地跑出来,一把将出租车司机揪出去,先是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脏话,才指着后座上的顾离说,“要不是看你拉着乘客,老子撞你也就撞了,不会开车,死了活该!”
紧接着,两个司机开始扯皮。
死里逃生的顾离从后座上下来,看了同样失魂落魄的出租车司机一眼,对方冲他摆摆手,意思是拿上行李走吧,打车钱不用给了。
换作平时,打车钱是一定要给的。这个时候这点钱对出租车司机来说杯水车薪,自己听话离开,才是不捣乱不添堵。
他们所处的路段是不允许停车的,如果不是出了交通事故,顾离连在这段路上步行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即便有空车经过,他也拦不下来。
顾离只能背上双肩包,拉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贴着高架桥下的绿化带往前走。
走了十多分钟,才迎来第一个出口。
顾离一看时间,还来得及,赶紧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能在发车前十分钟进站。
当然,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司机为了多挣几块钱,带他走高架桥。其实走高架桥速度更快,顾离因此没有提出异议。
出租车之前是可以直接将客人送到进站口的,结果政策不知什么时候改了,所有车辆必须在距离进站口一公里的地方停下,乘客需步行进站。
顾离拖着行李进站时,列车刚刚启动,只能换乘下一趟,发车时间在两小时后。
这样就引发了一个后果,等他在县城动车站下车,再赶到客运站,能到学校的最后一班车已经开走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顾离原本可以在县城找家宾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再到客运站坐车去学校。
但是,接连的意外和莫名的不顺,成功挑起了顾离难有的斗志。
他偏不信邪,今天不论如何,非赶到学校不可。
顾离直接在动车站外找了辆三轮摩的,最终以300元的价格谈妥。
当时,顾离还跟摩的司机开玩笑,说如果回程时也能捡到乘客,送自己走这一趟,时薪100,在县城也算高薪了。
司机听了也乐呵呵,好像已经挣到回程的300块钱,“小伙子,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三小时后,他们被困在这片荒郊野岭,两人都魔怔了一般,路到这里就断了,只看得到来时的那条路,怎么都找不到去路。
顾离于是提议,请司机带他回县城住宿,他还是付跟来时一样的车钱。
司机一开始是同意的,不知怎的,又突然反悔,之后言辞变得凌乱、激烈,“你留下,我回去,一个人回去……”
司机一边说一边发动摩托。
在顾离成功夺回自己的行李后,司机以来回时薪从100变成50的惨痛代价,义无反顾地抛下顾离,一溜烟跑了。
顾离在原地绝望地打转,也不知过了多久,先是遇到了山风,紧接着它的主人青羌就出现了,后面的事也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如果不是青羌、起云、雅安三人的言谈举止,虽然偶尔有奇怪的地方,但总体来说都还在顾离能理解的范围内,以及这里的吃穿用度都和外部接轨,顾离真要以为自己误闯了什么不该闯、不能闯的禁地,甚至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引到这来的。
顾离记得雅安在饭桌上提了一个诉求,说她想出去玩几天,青羌说等他把自己安顿好,就帮雅安值守。
顾离由此推测,青羌和雅安在这里是有工作的,或者说,是带着某种任务驻守在这里的。
能在这种让外人产生“鬼打墙”幻觉的地方工作,必定是心理素质过硬的人,再联想到青羌和雅安的气质,包括起云,浑身都散发着正义凛然,只差把“一身正气”纹在身上了。
顾离虽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国家公职人员,但绝对相信他们是好人。
雅安当时称这个地方什么来着?
顾离记得两字的发音听起来是“轨”和“领”,组合在一起,“轨领”?“鬼领”?还是“诡岭”?
不管是什么,听起来都不像一个好词。但在这里遇到的三个人,又都出奇的好看,待他也很好,甚至还带着几分天然的热情和亲近。
青羌就不用说了,毕竟人家正在合法行使着自由追星的权利,还信誓旦旦“一定要追到”,星星突降,兴奋之余,可不得热情接待?
起云和雅安的善意其实也不难理解,“爱屋及乌”,青羌是“屋”,顾离是“乌”。
“乌”才得出结论,就听到“屋”在外面敲玻璃门,“顾老师,你洗好了吗?”
奔走一天,水温适中,空气中弥漫着白檀木沐浴液让人松弛的幽香,顾离沉浸在思考中,这澡便不自觉地泡得久了些。
顾离由此推测,青羌大概以为自己在浴缸里睡着了,连忙应道:“马上就好,请稍等一会。”
顾离不论是身高还是三围,都比青羌小一个码数,青羌随手拿给他的睡衣,却是刚好合适,倒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顾离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因为这误打误撞的巧合,眉眼间浮起淡淡的笑意。
顾离走到客厅,看到与卧室门相对的地方,也即原本是墙的地方,此刻出现一道门,能一眼看到里面的书架。
青羌听见动静,从里面走出来,问顾离,“你是现在睡,还是到书房玩一会?”
顾离猜测青羌家不会有客房,打算洗好澡出来,就问青羌要条毯子,拿沙发靠垫当枕头,往沙发上那么一躺,“借宿”的主要流程就算走完了。
但是当顾离看到原本隐蔽的书房突然对外开放,确切地说是对他这个外人开放,加上青羌询问时用了一个极具引诱色彩的“玩”字,便不由自主地向书房走去。
不出所料,书房的大小、格局,和客厅、卧室完美统一。书房的尽头也有一面看起来是墙,实际是对开门的隔断。
和客厅、卧室空旷风格不同的是,这里的空间利用率极高,好几种规格的书架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与之相较,书架上的书脊对得反倒不那么齐整,看得出主人经常抽书来看,塞回去时则没多少耐心。
大空间的书架上放的都是近代出版的书籍,顾离因此猜测,隔断后面的空间,极有可能藏着古籍或名贵的孤本。
青羌将手里的书随手插回书架,看着顾离,“我很好奇,像顾老师这么文雅的人,会不会打响指?”
顾离一眼猜出青羌的心思,这题他还真会,初中时专门练过。
顾离对着隔断的方向,很是轻巧地打出了一个清脆漂亮的响指。
隔断后面的感应灯得了指令,霎时亮起来,两扇对开的门缓缓划开,一个古色古香的书房出现在眼前,从家具到书画无一不古,顾离也几乎可以同时判断出,它们无一不贵。
“参观一下?”青羌虽是征求的语气,却笃定顾离不会拒绝,说话间伸手轻轻揽着顾离的肩膀,将人往前带去。
顾离知道,青羌既然这么关注自己的节目,肯定知道自己对历史、人文、地理的喜爱,到了痴迷的程度。
所以,青羌邀请他参观这间私家书房,多少有些投其所好的成分。
进了书房,顾离便彻底进入目不暇接、与世隔绝状态。只要能在古书画海里遨游,管他旁边站着的是屋主青羌还是别的什么洪水猛兽,不打扰他沉浸式体验,皆可和平共处。
顾离不知道自己逍遥快活了多久,也不知道在自己逍遥快活的时候青羌在干什么。
期间,他没有分半个眼神、半分心神给这些人文珍品的主人。
等到脑子和眼睛同时发出警报和抗议,顾离才不得不将自己从那些古老的字画中摘出来,开始寻找青羌的动向。
只见青羌半坐靠在古典的桌案上,正定定地看着他,像之前的其他时候那样,被发现了,被逮着了,也没有丝毫躲闪和慌张,稳定地维持着他的神色如常。
顾离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乎所以、饱览群书的全过程,极有可能被青羌尽收眼底,就像平时观看他的节目那样,要么随意,要么专注。
总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用什么眼神看,就用什么眼神看。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被观赏的对象,不在屏幕上,而是在现场。
顾离忽觉脸上有点热,开口说话时明显感觉到喉咙的干涩,“青羌,我,看了多久?”
青羌看着腕表算时间,“一小时零八分。”
也就是68分钟。
顾离原本想,算了,但又心有不甘,隐忍片刻还是问道,“那你呢?”
这个问题看似前言不搭后语,青羌却瞬间会意,并没有隐瞒和遮掩的打算,语调平静、自然:“抱歉,我也看了一小时零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