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在等爱降临》自谦

2、待客之道 美人磨磨蹭

　　这个问题显然把对面的青羌难住了，他眨了眨眼睛，什么也没答出来。

　　顾离决定给他一点提示：“是从摩托车上掉下来摔死的，还是被狼咬死的？”

　　顾离说到第二个猜测，朝定定站在青羌身后不远处的山风看过去。

　　那宠物狼这次似乎听得懂人话，看起来像是被冤枉了，没有主人命令不敢近前，一时间申诉无门，只能委屈巴巴地望着顾离。

　　顾离在和狼的对视中，双眼渐渐失去焦点，心想，其实怎么死的不重要了，毕竟都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正准备双手抱住膝盖，为自己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死亡痛哭一场，就听到对面的人用极其肯定的语气对他说：“顾离，顾老师，相信我，你现在活得好好的。”

　　顾离和青羌的目光再次对上。

　　青羌淡淡一笑，同他解释道：“这是一种新型灯光亮化技术，电线和灯都做了隐化处理，这样才能打造出磅礴、梦幻的视觉效果。”

　　青羌说着微微抬起头，视线掠过顾离背后的山峦，“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区域，是省里的几大亮化试点工程之一，等设备调试好了，技术也成熟了，会在全省范围内大力推广。”

　　见顾离对此将信将疑，青羌脸上浮现出痛定思痛，彻底豁出去的神情。

　　他咬咬牙，说道：“我住在这附近，知道这灯什么时候亮，什么时候灭，原本想利用信息差，在顾老师面前抖个机灵耍个帅，没想到弄巧成拙，吓到顾老师了，我向你道歉。”

　　青羌的解释听起来还算符合常理，顾离一边听，一边感受着自己身上慢慢回笼的活人气，没过多久，就确认了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青羌把自己吓成这样，道歉是应该的。

　　因此，顾离并没有回应他的道歉，只是好奇：“那这灯，什么时候灭？”

　　青羌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马上就到点了。”

　　但他似乎心有不甘，纠结了两三秒，还是没忍住，“顾老师，灭灯前我能再耍次帅吗？”

　　先被吓个半死又急速复活的顾离，面对这个无理的请求，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其实更令他惊讶的是，青羌看起来挺沉稳的一个人，竟有这样爱显摆的一面，对此他一时也搜罗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顺水推舟：“请便。”

　　青羌还真就转过头去，对身后的狼郑重其事地下命令，“山风，熄灯。”

　　立体声狼嚎再次环绕周围山岭，只见那如梦似幻的人间星河，这次以倒叙的形式，由远及近，渐次熄灭。

　　就在他们脚边最后一抹微光消散之时，顾离看到青羌点开了手机照明功能。

　　青羌问：“顾老师，你这会能走吗？”

　　顾离手撑背包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对自己的双腿进行评估，点头说道，“能走。”

　　青羌听他这样说，先是不假思索地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顾离不明所以，本能地想要接住，手刚伸出去，青羌却又突然把手机收了回去。

　　顾离见他手机电筒也没关，直接将手机揣进顺手的那只裤兜里，然后抓起地上临时充当座椅的双肩包，往一侧肩膀上那么一挂，拎起两步之外的行李箱就走……

　　顾离被弄得一头雾水，意识到青羌不会对这些举动做出解释，也就不再纠结，一边掏自己的手机，一边跟上青羌，扬着手机给两人一狼照明。

　　人间星河照明工程灭灯之后，周遭彻底陷入黑暗。

　　沿途所见，不过脚下几步路，他们一直在上坡。

　　顾离由此推测，青羌的家要么在半山，要么在山顶。

　　他们并没有走多久，在顾离体力耗尽之前，青羌停下脚步，转身对他说，“到了。”

　　随即，青羌打了个响指，一座灯火通明的山间别墅就出现在眼前。

　　因为刚刚领教过灯光亮化工程的震慑力，见过世面的顾离这次并没有被这座似是凭空出现的山居建筑吓到。

　　一是它本就在那里，青羌的响指相当于灯光声控开关；二是这建筑的外观看起来很正常，是那种比较常见的，设有多面落地窗，便于赏景的现代风格。

　　与之相比，不正常的反而是青羌接下来的行为。

　　明明已经把借宿的客人领进开阔的庭院，却又在即将进入主体建筑时，突然伸手将人拦在门外。

　　青羌清了清嗓子，“顾老师，请在外面稍等片刻，屋里有点乱，我，我需要收拾一下。”

　　青羌把话说完，将顾离和他的两件行李留在院子里，自己则带着宠物狼冲进屋内。

　　巨大的玻璃门缓缓合上的同时，不知从哪冒出来雾气一样的帘子，或者说是帘子一样的雾气，将屋内的一切遮了个严实。

　　除了知道眼前是一座亮着灯的房子，顾离什么都看不到，他也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索性背过身去，望着庭院外无边的黑夜出神。

　　除了夜空遥远的星光，青羌亮灯的房子，是顾离目之所及处，能看到的唯一光源。

　　他身在光源中，却无法判断房子所处的具体位置，只觉自己此刻正置身于一处空中楼阁。

　　至于青羌为什么住在这里，周围是否有邻居，顾离目前完全没有头绪，只能静观其变。

　　但他对青羌有一份天然的信任，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好感，这些心理感受，足够他面对眼下的境遇。

　　等了大约四五分钟，身后传来玻璃门开启的轻微声响。

　　顾离闻声而动，转过身去，雾气帘子已然消散，青羌和屋内陈设一览无遗。

　　顾离一时间不知该先看青羌还是先看屋子。

　　最后他决定先“观赏”屋主青羌。

　　原因无它，屋子和屋内陈设短期内不会有所变化，而此刻满头大汗，甚至喘息都有些混乱的屋子主人，莫名带着一种被有关部门突击检查的狼狈和喜感。

　　顾离知道，只要给青羌一点时间，他能立马切回沉稳模式。

　　果然，顾离还没来得及对青羌的一时失态大快朵颐，对方就已经神色如常，手口并用地招呼道，“顾老师，请进。”

　　顾离并不急于进屋，目光绕过他，装模作样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然后随口同他开了个玩笑，“你这一通忙和，这屋子里是藏了一个美人吗？”

　　“那倒没有，”青羌一本正经地回他，“反而是朝思暮想的美人，此刻就站在家门口，却磨磨蹭蹭不肯进屋。”

　　顾离：“……”

　　真看不出来，眼前这位看起来一身正气、沉着冷静的年青人，不仅爱耍帅显摆，言语上也要争强好胜。

　　“美人”顾离因为一时词穷，无法进行犀利反击，只能乖乖进屋。至于身后的行李，既然屋子主人那么爱拎，那就让他拎去吧。

　　进屋后，顾离发现其实亮灯的只有客厅。

　　客厅大而空旷，可谓四通八达。

　　其中一面墙上挂着一台大屏幕电视，距离电视几米的地方，也即最佳观影处，有一只四五人座的灰色长条沙发，沙发前没有设茶几。

　　这布局，有点像大型多媒体教室撤去密集的听课座位，只保留投影幕布和最前排正中的几个座位，真是极简到极点，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我家客厅空有两物”。

　　顾离默默转过头去看青羌，见他正将自己的两件行李放在客厅一角。

　　它们的入驻，直接让这间客厅的物件翻倍，并且和电视、沙发一样，在大空间的衬托下，很快就从正常大小的物品变成了袖珍之物。

　　青羌几个大步走过来，招呼站在沙发一侧四处观摩的顾离，“顾老师，请坐。”

　　顾离坐下后，青羌也在旁边坐下了。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落座后既没有对视，也没有说话。

　　短暂的沉默之后，顾离下意识地看向电视屏幕，随即看到青羌也正通过电视屏幕在看他。

　　这就好比，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两个人，明明可以面对面交流，却非要通过电话或聊天软件进行沟通，傻气而尴尬。

　　顾离直接转头看青羌，青羌也朝他看过来。

　　顾离问：“我可以看会电视吗？”

　　顾离看到青羌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对他的请求作出回应。

　　青羌从沙发角落摸出一只遥控，站起身来，把遥控往裤兜里一塞，然后走向电视，毫不犹豫地把插头拔了，转身对顾离说：“电视看多了对眼睛不好，你作为一个老师，更要保护好视力。”

　　顾离：“……”

　　这就是青羌的待客之道？那他对自己，可真是呵护备至啊。

　　顾离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电视机前的“大家长”，陷入沉思。

　　此刻，青羌的两只裤兜分别装着刚刚没收的电视遥控器，以及半道上突然揣进兜里，电筒大概还在亮着的手机……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离灵机一动，突然想到某种可能性，冲青羌狡黠一笑，“你的手机和电视，是不是有少儿不宜的内容？”

　　青羌：“……”

　　看青羌不仅答不上话，站在原地还略显局促，顾离直觉自己抓住了症结所在，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青羌跟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青羌，你是成年人，喜欢看这些很正常，”顾离先是对青羌表达了高度理解和尊重，继而安抚道，“没必要遮掩，至少在我面前，不用藏着掖着。”

　　青羌反问，“你喜欢看？”

　　顾离连忙摇头加摆手，“我从不看。”

　　青羌又问：“为什么不看？你不也是成年人？”

　　“少儿不宜”的话题虽然是顾离挑起的，但当他变成被询问的对象时，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原本昂扬的声色也跟着淡了下来，“我没那方面的需求。”

　　对于两个初相识的成年男性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可以展开畅聊的友好话题。

　　既然顾离这样说，青羌也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而是用两个选项转移话题。

　　“顾老师，你是在这沙发上看会书，还是跟我进厨房坐会？”

　　青羌说着朝客厅尽头方向打了个响指。

　　随着那头的灯光亮起，顾离这才看清，那原本微微反光的墙体，是由两块磨砂玻璃无缝衔接在一起的，此刻正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滑去。

　　随着隔断的消失，功能完备的餐厨区完整呈现出来，虽然整洁有序，但还是能一眼看出经常使用的痕迹。

　　自从摩的司机把顾离扔下，之后的际遇，总给他一种怪异且不真实的感觉，哪怕不断地进行自我说服，也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只有这间带着烟火气息的厨房，让顾离起伏不安的心神，有了一个安稳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