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在等爱降临》自谦

3、你是王爱 “这是我的

　　顾离说，“我到厨房坐会吧。”

　　他跟着青羌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青羌拉出一把餐椅，示意顾离坐，之后，拿水果刀在冰箱旁的置物架上划拉了一下，递过来一瓶常温牛奶。

　　顾离一看，竟然是他平时喝的那款小众水牛奶，需要网购，直接从原产地发货，还经常断货，能不能买到要看运气。

　　顾离于是看了一眼生产日期，是六天前装瓶、喷码的。

　　且不管青羌是什么时候下单的，假设这批牛奶装瓶后即刻发货，穿越几个省份，一千多公里，寄到青羌和顾离所在的省会城市下属的县市郊区，最少也要三四天。

　　也就是说，顾离手中握着的这瓶牛奶，是最近两天才到这儿的，这让他心里那种不真实、不踏实的感觉又消减了几分。

　　顾离盯着瓶身上印着的小水牛看了好一会，它有着萌萌的眼睛，可爱到极致的鼻子，任谁看了都会喜欢。

　　青羌不也被它萌化了吗？

　　不然怎么解释眼前这位铁血硬汉风格的男青年，会关注这样一个小众牛奶品牌，并且很有耐心地盯着店铺出货链接下单，然后佛系排队等发货呢？

　　“不爱喝吗？”青羌见顾离拿着牛奶瓶，只看不喝，有些不解地问道。

　　顾离没有回答，笑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咽下之后，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那小包装的奶瓶就见了底。

　　青羌直接把整箱牛奶放到顾离面前，“顾老师，你自己拿。”

　　顾离伸手去取牛奶，问青羌：“你喝吗？”

　　青羌正从冰箱里拿食材，头也不回，“我不喝，这是专门买来哄小孩的。”

　　“这山上有小孩？”顾离问完往嘴里倒了一大口牛奶，正准备咽下去，就听到青羌说，“有啊，正在喝牛奶呢。”

　　顾离以呛到自己、剧烈咳嗽为代价，才避免了牛奶从口腔和鼻腔同时喷出的后果。

　　青羌见他接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咳出来了还没止住，赶紧绕过来给他递抽纸，温热的掌心在他后脖颈处轻轻拍抚了几下。

　　等顾离不再咳了，青羌一把捞走顾离喝了一半的牛奶，仰头一口喝完，舔了下嘴角，看着顾离说，“现在，我也是小孩了。”

　　言下之意：咱俩扯平了。

　　顾离本也没想跟他计较，见他这般做派，心说这人哄人还自带一套章法，也就不想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以免他得意并且得寸进尺，又要说出什么意料之外的话来刺激人。

　　顾离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食材，没有一样是他忌口的，说道，“我可以打下手，你看看我适合做什么？”

　　此时青羌就站在他旁边，直接上手按住他的双肩，稍微加了点力道，“下厨这种事怎么能劳烦顾老师呢？你安心坐这，陪我聊天就好。”

　　青羌说完就去摆弄他的食材了。

　　顾离就这样被固定在餐椅上，既有些无奈，一时间也找不到话题，自觉没法胜任“陪聊”任务，只能静静地看着那位霸道又勤劳的厨工，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现过来现过去。

　　别说，洗切烹煮，活儿干得还挺利索。

　　青羌自顾忙着，并没有强迫顾离提供“陪聊”服务。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听得出那人是边跑边喊话，并且正往屋里来，至于喊的什么，说的大概是方言，顾离没听懂。

　　青羌应该也听到了，此时他正在灶台前趁着十足火力颠锅，头也不回，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锅碗瓢盆上。

　　顾离由此推测，青羌不仅对来人极为熟悉，对他的出场方式也习以为常。

　　等那人跑进厨房，在距离顾离三米左右的地方站定，青羌也刚好熄了火，抬着锅往盘子里刮炒好的菜。

　　来人是一个20出头的青年，体型跟青羌差不多，身高在1米86至1米88之间，体格健硕，五官和气质也是偏硬朗风格的。

　　样貌虽然比青羌逊色几分，但也完全可以用英俊来形容，年轻的脸上透着这个年龄段特有的青涩与活力。

　　他穿着跟青羌如出一辙的同版、同码，不同色的纯色净面T恤，款式简洁、版形合体的大地色系休闲裤，鞋子也是简约风格的便于登山行路的运动鞋。

　　这样的穿着打扮一般人穿可能会显得普通，但穿在眼前的青年人和青羌身上，就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衣装靠人”衬托，而非“人靠衣装”托举。

　　顾离进屋后就一直安守看家护院本分的山风，此时正威风凛凛地站在青年身侧。

　　青年先是往灶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青羌正忙着装盘收尾，没来得及分眼神给他，他便又将目光投向距离自己更近的顾离。

　　青年先是有些惊讶，但随之而来的惊喜很快就把那几分惊讶掩盖过去。

　　顾离看得出他生生咽下了即将冲口而出的方言，临时改成了普通话，“你是，你是那个，那个王喜欢！不，王说喜欢没有爱深刻，所以，你是王爱！”

　　突然从“王喜欢”变成“王爱”的顾离：“……”

　　对方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则完全听不懂。

　　顾离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中文译中文”的现场翻译，便将目光投向这会儿刚刚站到自己身旁的青羌。

　　“认识一下，”青羌看了对面的青年一眼，转头对顾离说，“我的邻居、伙伴，起云。”

　　青羌话音刚落，对面的青年就一边双手向上比划，一边对顾离说，“云朵升起来，升起的云朵，那个起，那个云。”

　　顾离正思忖着如何依照起云的语境和句式介绍自己，就听到一旁的青羌介绍道：“这是我的客人顾离。”

　　起云两个大步跨过来，顾离以为他要同自己握手，正要伸出手去，就看到起云双手抱拳，对着青羌低头说道：“恭喜我王，得偿所愿！”

　　顾离直觉如果不是自己这个外人在场，起云会对青羌行跪拜之礼。

　　而刚刚在世俗烟火中摸爬滚打一番的青羌，面对邻居起云态度恭敬且虔诚的抱拳礼，不仅没有半分推辞谦让，竟还拿腔拿调地使唤起人来。

　　“去叫雅安过来吃饭，跟她说我这有客人，进出注意分寸，那些飞檐走壁的小把戏，就不要耍了，你也一样。”

　　起云迅速领命而去，山风也跟着往外边跑。

　　顾离看着因为入戏太深，还未褪去王者光环的青羌，又转过头去看桌上丰盛的菜肴，开始了新一轮的自我攻略。

　　炒菜做饭很辛苦吧？

　　青羌要在客人面前作戏，作为从小一起长大，又惯常吃人嘴短的邻居，起云当然要积极配合，卖力表演，但又不能演得太过……

　　如何拿捏分寸感很重要，小把戏不要耍，青羌最后不是提醒起云了吗？

　　但是，青羌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演戏呢？

　　突显自己的人格魅力和在这片区域的威望？抬高自己的身份地位？都是些经不起推敲的假把式，被识破不是更丢脸？

　　况且，两人萍水相逢，顾离不过在这借宿一晚，等明天去到学校，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都很难说。

　　青羌完全没必要编排这些戏码。

　　也许，只是因为常年生活在这荒郊野岭，日子过于枯燥和寂寞了吧，这样闹一通，纯粹是为了解闷和好玩？

　　这样一想，顾离就在心里给青羌打了100的理解分，外加100的同情分。

　　看得出青羌是做菜的一把好手，几道大菜浓郁的香气在鼻尖缭绕，成功把顾离低迷的食欲勾了起来。

　　他望着桌上的“色香味俱全”，喉结很不争气地滚了一下又一下，就像小时候看到好吃馋人的东西，完全控制不住生理性的吞咽动作，特别丢脸。

　　因为郊区日子枯燥寂寞演戏给客人看，被客人顾离识破不点破，同时意外收获200分的青羌招呼顾离坐回餐桌。

　　“顾老师，你饿了就先吃，不用等。”

　　青羌说话的同时，盛了一碗饭，连同筷子一并摆到顾离面前。

　　出于礼貌，顾离还是决定先等一等，好在这时他控制住了唾液的分泌，不至于因为喉部频繁吞咽而尴尬到手足无措。

　　之后，两人对着一桌子饭菜，一时间无事可做，又不知道要聊什么，谁都不说话。

　　这突如其来的静默，以及透过眼角余光感知到的青羌无时无刻，如影随形般的注视，渐渐让顾离感到空气凝固，有些喘不上气。

　　顾离盯上那几只待盛饭的碗，正要起身干活，又一次被眼疾手快的青羌拦住。

　　顾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张口就问：“青羌，原来你姓王？”

　　青羌盛饭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着顾离。

　　顾离立即在他的眼皮底下有板有眼地分析起来，“你的邻居兼伙伴起云，一口一个‘王’地叫你，所以，你的全名叫‘王青羌’对不对？”

　　“王青羌”坚持把最后一碗饭盛好，放到相应的位置上，坐下后，先是有些无奈地看了顾离一眼，随即，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在他脸上荡漾开来。

　　他无声地笑了一会，然后平静下来，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同顾离说道，“顾老师虽是灵机一动，但还真猜对了一半。”

　　青羌避开顾离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碗筷。

　　“其实，我的名字叫‘青羌王’，起云和雅安从小跟我在一起，我经常带他们玩，也算是几人中的孩子王，他们便习惯这样叫我。”

　　“明白了，”顾离认同地点点头，“所以‘王’是小名，是昵称。”

　　“对，”青羌的目光再次落到顾离脸上，“这就好比你的家人、朋友，为了表达亲近，叫你阿离、小离、离离。”

　　“至于我为什么跟你说我叫青羌，而不是青羌王，”青羌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笑，“顾老师，你在自己名字后面加个‘王’，看看是不是还好意思跟别人报上大名。”

　　顾离顺着青羌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你好，我叫顾离王……”瞬间理解了青羌在介绍自己时，为什么要刻意隐去一个“王”字。

　　“青羌，我还有一个问题。”

　　青羌一脸大度，“顾老师，尽管问。”

　　“起云为什么说我是‘王喜欢’、‘王爱’？”

　　青羌看样子已经提前预判到顾离要问什么。

　　顾离才把问题抛出来，他便不假思索地答道，“起云汉语水平不高，他刚刚想要表达的是，顾老师的形象气质，是我特别钟意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