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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联姻风波，情意绵绵
秋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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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午后，梧桐簌簌落在将军府的青石阶上。
楚氏宗族一众元老联袂而来，神色凝重，径直走入正厅。这一回，他们不光要重提旧约，还亲自带了人来——打定主意，要当面将婚事敲定，断她所有退路。
立在人群中央的，便是楚江离早年定下婚约之人，沈凌修。
一身清雅长衫，眉目白净，周身书卷气浑然天成。年少金榜题名，仕途顺遂，家世显赫，品行端方，样样拔尖。满朝文武私下议论，说他与楚江离，便是世间最登对的璧人。
族中辈分最高的楚伯衡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辩驳的宗族分量。
“江离，你平定边陲，功高权重，孤身多年，终究不合礼法。你父在世时，早早为你定下沈家姻缘，一诺千金，岂能反悔？沈凌修才貌家世皆属上乘，联姻可固宗族、安朝局，两全其美。”
旁边同族女眷跟着柔声相劝，句句落在利害与体面之上。
“你常年杀伐在外，府中冷清，正该有人替你打理内宅。他性子谦和温润，日后定能敬你护你，与你彼此相伴终老。这般天赐良缘，旁人求之不得，你切莫再一意孤行。”
沈凌修微微躬身行礼，目光平和，仪态端方。
“久仰将军威名，若得宗族成全，凌修愿倾心相待。往后朝堂互为助力，家中为你周全，与将军岁岁相守。”
模样体面，言辞得体，挑不出半分瑕疵。
满堂视线尽数凝在楚江离身上。
她端坐主位，二十七岁，历经宦海浮沉，心思深沉通透。望着眼前完美无缺的沈凌修，心底没有一丝波澜，只剩淡漠。再好的良人，再体面的姻缘，于她而言，不过是困住身心的枷锁。
缓缓抬眼，话音清冷。
“多谢族中长辈费心，也多谢沈公子一番好意。我半生戎马，心系家国，此生无意婚嫁，不求俗世相守。旧日婚约，就此作废，往后不必再提。”
一句话落下，厅内气氛骤然僵住。元老们脸色沉郁，碍于她手握重兵、圣眷深重，不敢强逼。沈凌修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依旧维持着那份温和从容——他早听闻这位女将军性情孤冷，此刻倒也不算意外。
雕花帘幕之后，阴影沉沉。
叶婵媛静静立着，呼吸都攥得发紧。她将厅中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沈凌修，容貌俊秀，气质温润，处处都与姐姐显得格外般配。所有人都默认，他们该顺理成章，结成世人艳羡的夫妻。
嫉妒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满了五脏六腑。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恐慌，还有压不住的偏执与怨怼。原来这就是旁人硬塞给姐姐的归宿，光鲜、体面、名正言顺。而她，只能躲在暗处，连一丝心动，都见不得天光。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人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姐姐身边，被所有人祝福。凭什么世间所有规矩，都向着旁人，唯独容不下她分毫心意。
纵然姐姐当众拒了亲事，她依旧慌得六神无主。宗族不会善罢甘休，世道不会容她任性，来日方长，总有逼迫的时候。她年岁越长，情意越浓，只想把这个人牢牢锁在身边，谁也夺不走。
不多时，一众长辈带着沈凌修悻悻离去。
正厅人去楼空，只余满室冷清，还有散不去的婚约阴影。楚江离转身，目光落向帘后，早已洞悉那道藏着的身影。她什么都懂——懂她的怕，懂她的怨，懂那份快要溢出来的心思。
只是她身在高位，礼法如山，世俗如刀，半分都戳不破。一旦摊开，便是身败名裂，两人都会被碾碎在流言与规矩之中。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把所有心绪压在心底，小心翼翼护着彼此，也无可奈何地困住彼此。
暮色慢慢沉落，烛火摇曳，映满一室孤凉。
叶婵媛从帘内走出，眼眶泛红，一步步走到楚江离面前，声音软中带着委屈。
“姐姐，方才那个人，就是他们要强塞给你的人？”
楚江离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我不要。”叶婵媛贴近她的衣襟，眼底水汽漫上来，“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不想他靠近你半分。你身边只能是我，再也容不下旁人。”
楚江离心头一涩，抬手抚了抚她的发，语气克制。
“婵媛，别任性。世事从来都由不得我们做主。”
叶婵媛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缠得更近。满心的依赖与执拗，尽数坦露在寂静夜色里。
“我不管世事，我只在乎你。夜里一个人睡不安稳，总会胡思乱想，怕你被人抢走。”
她抬眸，泪眼朦胧。
“姐姐，今晚……你留下来陪我睡，好不好？”
不求逾矩，只求咫尺相伴。
楚江离望着她含泪的眼，心口发酸。她看透了少女心底疯长的执念，也清楚这份陪伴藏着危险。可看着她孤苦无依、满心只有自己的模样，终究狠不下心拒绝。
终究，还是轻轻点了头。
夜深人静，烛火熄灭，只余浅浅月色。
叶婵媛依偎在她身侧，呼吸渐渐匀净，似是已然沉入梦乡。楚江离侧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柔和、稚嫩，又带着执拗。她凝望着，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不敢外露的情愫。
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再无旁人，再无规矩束缚。
她犹豫许久，终于俯下身，唇瓣轻贴在她耳畔。
声音低得如同呢喃，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其实，我也喜欢你。”
说完，心头一松，又猛地收紧，默默转过身去。她以为少女已然熟睡，不会听见这句藏了许久的真心话。
而身侧的叶婵媛，双眼依旧轻阖。
那一句低语，清清楚楚，落进耳中，撞进心底。一瞬间，所有的不安、惶恐、酸涩，尽数烟消云散。一抹极淡的笑意，悄无声息地勾在了唇角。
她没有动，没有睁眼，只任由这份欢喜在心底悄悄蔓延。
原来不是她一人偏执。
原来姐姐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