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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殿中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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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笙歌袅袅,金杯错落,看似一场荣宠至极的凯旋宴。
可文武分列,目光沉沉,无一人真心庆贺。
最先开口的,是德高望重的老臣,语气温和,却字字淬毒。
他当众高赞楚江离横扫边境、所向披靡,功盖朝野,天下无双。
满殿附和,赞誉如潮。
捧到极致,他才缓缓落下最软也最狠的一刀。
「将军威名赫赫,将士死心追随,百姓沿途焚香跪迎。
一城一野,皆知将军恩,不知朝廷功。
威望至此,未免太盛。」
一句话,干干净净。
没有半个反字,却直接钉死——私收人心、功高震主。
紧接着,又一重臣出列,不谈战功,只谈细处。
缓缓细数行军沿途百姓投诉,言语轻描淡写。
不说真假,只说:
「兵锋过处,声势慑民,驭下过烈,非社稷长治之道。」
既不伤体面,又暗污她治军过刚、戾气太重、难容于朝堂。
再有人顺势而起,提议天子破格重赏,封疆加爵。
看似荣宠,实则步步紧逼。
赏,是逼她揽权;
不赏,是逼她心生怨怼。
三圈下来,刀不见血,网已收紧。
明捧、暗污、逼位、试探。
层层裹住楚江离,让她退无可退,辩无可辩。
高位之上,帝王沉默不语。
他看着满殿人心算计,看着那一身孤冷的银甲,眼底深不见底。
既有倚重,更有忌惮。
功越大,心越防。
帘后,叶婵媛看得心头骤紧。
她清楚,这些人不是论功,不是议政。
他们是借着一场庆功宴,要削她的势、冷她的权、离她与君。
明知凶险,明知身份卑微,明知一出便是万箭穿心。
她还是咬碎了牙,从女眷之列,缓步走出灯火之中。
单薄身影,立于满朝权贵之前。
她抬眸,一语破尽所有体面之下的阴私。
「诸位非忧兵,非忧民,不过忧将军功高。
将士敬她,敬她舍生挡死。
百姓念她,念她护境安民。
心在苍生,不在私权。
以公功,惧私势,非臣节,是私心。」
一句话,撕开所有伪装。
满殿骤然死寂。
众臣脸色瞬间铁青,羞恼、恨意、杀机翻涌。
恨她看穿,恨她点破,恨她以一介孤女坏了满场布局。
一道道目光,冰冷刺骨,死死锁在她身上。
不敢动兵权在握的楚江离,便把所有杀意,尽数压向最弱的她。
龙椅之上,帝王依旧默然。
不褒,不斥,不言,不动。
只那双眼睛,愈发深沉,丈量着功、丈量着智、丈量着危险。
就在这暗流将崩之际。
楚江离一步踏出,银甲挡身。
将那个冒死为她开口的少女,牢牢护在身后。
灯火辉煌的庆功殿,
顷刻间,化作一场无声索命的棋局。
满殿死寂,所有阴毒矛头,尽数从楚江离身上移开,狠狠扎向挺身而出的叶婵媛。
她一介孤女,身份微薄,无依无靠,此刻在众臣眼中,既是眼中钉,又是最易得手的软柿子。
楚江离看着那道单薄立在风口的身影,心口骤然一紧。
半年未见,世事相隔千里,她对她的牵挂、疼惜、护念,分毫未减。
可这孩子,竟不顾自身生死,敢在龙廷之上,替她挡下满朝暗箭。
不等群臣发难,不等帝王开口。
楚江离上前一步,陡然屈膝,直直跪落在玉阶之下。
她神色凛然,声音清晰,坦然而担。
“此女年幼无知,心性直白,不懂朝堂规矩。
皆是臣管束不严,教化无方,才令她妄议殿政,惊扰圣宴。
一切过错,尽在臣身,与她无关。”
她一人,将所有罪责、所有非议、所有风波,通通揽在自己肩上。
既护住了冒死护她的人,也堵死了群臣继续攻讦的口舌。
叶婵媛愣在原地,心口一酸,眼眶瞬时发热。
她只想护她,却反倒让她为自己,向世人屈膝。
高位之上,帝王沉默良久。
心知此事再闹下去,反倒逼得军心偏向楚江离,得不偿失。
只得淡淡抬手,压下风波,不再深究。
一场暗流汹涌、杀机密布的庆功宴,就此草草落幕。
礼乐骤停,宾客散去,殿中只余下冰冷的余味。
楚江离起身,一言不发,伸手牵住叶婵媛。
不再顾忌朝野目光,不再理会众人神色。
她携着她,一步步走出皇宫,径直回往属于她们的府邸。
堂内灯火沉冷,静得只剩呼吸。
楚江离满心都是后怕与怒火,脸色寒得像结了冰。
她一步步逼近,指尖紧绷,猛地抬手,悬在她面前,语声淬着冷意:
“你可知方才一念之差,便会碎了自己?谁容你这般肆意妄为?”
叶婵媛站在原地,半步不退,眉眼柔得似水。
她仰头望着她,声音软糯轻细,全然顺从:
“姐姐,你心里气,便打我吧。我不躲的。”
她看似温顺示弱,眼底却凝着一丝偏执到极致的暗光。
别人不能伤你,不能算你,不能多看你一眼。
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挡在你跟前,不想看你独自受那些阴刀冷箭。
楚江离看着她这副模样,怒意撞在心口,反倒窒闷起来。
手僵在半空,落不下,收不回。
“你可知这样,有多偏执,有多危险?”
叶婵媛微微倾身,目光黏得死死的,带着少年人浓烈的占有欲。
“我只对姐姐这样。
只要还能留在你身边,罚也好,痛也好,我都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