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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昨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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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余温，还浅浅留在衾枕之间。
月色透过窗棂淌进来，一室清宁，只剩彼此匀净的呼吸
夜色未褪，寒意浸廊，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了这份温柔。暗卫压低的嗓音，隔着门板透了进来，带着十万火急的紧迫。
“将军，边陲急报，北狄异动，连破三处哨卡，八百里加急递入府中。”
楚江离一瞬睁眼，眼底残存的温存刹那褪去，只剩久经沙场的凛凛锋芒。她利落起身披衣，动作干脆，不见半分缠绵。烛火摇曳而起，她展开密报，目光扫过，眉心缓缓蹙起。北疆战事突起，守将求援，朝局悬于一线，她身负兵权，避无可避。
阅完密报，她将纸页凑近烛焰，看着字迹卷曲、焦黑，尽数化为飞灰，不留半点痕迹。
“备甲，备马，即刻入宫。”
她语声冷冽，周身重新覆上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仿佛昨夜那一句私语，从未存在过。
叶婵媛静静看着她束发、着甲，玄铁衣胄在微光里泛着冷光，衬得她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寒刃。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尖锐的不安，她认得这般神情，那是一种近乎交代后事般的平静，看淡生死，不问归期。
她一言不发，目送她快步离去，廊外马蹄声碎，很快被晨风吹散。空荡荡的卧房里，还留着她的气息，却只剩满目寒凉。手中握着微凉的被角，昨夜的欢喜，顷刻间被离别的惶恐席卷。
三日转瞬而过，朝堂旨意下达，铁板钉钉。楚江离奉旨挂帅，率军北征，即日便要启程。
将军府上下骤然忙碌起来，清点兵甲，整理粮草，收拾远行的行囊。叶婵媛穿梭在院落之间，安静地打理着一切。她细细分拣疗伤的药材，裁好包扎用的细布，翻出抵御北地严寒的裘衣。她听闻北疆苦寒，十月便大雪封山，风霜刺骨，稍不留意便会冻伤。
她亲手缝了一件夹棉中衣，针脚细密紧实，领口暗处绣了一小株忍冬，寓意祛寒安身，只求护她平安。
楚江离看着她沉默忙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忍。这些日子，她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做事，妥帖得让人心疼。
“婵媛。”
叶婵媛抬眸，神色平静，只问了一句启程的时辰。
得知明日卯时出发，她只淡淡应了一个好字，转身便继续收拾，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藏住了所有酸涩与不舍。
楚江离望着她的背影，那句“你安心在家等我”卡在喉间，终究没能说出口。她给不起承诺，战场凶险，前路未知，谁也不知能否全身而退。
夜深人静，整座府邸沉入沉寂。叶婵媛独自走到书房，将楚江离案头的文书分门别类，紧要的一一标注，琐碎的尽数收纳。做完一切，她又去往厨房，煨了一碗驱寒的姜汤，暖意袅袅。
她端着姜汤走到卧房门外，见房门半掩，里面烛火已熄。她知道她累了，明日还要赶路，该早早歇息。
叶婵媛立在门外，迟迟没有抬手叩门。一扇木门，隔住了咫尺的距离，更隔住了来日漫长的别离。边关烽火遥遥，刀剑无眼，她不敢想，若是等不到她归来，往后余生，该如何度过。
掌心的姜汤，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静静倚着门框，无声落泪，任由夜色吞没自己的脆弱。
良久，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进来吧。”
楚江离并未入睡。她卸了甲胄，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坐在床沿。月色落满肩头，冲淡了她身上的杀伐之气，只剩满身疲惫，像个寻常的普通人。
“站了多久？”
叶婵媛没有应答，将冷掉的姜汤放在桌案上，缓步走上前，在她身前跪坐下来，是幼时依赖她的模样，亲昵又执拗。
“姐姐，我要跟你去。”
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楚江离眉心骤然蹙起，脱口便是拒绝。
“胡闹。”
“我没有胡闹。”叶婵媛抬眼，月色里，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我自幼习武，师从白平先生，剑术骑射，不输营中任何一名兵卒。”
“军营不是比武场，风霜险恶，生死无常。”
“我都知道。”她打断她，语气坚定，“我守得住规矩，吃得了苦楚，受得住伤痛。这些，我都能做到。”
楚江离沉默下来，心底满是挣扎。
“你去了，无人护你。”
“我不需要人护。”叶婵媛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裹着满心的惶恐与眷恋，“姐姐，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从前我总在府中等你，可我怕，怕这一次，等回来的不是你。”
一句话，狠狠扎进楚江离心底最软的地方。她想起从前，年少的她独自守着空落落的府邸，日日倚门等候，安静得让人心碎。如今她长大，隐忍之下，是更深的执念与恐惧。
“北疆苦寒，远超你的想象。”她还在挣扎，试着劝退。
“你能受的苦，我都能受。”
“战场刀剑无眼，避无可避。”
“那便更要带我去。”叶婵媛凑近几分，眼底满是赤诚，“我的剑，可以为你挡险。我的人，可以守在你身侧。”
“婵媛！”楚江离厉声开口，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婵媛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布满薄茧的指尖。那双手，握过刀，执过剑，定过生死，此刻微凉，让她舍不得放开。
“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你护了天下苍生，这一次，换我来护你。我不想只站在你身后，我想与你并肩。”
月色寂寂，廊外铜铃被晚风拂动，清响散落。
楚江离望着她执拗又深情的眼眸，想起昨夜枕边那句私语，想起彼此藏了许久的心意。她狠了许久的心，终究还是溃不成军。
“去找周叔，备你的行装。”
叶婵媛骤然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轻便为主，少带累赘，北疆可就地添置。”楚江离别过脸，掩去眼底的温柔，语气恢复沉稳，“你的剑，让铁匠重新磨利，莫要上了战场折了锋芒。”
一瞬的愣神后，眼眶瞬间泛红。叶婵媛猛地扑上前，紧紧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肩窝，无声落泪，浸湿了一片衣料。
“我会听话，不惹麻烦，好好练剑，好好活下去，一直陪着你。”
“去吧。”楚江离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一如从前那般温柔，“明日卯时，过时不候。”
叶婵媛破涕为笑，眼底盛满星光，欢欢喜喜地转身离去。
房中只剩楚江离一人，她低头看着空荡的掌心，还残留着相拥的暖意。
她低声呢喃，分不清是怨她，还是怨自己。
真是个傻子。
月色如水，漫过窗棂，也漫过她唇角那一点悄然漾开的弧度。
翌日卯时，天色微明，大军准时开拔。
楚江离一身玄甲，端坐马背，英姿凛冽，威仪赫赫。身后旌旗猎猎，兵马绵延，尘土漫起，奔赴北疆。
叶婵媛换了一身利落劲装，青丝高束，腰悬利刃，骑着一匹枣红小马，紧紧依在楚江离身侧，眉眼坚定，意气清朗。
管家周叔策马走近，压低声音回话，说已备好一切行装，又捎来白平先生的口信，言她该去见见世间真正的风沙。
楚江离微微颔首，目光落向身侧的少女。
晨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叶婵媛微微靠近，望着她，语气认真。
“姐姐，我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楚江离侧头凝望，晨光落在少女脸上，镀上一层浅金，纯粹又倔强。
“我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散在风里。
“跟紧了。”
叶婵媛弯起眉眼，笑意明媚，落满心间。
好。
马蹄声错落，扬尘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