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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叶家女才初显   日子慢 ...

  •   日子慢慢安稳下来,将军府依旧冷清素净。

      楚江离看着日日黏在自己身边的叶婵媛,心里渐渐有了打算。她才六岁,正是启蒙读书、长见识的年纪,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座府邸里,只围着她一个人打转。

      于是她特意挑了一位品行端正、学识渊博的老儒,请入府中,打算为叶婵媛开课授业,替她铺一条安稳前路。

      诸事安顿妥当,她才轻声同她说起。

      “往后白日,你便去学堂读书习字,明理知礼,好不好?”

      本是一番真心相待,不料方才还温顺乖巧的叶婵媛,神色骤然一沉。

      她立刻攥紧楚江离的衣袖,不肯松手,眼底浮起一抹藏不住的慌乱与抗拒。

      她不怕读书,也不怕吃苦。

      她只怕分开。

      从前她是叶家嫡出大小姐,府中名师环绕,书卷满堂,诗词礼乐,自幼样样精通。寻常启蒙课业,于她而言,本就是早已烂熟的东西。

      可那些往日荣光,她半点也不在意。

      她只害怕,一旦去了学堂,便要与楚江离分开整整一日。看不见、靠不到、守不住。经历过满门离散,她心底最怕的,便是一别再难相见。

      她轻轻摇头,声音软糯,却固执得不容退让。

      “我不想去。”

      楚江离微微一怔,只当她是怕生、怕课业繁重,耐着性子柔声劝说。

      “读书是好事,将来长大了,你才有自己的出息。”

      “我不要出息。”
      叶婵媛垂着眼,指尖攥得更紧,
      “我只想陪着姐姐。”

      拗不过她,楚江离只得退让。

      隔日先生入府,她便索性让叶婵媛坐在自己书房一角听课,既不误学业,也不必分开。

      开课之初,先生循规蹈矩,从最简单的字句讲起。

      没过多久,他便察觉到异样。

      浅显诗文、基础礼法,乃至更深一些的经义,眼前小小的女童无一不知,无一不晓。她坐姿安静,应答简短,不张扬,不露锋芒,只低垂眉眼,看似乖巧懵懂。

      先生心中大惊,悄悄将此事告知了楚江离。

      楚江离闻言,一时怔在原地。

      她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怜、小心翼翼依附她的孤女,从前竟是锦衣玉食、名师亲授的世家明珠,满腹才情,气度不凡。

      一场血祸倾覆家门,她才敛尽锋芒,藏起所有聪慧。

      宁愿装作一无所知,只做一个离不开她的小影子。

      心口骤然一疼,怜惜漫了上来。

      她望向缩在角落、静静望着她的叶婵媛。

      原来她不是愚钝,不是贪玩,不是不爱读“书。

      她只是,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她。

      烛火浅浅落在小小的身影上。

      楚江离终于懂得,自己已是这孩子世间仅存的全部。
      课业散去,墨香渐消,书房内只剩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清寂。

      楚江离望着静静立在一旁、默然侍侧的叶婵媛,轻声开口。

      “你不愿安分读书,不求一世安稳,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叶婵媛缓缓抬眸。

      往日温顺柔和的眉眼褪去稚气,眼底凝着一层沉沉的冷。

      她一字一顿,语声笃定,没有半分犹疑。

      “我想学武。”

      楚江离微微一怔,满心不解。

      她看着眼前身形瘦弱、年纪尚幼的孩子,轻声劝阻。

      “学武何其辛苦,筋骨磨折,刀剑无眼,步步凶险。你何苦自讨苦吃?”

      世人皆恋笔墨安生,求书香度日,唯独她,偏偏要触碰铁血锋芒,以身淬刃。

      叶婵媛没有辩解半句。

      她心底清清楚楚记得刑场漫地的血,记得族人倒下的模样,记得满门冤屈,沉冤难雪。

      文,救不了亡族。
      弱,报不了血仇。

      她要力量。
      要一柄握在自己掌心的刀,要亲手将所有亏欠,一一讨还。

      这份蚀骨恨意,她藏得极深,半点也不肯落在楚江离眼中。

      楚江离沉吟许久,终究心软,依了她。

      她想起年少授艺的恩师白平。此人武艺卓绝,心性淡泊,从不涉足朝堂纷争,行事稳妥,最是可靠。

      不多时日,白平应邀入府,正式收叶婵媛为徒。

      起初,白平只当不过是教一名孤女强身健体。

      自最基础的扎马步、稳腰马、调气息起步,循规蹈矩,打下根基。

      寻常孩童初学,不过片刻便双腿酸软,摇摇欲坠,叫苦不迭。

      可叶婵媛不同。

      小小的身影立在院中,脊背绷得笔直,纹丝不动。

      日晒风吹,汗水浸透衣衫,顺着下颌滚落,她一声不吭,眼神沉静如渊,耐力远胜同龄之人。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近乎骇人的天赋。

      白平随手演示一套基础拳脚,起落拆解,只过一遍。

      旁人看上十数遍尚且懵懂,摸不着门路。

      叶婵媛只一眼,便尽数铭记于心。

      抬手,出拳,旋身,落脚。
      一招一式,不差分毫,气韵隐隐相合武道本源,浑然天成。

      白平心头震动,再试数式剑招根基。

      剑光流转,套路繁复,不过走马一过。

      转头令她复刻,她抬手即会,举一反三,一点便透。

      她本是世家贵女,骨相清奇,天资绝顶。从前埋首诗书,才不曾显露分毫。

      如今一心只为复仇,执念深重,心无旁骛,反而入境极快,悟性高得匪夷所思。

      白日里,她随白平苦练不休。

      扎桩至双腿麻木肿胀,练剑至指尖磨破渗血,磕碰摔伤,皮肉青紫,她从不落泪,从不喊痛。

      所有苦楚,所有疲惫,尽数化作心底深埋的恨意,推着她一步一步,往更强处走去。

      楚江离时常过来探望。

      见她小小年纪,满身汗水,眉眼紧绷,只当她天性执拗,好强不服输。

      心底又是心疼,又是轻叹,只以为她不过想习得自保,免于受人欺凌。

      她看不见那层乖巧温顺之下,淬着怎样冷硬的底色。

      她不知道,
      叶婵媛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挥剑,
      从来不是为自保,不是为安稳。

      只为血海深仇,只为来日清算。

      时日愈久,白平愈是惊叹她的进境。

      年岁尚幼,根基却一日千里,修行速度快得离谱。

      只是这孩子练剑之时,眼底总有一抹化不开的冷戾。

      不似稚子,反倒像一柄静静敛在鞘中的寒刃,只待出鞘一瞬,便要见血封喉。

      朝暮更迭,寒暑往复。

      人前,她依旧黏着楚江离,温顺依人,寸步不离,柔弱得令人怜惜。

      无人知晓,在那些无人留意的晨昏与深夜里——

      这朵依附在她身侧的小小稚花,
      正悄无声息地磨骨成锋,敛锋藏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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