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买权》无怪热凌

18、失控 颜

　　颜初乐的目标很明确。她只想找到真相。无论是二十多年前的豪门恩怨，还是现在的病毒。

　　两人聊了一段距离，冯嵚诺学到了不少话术，可多说多错，冯嵚诺很清楚，如果一直跟她待在一起，自己的身份迟早会被拆穿。

　　他以“各自有各自的事要做”作为收尾，谎称要找机构化验。颜初乐则要去收集更多线索和证据，她留下名片后，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而岑喻期这边竟意外地轻松。阿虎热情地让他进去参观，等岑喻期说明请求之后，并不心虚，直接明说了。

　　说里面其实是一些药剂的原料，味道太重才拿米压一压。

　　不知道是谁弄混了，外人竟真当是泰国米。说着还想让岑喻期凑近闻闻。

　　至于关于他和潮义的人走得近，他也明说了，那是一个叫做雷骏的人，沉默寡言，已经不在潮义混。

　　岑喻期将信将疑，并不客气。这次过来本就是找货，不好空手而归，带了一些样本回去。和冯嵚诺思路一样，他也拿去化验了，留的还是宝丽的号码。

　　接下来的重点，就变成搬家——岑喻期的旧房子。

　　这房子相比起普通单人的唐楼，也不算小，里面的东西都清空了，只剩一张桌子和床，生活用具都放在阳台，看起来还比冯嵚诺之前住的大一些。只是两个人住，就比较逼仄。

　　墙上贴着纯白的墙纸，倒像是新贴上去的，不见皱印和翘边，只有顺着墙体的凹凸纹路。那床自然是靠着角落，铺了一层软垫。床看着真不大，然而这地方的确也容不下太大的床。

　　冯嵚诺对此没有半分怨言，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强烈要求睡在外侧。

　　理由很简单。南方的天气潮湿，害虫多。总会有蟑螂和蜘蛛，张牙舞爪地爬上墙壁。他不想面对墙面，他要规避虫子爬满自己身体的可能。

　　可床毕竟这么大，睡在外侧的人是吃亏的，翻个身，就有掉下去的风险。岑喻期只能紧紧抱着他，免得被推到床下。他也不得不更靠近岑喻期。

　　化验结果要等好几天才出。冯嵚诺的调查被迫暂时中断，这些天能做什么？冯嵚诺大脑一片空白。这些天的经历，是他从未看到的，每天处理各种新消息，去到陌生的地方，他已然变得麻木。

　　他还没真正摸透这座城，就从云端狠狠跌进泥沼。顶层的港城太冷漠，底层的港城又太破旧。

　　入目皆是汗渍、霉斑与锈迹。除了健康中心的那段自给自足的时光，其他的都不美好，原本的探索欲，也被一点点磨得精光。

　　他实在没什么想去的地方，这几天他选择看报。

　　在买新报纸的时候，他在一份没听过名字的小报上看到了颜初乐的文章，标题是:

　　《冯氏事件再调查：被忽略的证据链缺口》

　　他买了下来，回家翻阅时仔细看了。

　　在里面，颜初乐是“特约记者”。

　　她没跟着舆论走。也没有替冯氏喊冤。而是提出了另一组问题：

　　二十年前追着冯家丑闻狂轰滥炸的报社，与现在舆论冲锋的报社重叠，它们的报道本身就可信吗？隔了整整二十年空白，为什么中间没有类似病例？症状相似不等于同一种病原体，病毒的全基因序列还没公布，怎么就敢下结论？他们的证据，有人交叉验证过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追问冯氏当年隐瞒了什么，却没有人追问当年向冯澜宁提供黑市性转剂的卖家是谁？他们现在在哪？为什么他们不用回答任何问题？

　　颜初乐写道：冯氏需要回答，这不假。但那些把刀递到公众手里的人，同样该被审问。真相不是只朝一个方向开火。

　　如果看过康慕晴的报道，能发现颜初乐故意借鉴了她的句式。他忽然想到可以打电话问候颜初乐，顺便问她有没有新的线索分享。

　　他在公共电话亭拨打了颜初乐留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陌生的男声。

　　“喂？”

　　冯嵚诺还以为是前台的电话，继续说：“我找颜初乐。”

　　“颜初乐？”对方安静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哪位？”

　　“呃……她的朋友，您能把电话给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再开口时已经斟酌好用词：“她已经离职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她怎么了？为什么离职？”

　　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低声解释道：“私自在外报发稿，违反报社规定，被辞退了，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

　　冯嵚诺站在电话亭里半天没动，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他。

　　颜初乐不是不知道后果的人，她只是不在乎。她在小报上发那篇文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丢工作。但她还是发了。

　　某种程度上，颜初乐替他这个小少爷挡了一枪。

　　不，不是替他。这样未免太自恋。

　　她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自己相信的真相。

　　——

　　几天过去，化验结果本该到了日子。岑喻期一早说要去取报告，回来和他一起看，可一出门就彻底没了消息。冯嵚诺等到下午都不见人影，干脆自己过去。

　　他打算先去宝丽打电话问问机构。

　　去宝丽的路程并不远，可他不知道宝丽会所那边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不是平时三三两两闲聊的熟客，而是几个陌生面孔堵在通道里，把过道塞得严严实实，路过的人看到都不敢进去，里面的熟客也被吓到，纷纷远离这是非之地。

　　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冯嵚诺见过。荔枝角夜市，那个把他绑走的干瘦男。还有身后的两个壮汉帮手。

　　另一个脸色不太好看，但穿着不错，是领头的样子，估计就是他们口中的林鑫泉。

　　岑喻期背对着冯嵚诺来的方向，跟他们说：“说了月底给。房子抵押也需要时间，十万还不够你们挥霍？林鑫泉，我们兄弟一场，你就这么对我？”

　　林鑫泉没回话，只在一旁沉默地站着，比起所谓的兄弟情谊，他更在意自家生意的名声。

　　瘦高男人不服气：“月底？我等不了月底，我手下吃饭的也等不了。”

　　岑喻期嗤笑：“吃饭？你们能花这么多钱？全砸赌桌上了吧。”

　　两个壮汉上前逼近岑喻期，而那个瘦高男人早已瞥见冯嵚诺，嘴角咧开，露出猥琐的笑。

　　“小美人，好久不见！”

　　闻言，岑喻期肩膀动了一下，但没回头看。

　　而高瘦男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指了指冯嵚诺，两个壮汉凑近，把冯嵚诺围住。

　　瘦高男说：“这样吧，剩下的钱呢，你就给一半，我给你玩了几天也够了，这个omega就还给我，就当抵债，不过分吧？”

　　岑喻期已经很不爽，他看着瘦高男，声音变得低沉。

　　“你再说一遍。”

　　“我说——”瘦高男往前探身，咧嘴满口烂牙，语气嚣张至极，“这omega本来就是我们的，你肯花大价钱买，那是你蠢。我现在给你打个折，余款免了，人我带走，我们从此两清。”

　　岑喻期并不想把关系闹僵，毕竟他们是来给娟姐送货的，不然按照平常的作风，都是直接进去砸场子。能在这里说话，都是仰仗娟姐了。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十万。我先给你十万，剩下的钱，三天之内凑齐。”

　　瘦高男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佯装失望地对岑喻期说道：“啧啧啧，岑哥想做好人啊？”

　　“钱给你，人你别碰。”岑喻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夹在指间，“现在就能转，我取现金给你。”

　　林鑫泉终于开口喝止：“阿萍，拿了钱就走。”

　　阿萍显然不想就这么算了，他盯着冯嵚诺，舔了舔嘴唇。

　　“十万不够的。不过我给咸鱼一个面子，这个人我就带回去玩几天，钱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还给你。”

　　岑喻期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对方见他沉默，以为他是默认了，朝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带走。”

　　冯嵚诺后退一步，手摸到打火机，是岑喻期之前给他的，他一直带在身上。

　　一个壮汉伸手来抓他胳膊。冯嵚诺侧身躲闪，没躲开，被狠狠拽住往前拖。

　　他掀开打火机盖子，摁下去。火苗窜起，瞬间烧着了壮汉的衣服。

　　“操！”壮汉松了手，滚在地板上想把身上的火扑灭。冯嵚诺趁机往后撤，而另一个壮汉已经扑过来，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

　　冯嵚诺耳朵嗡鸣作响，眼镜瞬间飞脱，重重砸在地上。

　　“还敢动手？”壮汉骂骂咧咧又要伸手。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惨叫，被岑喻期直直掼在地上。

　　另一个刚转身，被一拳砸在脑袋，整个人往侧面栽。

　　阿萍往后退，刚踏出半步，就被岑喻期扼住喉咙摁在墙上，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林鑫泉皱着眉，充当和事佬：“咸鱼，差不多得了。”

　　岑喻期缓缓松开手，眼底布满血丝，像要渗出来，猩红得骇人。

　　可身后的壮汉根本不服，在岑喻期松手之后没来得及转身的瞬间，抄起酒瓶朝他头上砸了下去。

　　浓烈的信息素开始外溢。滚烫得像明火燎原。

　　冯嵚诺靠在墙上，捂着火辣发肿的脸。那股焦木味瞬间涌入每个角落，比平时浓了十倍不止，呛得像火灾现场的浓烟，让人喘不上气，几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