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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新光晚报 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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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士从油麻地到上环,报社的位置写得很清楚——上环永乐街XX号三楼。
冯嵚诺在永乐街附近下了车。
上环和油麻地不一样。这里的街道比油麻地规整,两侧唐楼密集,店铺多是海味铺和咸鱼栏。两边的店铺门口摆着一排排塑料桶,里面是干贝、虾米、蚝豉,还有鱼干,做法大差不差。
空气中弥漫着海味咸香与药材混合的气味。这气味,好听点是咸香,难听点就是腥气。爱这口会觉得这里是宝地,不习惯的人,连呼吸都难受。
冯嵚诺这次出来只带了一些现金、笔和旧报纸的复印件,全塞进了帆布包里,他还带了一支安馨露的样品,想着万一有机会找个机构化验。
他沿着永乐街走,一家一家看门牌。毕竟是二十年前的报纸,他不能确定现在会不会有大变化。
好在他找到了。
XX号是一栋灰扑扑的唐楼。一楼是开了几十年的海味铺,店铺的招牌已经褪色,门口堆着几箱咸鱼。里面的人坐在一起聊天。
港城的冬天一般不会冷得太过分,今天温度突然升了不少,打得人措不及防,领头的大爷还穿着跨栏背心,手里摇着蒲扇,一口潮汕话说得飞快。
他看到冯嵚诺经过,马上切换语言推销:“要什么货啊?”
冯嵚诺尴尬一笑,往旁边看。
楼梯口在店铺的左侧,一个窄窄的铁闸门,门关着。中间贴着粉色的纸,上面写的什么,里面太暗看不清。
他凑近往上望,发现墙体似乎被粉刷过,比楼下店铺的墙面干净不少,墙面上钉着老式信箱,上面用红油漆写着2/F。
冯嵚诺走到上面终于看清写的是什么——“旺铺招租”,却没留下联系方式。
他试着从铁闸的缝隙往里窥探,里面还有一道门挡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一时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本以为能发现什么,结果连门都进不去。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你是哪家的同行啊?”
他转身看到一个女人。短发,绿色的格子衬衫配着短裤,还有口袋很多的牛仔马甲。她背着个斜挎包,站在海味铺的遮阳棚下面。
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抬头往楼上看,和冯嵚诺打了个照面。
女人爽朗地笑了一声,开口道:“你也来找《新光晚报》?”
她声音很亮,语气熟络得像是跟冯嵚诺很熟。
冯嵚诺只淡淡回了:“对。”
她也不在意,把笔记本往包里一塞,朝他那边走去。
“我叫颜初乐。”她伸出手,“是《港城晚报》的记者。”
冯嵚诺看着那只手,还是握了上去:“Nono。”
握完手,她就往仰头往楼望,手里已经掏出手电筒。她的设备比冯嵚诺齐全得多,不用凑到跟前。
她找到中间的“旺铺招租”四个字,表情变得失望。
“看来什么线索都没有,还进不去。”
颜初乐也和冯嵚诺一样观察了一下,还鼓捣信箱,一无所获。
她把手电关掉后下了楼,最后两阶跳了下去。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到冯嵚诺手里的帆布包,又看了看他的脸。
他文文弱弱的,还戴着眼镜。估摸着是哪家报社的小记者。
“你跑社会线的?”她问。
冯嵚诺没听懂她的话,颜初乐已经指着他的眼镜和方格子,“看你这一身,不像跑突发的。周刊?还是小报?”
冯嵚诺没有立刻回答,有时候不否认,比承认更安全。
“嗯,小报。你可能没听过。”
“什么名?”
冯嵚诺随口编了一个:“《利宝周报》。”
颜初乐想了想,摇头:“真没听过。刚创刊的?”
“对。”
她没再追问,看到了冯嵚诺手上捏着的报纸,很快移开目光。
“你也是来找《新光晚报》的吧?”她转身朝海味铺的方向走,“二十年前的旧案,最近又被翻出来了。我跑了好几家报社的仓库,都让我来这里。老板死了就算了,没想到连门都进不去。”
冯嵚诺跟在她身后,“老板死了?”
“嗯,你不知道还来?”颜初乐说着,已经走到海味铺门口,“《新光晚报》的创始人叫康家俊。”
话没了下文。
颜初乐飞速往里走,朝里面那个摇蒲扇的大爷笑了笑,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潮汕话。
冯嵚诺听不懂,定在门口,只见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从柜子底下拿出两张红色塑料凳。
颜初乐回头朝冯嵚诺招招手:“坐啊,站着怎么聊?”
冯嵚诺坐下来。颜初乐已经跟大爷聊开了,语速快,偶尔夹杂几个他勉强能听懂的粤语词。他只能从大爷的表情和颜初乐的反应里猜——他们大概在讲什么八卦。
聊了大概十分钟,颜初乐站起来,从包里掏出钱,买了两斤干贝和一袋虾米。大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指了指旁边那排咸鱼。
颜初乐转头看冯嵚诺:“你要不要也买点?老板说,楼上那间铺子的事,他只知道一点,但要是你光问不买,他就不太想说了。”
冯嵚诺看了一眼那排咸鱼,已经想象到了咸腥的味道。可他不吃咸鱼,也不知道买回去给谁吃。但颜初乐看着他,大爷也看着他。
“买。”他说。
咸鱼配咸鱼,拿回去给岑喻期当个伴手礼,倒也合适。
大爷眼睛亮了。冯嵚诺不知道咸鱼怎么卖,干脆要了最大的一条。大爷竖起一根手指,嘴里蹦出一个数字,报的是港称一两的价格。
冯嵚诺没听清,直接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钞票递过去。
大爷接过钱,摸了摸,又对着太阳照了照,找零的时候多塞了两条小的,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颜初乐在旁边笑。
“你还挺会做事。老板说你爽快,送你两条。”她翻译完,又压低声音,“不过你下次别这么买,贵了。”
冯嵚诺把咸鱼装进塑料袋,心想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吃这个东西。
但大爷的态度确实变了,他开始主动说话,一边帮冯嵚诺打包,一边跟颜初乐说了很长一段。
颜初乐听着,眉头皱起来。
等大爷说完,两人离开海味铺之后,颜初乐才跟冯嵚诺说。
“楼上那间报社,二十多年前死过人,死者就是老板康家俊。三楼和二楼是打通的,康家俊就死在三楼的编辑室里,警方定论是割腕自杀。”
“那之后,这层楼就再没人长租。搬进去的住户,不是生病就是破财,撑不过半年就搬。但后来不知道被谁接手,叫人来刷墙了,还以为又有人要来做生意,结果只是刷完墙就走了。”
“刷墙?”
“对,每半年会找人来刷一次墙,刷完就走,但就是不租,也不卖。门口那个‘旺铺招租’就是个摆设,没电话、没地址,谁知道怎么联系?”
冯嵚诺沉默了一会儿,问:“康家俊为什么自杀?”
“因为债务吧。我在别的报社翻到过一些旧稿。”颜初乐收了笑,抬眼看冯嵚诺,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说了这么多内幕,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点东西?”
“你想要什么?”冯嵚诺问。
颜初乐指着他的帆布包,“你包里面是不是有好东西?”
“你的眼睛真的很尖。”冯嵚诺抽出那份复印件,递过去。
颜初乐两眼放光,接过后一页一页翻,她的表情逐渐专注,又变成凝重。
“这些……”她追问,“你从哪里拿到的?”
“朋友给的。”
“我得到的报纸只描述了康家俊的死亡,但并没有具体讲冯家的事情。你这份可以给我复印吗?”
冯嵚诺点点头:“当然可以,这个就是我复印好的,送给你了。”
“居然还有我们报社的,”颜初乐看到自家报社的报纸,神色变得严肃。
冯嵚诺翻到社会板块,署名是康慕晴的那篇报道,推过去。
“这个叫康慕晴的记者是你的同事吧?”
“是,不过我跟她理念不合,关系不好。”颜初乐大方承认,“甚至不久前还吵了一架,就是因为这篇报道。”
“你……相信冯氏集团?”
颜初乐解释:“不是相信,现在市面上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病毒就是冯氏传播的。我和康慕晴在集团出事之前就开始进行相关的走访调查,但方向不同,她是社会版的主笔,我跑的是港闻版。我们不算熟。”
颜初乐把手里的复印件折好,塞进了自己的包里,边塞边继续说:
“她找的是病患和底层群众,而我找的是冯氏失踪的小少爷,我觉得他一定知道些内情。可惜等有热心市民提供线索时,人已经在深水埗失踪了。我只知道他叫冯嵚诺,天生金发。”
颜初乐忽然打量起冯嵚诺,“看你保养的状态,也是哪家有钱的少爷吧?你有没有关于他的资料呢?”
“没有。”冯嵚诺脸不红心不跳,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但买到了一个药,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他从帆布包中拿出“安馨露”,颜初乐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下巴一抬:“安馨露?你也用这个?”
冯嵚诺没有否认:“我想顺着药物调查,安□□物科技,你认识吗?”
颜初乐想了想,很快组织好语言,卷起报纸拍着手心,边走边说:
“我们专门做过一期专题,采访安□□物的老板。他叫安秉全,但他不肯出面,说自己何德何能,于是派了助手来接受采访。安秉全是白手起家,早年做贸易,据说跟南洋那边有生意往来。这几年创办企业,捐了不少钱,媒体都叫他良心企业家。”
“不过——”她耸耸肩,“港城的有钱人,哪个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企业家的话,还是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