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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分头行动 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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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嵚诺回到房间的时候才打开药盒,里面的东西被他一件件取出来排在桌子上。
药的外包装是硬纸壳,质地厚实,印刷也精美。翻到背面,制造商一行字印得极小:安□□物科技有限公司。地址在尖沙咀弥敦道某座写字楼。注册编号HK-69872。
他默念了一遍,把所有信息记在心里。
玻璃安瓿瓶里面是无色透明的液体,澄澈且没有沉淀。标签上印着成分表:茯苓、白术、甘草……一串中药名。瓶身标签印着“安馨露”三个字,下方有一小行字:本品为中药制剂,用于调节腺体功能,缓解信息素紊乱。
中药制剂?
他在英国学的是现代医学,对中药没有偏见。
可他从没见过需要注射的中药制剂,更没见过“预防信息素波动”的中药针剂。
而偏偏,港城对中药注射剂的监管存在明显空白,这类制剂无需经过西药的严格审批,流通门槛极低。
他把药瓶举到灯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门外这时传来钥匙捅锁孔的哗啦声,捅了两下都没对上,冯嵚诺刚要去开门,咔哒一声,岑喻期已经挤了进来。
他嘴里叼着两个塑料袋,手上还勾着好几个。
东西太多,他整个人几乎是撞进来的。钥匙在他的指缝滑落,砸在地毯上响了一声。
“我回来啦!”
他把泡沫盒甩到桌上才腾出手去捡钥匙,外套团成团扔到椅背上,没挂住,滑下来堆在地上。
“我给你带了吃的!还有衣服。”他弯腰捡外套,抖了抖,“你以后就不用穿那些了。”
冯嵚诺往那堆袋子上看了一眼,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冷淡,补了一句:“欢迎——”
话没说完,岑喻期已经凑过来。他一只手撑在沙发上,身体前倾,挡住了头顶的灯光。
“在看什么?”
“没什么。”冯嵚诺把桌上的药往旁边拢了拢,“娟姐给了我一盒针剂。”
“针剂?”
岑喻期的目光落在那排瓶子上,他拿起一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最终又放了回去。
“他给你的药,你还是别用。”
冯嵚诺没问为什么,但他的视线停在岑喻期脸上,岑喻期知道他在等自己解释,在他旁边坐下。
“你没发现,娟姐的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这么一说冯嵚诺才想起来。白天戴赫信息素失控的时候,所有人都有反应。按理说alpha的信息素,就算是青柠这样的beta也会被波及,但娟姐不仅没有面露难色,还能上手拍戴赫的肩膀,让他收回去,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在信息素里。
“她原来是omega。”岑喻期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放低了些,“她很早就入行了,十几年前的omega可比现在困难,这个性别总是给她惹麻烦。后来为了不被alpha压一头,她用了性转剂。”
又是性转剂。
冯嵚诺在医学院读过相关文献。性转不是打一针就完事,骨骼重塑、腺体重构,要配合手术和长期服药,时间跨度长,□□和精神上的长期折磨,很多人都熬不过去。
十几年前,性转剂在全世界都是禁药,技术不成熟,风险极高。这几年只有M国的医疗集团烧了不知道多少钱,把性转的安全性提高,才合法化了。可这只是近几年,白咏娟做手术的时候,技术还比现在落后。
“可就算性转成alpha,也不可能完全不受信息素影响。更何况,我从没闻到过她的信息素味道。”冯嵚诺皱起眉。
“没错。”岑喻期转过头看他,“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趁着腺体重构那段时间,直接把自己的腺体搞废了。”
冯嵚诺倒吸一口凉气。
“混□□的狠起来,连自己都敢下手。自那以后,没人再敢惹她。以前还能用信息素压她一头的人,都没了办法。”
冯嵚诺愣在一边,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窜了上来。
如果自己也走到这一步,是不是就能摆脱omega的束缚?是不是就能让爷爷真正看到自己?
岑喻期见他半天没动静,只当他是被吓到。连忙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贴着他的颧骨,掌心温热。
“没关系。”他直勾勾地看着冯嵚诺,一双眼睛显得很真诚,“她要是让你做别的事,你不愿意就跟我说。”
冯嵚诺被他的举动搞蒙了。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都安静了几秒。岑喻期先弹开了。
冯嵚诺垂下眼,把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心还在跳。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娟姐只是让我当荷官。我帮她赢了钱,她想给抽成,我没要。她就说要教我出千,还给了这个药。”
“那你答应了?”岑喻期转回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
“如果你总是把我推开,我会答应。”
岑喻期松了一口气。
“谁要推你?”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冯嵚诺面前,“我说过的话算数。我帮你,但你得听话。”
“我很听话。”冯嵚诺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眼神幽幽的,声音里带了点埋怨,“我没有把你丢在外面,自己跑回去。”
岑喻期听得懂。他在埋怨自己之前把他丢下,一个人回了会所。
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冯嵚诺忘了,他其实也抛下过别人。把他一个人晾在露台上。还有那个雨夜,他把自己留在那里,头也不回。
可是,冯嵚诺已经会对他闹脾气了。不是对买家,不是对一个变态,是对一个比较熟悉的人。冯嵚诺可以对他发脾气,也可以有不安全感。
这套理论在岑喻期脑子里转了一圈,把刚才涌上来的那点委屈全压了下去。他慢慢打开桌子上的泡沫盒,炒牛河的热气漫上来,带着蒜蓉和酱油的香气。
“以后都不会了。”他说。
他把筷子递到冯嵚诺手上,接着打开其他的,蒜蓉生蚝、白灼虾和一盒菜心。
“你不是想学出千吗?”岑喻期夹了一筷子河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你别跟她学,我教你,我虽然不如她精,但保你够用。”
“你教我?”冯嵚诺接过筷子,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怎么?她没跟你说过我会?我起家的本事就是这个。”
“不过……你不能在这儿待了。”他又继续说,“娟姐人不错,但这里人多眼杂。你今天上牌桌,每天就有人盯上你,我得带你走。”
“去哪里?”冯嵚诺问道。
“深水埗。我起家的地方。明天就去。就是……有点小,可能要委屈你了。”
但岑喻期忽然想到了什么,筷子停在半空。改口道:“不行,还是后天。那里……可能很脏,我得收拾一下。明天,你还是先去剪头发,然后自己回会所,我要去观塘的工厂。”
“你有线索了?”冯嵚诺没吃几口,又放下筷子。
“没有,不过问题出在那里,总得去看看。”
冯嵚诺思考了一阵,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折了好几折的报纸,摊开在桌上,手指点着社会板块那个地址。
“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你去调查,我也去调查。我们分头行动。”
冯嵚诺的表情很认真,岑喻期低头看了一眼报纸上的地址,确定不是危险的地方,才答应。
——
冯嵚诺第二天换上了岑喻期给他买的服装。米色方格子T恤,西装裤,还搭了一副平光眼镜。冯嵚诺换上之后,怎么看都不像自己,像个文弱书生,发色、五官,哪哪都不搭。
他一早就被带去了一家理发店。店面夹在杂货铺和跌打医馆之间,门口的旋转灯柱没开。
刚进去,他就被理发师带到座位上。
理发师将围布一抖,披在冯嵚诺身上,剪刀在手指间转了个花。
“剪短?染黑?”
冯嵚诺点头。
剪刀咔嚓咔嚓作响,金色的碎发一截一截落在围布上。理发师下手极利落,剪刀翻飞,看得冯嵚诺心头一紧。
等到理发师拿起推子,他连忙开口叫停。
理发师手一顿,才想起没问需求:“偏分、还是中分?难不成剪个寸头?”
冯嵚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平静下来:“都不要。按原来的发型修,短一点就行。”
理发师耸耸肩,继续剪。最后染成黑色,吹干。镜子里,头发剪得比想象得短太多,露出耳朵和下颌线,整个人轮廓硬了一些。
不过也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留一段时间还回得来。黑发衬得他皮肤更白,加上眼镜,文弱的感觉就更甚了。
岑喻期坐在门口的塑料板凳上等,趁着冯嵚诺剪头发的时间,他去买了两条红双喜,又要了红纸和利是封,塞了双数的票子。全都用红色塑料袋装着,放在一旁。
他腿伸得老长,手里转着摩托车钥匙,时不时往店里张望。等人出来才站起身。
“怎么样?”冯嵚诺问。
“当然好看,就是头发上的味道太重。”岑喻期把钥匙揣进口袋,“走了。”
“等等。”冯嵚诺拉住他,指着地上的红色塑料袋,“这是你的吧?”
“哦对,差点忘了。”
“里面是烟,你买这些干什么?”
“去别人的地盘,得拜码头,表达诚意。”岑喻期把袋子套在摩托车把手上,等着冯嵚诺上车,他把头盔递给冯嵚诺,对方没接。
“你想自己去?”
“嗯,坐你的车太招摇了。”
岑喻期想了想,收了回去:“算了,你坐巴士。”
他在路口帮冯嵚诺拦了一辆的士,拉开车门,等冯嵚诺坐进去,弯腰从车窗往里看了一眼。
“有什么事,打会所电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