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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还好当初跑得快 还记得那日 ...

  •   还记得那日我赤脚狂奔下山,只求速离,以为能暂时将那片狼藉甩在身后。后来在凡间安稳度日,原以为此事会如那坛“稻卢香”般渐渐淡去,却不曾想,风声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通过某些依旧与仙门有零星往来的旧仆,或是来王府“偶然”做客、实则眼神闪烁的远房修真亲戚的只言片语。于是,那一场我避之不及的闹剧,在仙门中如何发酵、演变,便如同断续的皮影戏,一幕幕在我眼前拼凑起来。

      据说,我跑后不久,韩词终究没能忍住他那“正道担当”,或许也是被陆续聚拢的同门目光所迫,他整肃衣冠,径直去了戒律堂,将“昨夜与顾闲歌师姐饮酒过量,同处一室,乃至晨间方醒,虽未逾矩,然师姐清誉受损,弟子难辞其咎,恳请堂主与师尊准许,弟子愿娶顾师姐为妻,以全其名节”这番说辞,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禀报了上去。

      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几大山头。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我的“好师妹”沈栖月。听闻,她当时正在静室打坐,是平日里与她最要好的一个师妹,满脸愤慨又带着不忍地冲进去告诉她的。据说,沈栖月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白得透明,眼泪无声地就淌了下来,却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得揪起来。她没去质问韩词,也没去戒律堂,只是将自己关在房里一整日,出来时,眼睛肿得像桃子,却还对担忧的同门勉强挤出笑容,说“师姐或许…也有苦衷,韩师兄是重诺之人…我…我没事”。这般“深明大义”、“柔弱坚强”,更是激起了几乎所有人的保护欲和对“肇事者”我的愤慨。

      师兄弟们形形色色的“看台”:

      精彩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出大戏。

      “几位素来严谨、看重门风的师兄为首,尤其是一些对沈栖月怀有朦胧好感的男弟子,反应最为激烈。“荒唐!”“不知廉耻!”“韩师弟一向端方,定是那顾闲歌蓄意引诱!”“可不是?下山时就举止轻浮,还与凡间男子牵扯不清,如今竟对同门下此手段,实在不堪!”此类议论,在弟子间颇有市场。他们看我的目光(若有的话),想必是充满了唾弃,仿佛我污染了仙门清净之地。

      部分以年轻弟子居多,尤其是与我和韩词交集不深的那批。对他们而言,这无疑是枯燥修炼生涯中一颗重磅八卦。“真的假的?顾师姐和韩师兄?平时没看出来啊!”“哇,酒后…同宿…这可比话本刺激!”“听说顾师姐当时极力否认,还说自己有心悦之人了,就是那个凡间头牌!”“这么劲爆?这是…三角…不,四角恋?” 他们聚集在膳堂、练功场角落,交头接耳,眼睛发亮,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飞速流传,甚至有人私下开盘,赌韩词最终会不会“负责成功”,赌我还会不会回宗门。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主要一小撮年轻女弟子,竟然从这糟心事里品出了别样“风味”。“其实…仔细想想,顾师姐和韩师兄,一个看似懒散实则敏锐(?),一个端方守礼却意外执着,还挺有反差萌的…”“是啊是啊,尤其是韩师兄那句‘愿娶为妻’,虽然古板,但好有担当啊!像不像那种被设计后反而认准了的男主角?”“可惜沈师妹…唉,但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也许这就是命运捉弄?” 她们多半不敢明着说,只在小圈子里悄悄议论,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甚至偷偷写点不着边际的同人小段子。

      顾守白、叶寻微、宋望言等与我一同历练过、相对更了解我几分(或许)的师兄弟,态度则复杂些。顾守白听闻后,据说只冷冷扔下一句“无聊,麻烦”,便不再参与任何讨论,但有人看见他后来去过戒律堂一次,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叶寻微则是摇头叹气,对相熟的人说:“顾师姐此人…虽懒散疏于修行,但心思不深,此事怕是误会居多,只是如今…唉,说不清了。” 宋望言则更关注后果:“韩词一根筋,沈师妹伤心,顾师姐跑没影…宗门脸面也不好看,长老们怕是有的头疼了。” 他们多少觉得此事蹊跷,或认为我并非主动勾引之人,但碍于沈栖月的眼泪和韩词的“负责”宣言,也不好公开为我说话,更多是持一种谨慎的、观望的态度,并尽量避开相关议论,以免惹麻烦。

      戒律堂内,气氛凝重。我的师父,那位“高岭之花”,据说当日也被请了去。他全程面无表情,周身寒气能冻死人,只在听到韩词陈述及众人对我“勾引”、“风流”的指责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未替我辩解,也未落井下石,只最后对戒律堂主冷冰冰道:“此乃戒律堂职司。既入我门,行差踏错,自当按门规处置。若其不再归返,便作叛门论处。” 看似无情,却也将“按门规”而非私情定罪摆了出来,至于“叛门论处”…人都跑了,这论处暂时也只能是悬着。

      其他长老更是头疼欲裂。一边是宗门寄予厚望、天赋卓绝、此刻正“深受情伤”的沈栖月,一边是出身尚可、品性历来端正、主动认错并要求“负责”的韩词,另一边是行为不端(至少在众人眼中)、疑似勾引同门、如今还逃之夭夭下落不明的我。严惩我以正门风?人都找不着。轻拿轻放?难以服众,更怕寒了沈栖月和众多“正义”弟子的心。同意韩词的请求?笑话,人都不在,何况这“负责”本身就如乱麻。最终,似乎只能暂时搁置,含糊地以“顾闲歌行为不检,擅自离山,待其归山再行论处”告一段落,同时严禁弟子再公开议论,违者以扰乱门规论处。但这禁令,显然管不住私下的沸沸扬扬。

      而事件中心的另一位,韩词,日子也不好过。他的“负责”宣言并未赢得普遍赞赏,反而让他处境尴尬。在沈栖月的爱慕者眼中,他是“伤了栖月师妹心的糊涂蛋”;在部分长老和严谨的同门眼中,他是“把持不住、惹出风波的愣头青”;甚至在那些磕CP的人看来,他的“古板负责”也少了点“情之所至”的浪漫。他变得沉默寡言,修炼越发刻苦,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弥补或逃避。有传闻说,他曾想去安慰沈栖月,却被她身边的女弟子客气而坚决地拦在了门外。他就像个突然被架上火堆的典型“正道楷模”,被自己的道德感和众人的目光炙烤着,那份“负责”的执念,在找不到对象(我)和周围复杂反应的双重压力下,不知还能坚持多久,又会发酵成何种情绪。

      所有这些反应、态度、流言、压力…在我逃下山的那一刻,便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仙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奔腾、冲撞、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的众生态画卷。而我,这个他们画卷中“恶毒”、“风流”、“不堪”的主角,却已在凡间的烟火气里,听着另一场丝竹,想着另一个安静的美人,将那片曾经承载我十年、最终予我满身狼狈的仙山云雾,彻底抛在了脑后。

      只是偶尔,在极静的深夜里,那些隔着遥远距离传来的、关于“指指点点”、“伤心眼泪”、“头疼会议”的碎片信息,还是会像细微的冷风,钻过王府厚厚的窗帷,让我在锦被中轻轻打个寒颤,然后,更加用力地裹紧被子,翻身抱住软枕,咕哝一句:“…幸好跑得快

      凡间的日子,像西苑湖的水,大部分时候平静无波,偶有涟漪,也很快散去。我以为能一直这么“躺”到地老天荒,直到某次“多管闲事”,让我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凡胎肉身的脆弱。

      是为着林婉儿那丫头。她与那流音阁琴师,自画舫雅集后竟真有了些书信往来,虽是发乎情止乎礼,但少女情怀如春草蔓生,藏不住。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被她那古板的爹林侍郎知晓,勃然大怒,将她禁足家中,还扬言要寻那琴师的麻烦。林婉儿身边的贴身丫鬟偷偷跑来王府哭求,我念着小丫头一片痴心,也恼那林侍郎不通人情,便想着亲自去“劝劝”。

      哪知回府时已是深夜,马车行至一段僻静巷弄,竟遇上了劫道的悍匪,并非普通毛贼,倒像是有几分外家功夫的亡命徒。车夫吓得瘫软,我身上那点可怜的、十年砍柴都没啥长进的灵力,对付个小鬼小妖都勉强,对上这些刀头舔血的壮汉,简直像孩童耍木棍。护着吓傻的丫鬟边打边退,后背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棍,肩头也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虽不致命,但疼痛和失血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用了个最粗浅的障眼法(效果大概相当于扔了把沙子),才连滚爬回王府。

      我是被门房的惊呼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吵得勉强睁开眼的。视线模糊中,看到谢云归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在摇晃的灯笼光下,白得惊人,眉头紧紧蹙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惊怒与…慌乱?

      “郡主?!” 他的声音失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想扯个笑,说句“没事,小伤”,却只发出一声痛嘶。他不再多言,一把将几乎站不稳的我打横抱起。我下意识想挣扎,这姿势…太丢人了!可一动就牵扯伤口,疼得我倒抽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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