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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给姐妹的小小琴师拿下 晨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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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的山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微缓解了头痛和脸上的燥热。我跑得飞快,心跳如雷,一半是残留的惊吓,一半是急速奔跑所致。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韩词那张惨白又通红的脸,一会儿是他那句“求娶师姐为妻”,一会儿又是沈栖月那张我见犹怜的脸……如果她知道,如果任何人知道……
不,不能让他们知道!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强烈地占据了我的脑海。解释不清的,没人会信“只是喝多了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干”。在那些人眼里,在师父眼里,在沈栖月和所有师兄弟眼里,这等同于铁证如山!勾引同门、品行不端、甚至可能还会加上一个“蓄意破坏师妹姻缘”的恶毒罪名!那我的安稳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我的王府,我的大床,我的厨子,我回来了!
一头扎进这富贵窝,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去享受这失而复得的、混吃等死的郡主生活。没有天不亮的早课,没有冷飕飕的山洞,没有总想让我“保护”别人的师父,没有需要我掏钱赞助的购物团,更没有动不动就要“负责”的耿直师弟!
头一个月,我过得简直像掉进了米缸的老鼠。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有精致可口的点心羹汤;躺在花园的摇椅上看话本,一看就是一下午;晚上泡在洒满花瓣的温泉池子里,感慨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檀四……哦,现在该叫谢云归,他依旧安静,多数时候在自己院里看书、调琴,或是侍弄我随手丢给他的几盆花草。我不去扰他,他也不来烦我,偶尔一同用膳,也是安安静静的,最多我问两句,他答一句。挺好,省心,养眼。看着他,我连干饭都能多吃一碗。
可人呐,大概就是贱骨头。这般醉生梦死、毫无压力的日子过久了,竟然……开始觉得有点无聊,骨头缝里都像要长出蘑菇来。
某天,我看着镜子里因为缺乏运动而似乎圆润了一点的下巴,终于痛定思痛,决定重拾我作为京城郡主的“社交生活”。
于是,我那些早已生疏的、官员家的小姐妹们的帖子,又开始出现在我的案头。赏花、听曲、品茶、诗会(这个我溜边)……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逛街、买买买、以及一些不那么“淑女”的活动。
比如射箭。当我再次拿起沉甸甸的柘木弓,搭上雕翎箭,屏息凝神,一箭正中三十步外靶心时,周围响起了一片或真心或假意的喝彩。我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臂,心底那点因为仙门十年而几乎被遗忘的、属于将门之后的微弱血脉,似乎轻轻跳动了一下。嗯,砍柴可能对臂力确实有点帮助?
再比如打马球。纵马奔驰,挥杆击球,风声呼啸过耳畔,所有烦心事仿佛都被甩在了身后。虽然我的技术比起那些专门玩这个的世家子弟还差得远,时不时挥空或者把球打到奇怪的地方,惹来一阵善意的哄笑,但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是在仙门那清心寡欲、循规蹈矩的环境里从未体验过的。汗水湿透衣衫,脸颊因为兴奋和运动染上红晕,对着递来水囊的姐妹粲然一笑——这才叫活着嘛!
就在我几乎要把“顾闲歌”三个字和“仙门废柴”彻底剥离,重新黏合到“京城纨绔(伪)郡主”这个标签上时,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找上门了。
是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林婉儿,一个脸圆眼睛也圆、笑起来有俩酒窝的小姑娘。平时我们一起逛铺子、讨论最新胭脂水粉和衣裙花样最多。这日她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脸颊绯红,扭扭捏捏了半天,才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闲歌姐姐,我…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我正嗑着瓜子,闻言差点呛着:“好事啊!哪家公子?姐姐帮你参谋参谋?” 我这“过来人”(虽然过来得有点离谱)的架势端得很足。
林婉儿脸更红了,手指绞着帕子:“不…不是哪家公子…是…是‘流音阁’新来的那位琴师。”
“琴师?” 我眨眨眼。流音阁是京城有名的乐坊,里面的乐师技艺高超,但说到底,属于“伶人”范畴,与官家小姐身份悬殊。
“嗯!” 林婉儿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前几日母亲带我去听曲,他…他弹了一曲《凤求凰》,我…我就…” 她羞得说不下去了。
我懂了。少女怀春,一见钟情,对象还是个才华横溢但身份低微的乐师。这剧情,搁话本里都算老套,但发生在身边小姑娘身上,就有点棘手了。
“婉儿啊,” 我放下瓜子,试图委婉,“这琴师…品性如何?家世如何?你可知道?你爹娘那边…”
“我知道我知道!” 林婉儿急忙打断我,小脸垮了下来,“就是知道不可能,我才…才想着,哪怕再多听几次他弹琴也好。可是流音阁那种地方,我总不能天天去…闲歌姐姐,” 她拉住我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我,“你最有办法了!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再见他一面?不不,是让我们…嗯,就是那种,你能把他请到某个雅集或者宴会上来弹奏,我…我就远远看着,说上两句话也行!”
我看着小姑娘眼里纯粹的憧憬和恳求,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唉,谁还没个少女时期呢?虽然我的少女时期大半在砍柴和围观师妹谈恋爱中度过,但这并不妨碍我理解这种心情。
更何况,帮小姐妹相看个意中人(虽然是单方面的),总比在仙门处理什么“同床共枕负责案”要轻松愉快且安全得多吧?
“行了行了,别晃了,袖子要掉了。” 我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我想想办法。不过先说好,只是制造个‘偶遇’或者听曲的机会,成不成,能不能说上话,可得看你自己。还有,千万别抱太大希望,你爹那关…” 我摇摇头。
林婉儿立刻破涕为笑,抱着我的胳膊:“谢谢闲歌姐姐!姐姐最好了!我知道的,我就是…就是想再看看他。”
于是,我的“凡间悠闲养老生活”里,又多了一项任务:帮闺蜜策划一场“安全合规”的追星(或者说,暗恋对象观察)行动。这感觉,比对付画皮鬼和狐魂可新奇多了。至少,这次不用我花钱…吧?
我摸摸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心理上的)钱包,开始琢磨该用什么名目,才能既自然又不引人注目地把那位据说琴技超群、引得小姑娘魂牵梦萦的流音阁琴师给“弄”出来。
隔了几天我在京城最大的珍宝斋“玲珑阁”里,我为了给林婉儿准备一份能哄得她爹娘暂时睁只眼闭只眼的、像样又“雅致”的生日贺礼,正对着两柄玉如意和一套翡翠头面纠结——不是纠结哪个好,是纠结哪个看起来更贵、更能体现我“改邪归正、用心交际”的前郡主形象,同时又不至于让我肉痛到失眠。
“左边和田青玉籽料,水头不足,有一处暗裂。右边翡翠色浮,镶工繁复落了俗套,且并非老坑玻璃种。”
一道冷淡平直、没什么起伏的嗓音在我身侧响起。
我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玉如意差点脱手。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我僵硬地、一点点扭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的高挑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我旁边。他面容俊朗,眉眼却像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霜雪,不是顾守白又是谁?!
“顾、顾…师兄?!” 我舌头都打结了,眼睛瞪得溜圆。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凡间?在玲珑阁?!是我没睡醒,还是仙门终于派人来抓我回去“负责”了?
顾守白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跟当初在山上说“无聊”时一模一样。“路过。” 他言简意赅,目光又落回那两件珠宝上,“送人?对象。”
我脑子还没从“仙门师兄突现珍宝斋”的冲击中完全回神,下意识答道:“啊,礼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十五岁生辰…”
“俗物。” 顾守白评价,然后转向一旁已经看呆了的掌柜,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多宝格上层,“那枚青鸾衔芝的羊脂玉佩,拿来看看。”
掌柜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顾守白这身与珍宝斋格格不入的打扮,但在我眼神示意(我好歹是常客兼郡主)下,还是依言取下。那玉佩一入手,温润细腻如凝脂,青鸾雕刻得栩栩如生,芝草纹理清晰,透着一种内敛的华光,跟我手里这两件一比,高下立判。
“多少?” 顾守白问。
掌柜报了个让我眼角直抽的数字。
顾守白眉头都没动一下,手往腰间一抹——不是储物袋,而是一个看起来颇为沉甸甸的普通锦囊,哗啦一声倒在柜台上。金光灿灿,是十足十的、凡人通用的金锭,个个分量十足,砸在檀木柜面上闷响。
“够么。” 不是疑问句。
掌柜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如捣蒜:“够!够!太够了!爷真是慧眼!”
我也看直了。顾师兄…这么有钱?不,重点是,他居然用凡间的金子?还随身带这么多?这画风跟他冰山剑修的人设严重不符啊!
顾守白将玉佩推到我面前,依旧没什么表情:“此物蕴一丝微末祥和之气,长期佩戴可宁心静气,于凡人女子有益。比你挑的强。”
我呆呆地看着玉佩,又看看他。所以…他这是…在帮我挑礼物?还付了钱?虽然这钱对他来说可能跟石头没区别(毕竟修仙者),但…
“顾师兄,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啰嗦。” 他打断我,将金锭推给掌柜,又看向我,“你,有事。”
这不是询问。我咽了口唾沫,看来这位师兄“路过”是假,找我才是真。但他似乎…没有立刻抓我回去的意思?
我定了定神,快速将林婉儿和琴师的事简单说了,当然,略去了所有少女怀春的细节,只说“小姐妹仰慕琴艺,想寻个由头请琴师奏上一曲,以全雅兴”。
顾守白听完,沉默了片刻。就在我以为他会评价“无聊”或者“麻烦”时,他开口:“流音阁背后是江湖帮派‘清音坊’,寻常邀请不易。可走‘捐资修缮城南慈幼局’之名,以‘善心人士共聚、雅乐助兴’为由,包下西苑湖最大画舫‘揽月号’一日,邀请城中风评尚可的乐师、文人参与。你可捐资为主办之一,指定邀那琴师,无人会起疑,反得美名。”
我:“!!!”
高啊!不愧是你,顾师兄!一箭N雕!既解决了邀请难题,又抬高了格调,还能刷一波善良人设,完全堵住了林侍郎家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