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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不跑路怕是名节不保     唉 ...

  •   唉,这位韩师兄,人是不坏,就是有时候……忒实在。这铺子里的东西,糊弄凡人还行,对付有点道行的狐魂祖灵?还不如我王府库房里落灰的普通玉牌好使。

      我走过去,戳了戳他胳膊。

      韩词回头,见是我,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大概是想起了之前历练时我“观摩学习”的做派,但还是客气道:“顾师姐。”

      “韩师兄,想送那对狐狸‘老人家’点盘缠,让他们安心上路?”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纸元宝。

      韩词点头,眉头紧锁:“它们执念在于牵挂女儿和外孙,若有些香火供奉,或许能稍减执念,不再日夜惊扰陈家人。”

      想法是好的。我叹了口气,从袖袋里(实则是从王府带来的、刻了最简单安神纹路的边角料玉牌中)摸出两块成色最一般的白玉小牌,塞给他:“用这个吧。找个安静角落,埋进土里,对着牌子说说,让他们放宽心,外孙自有造化,别再守着吓人了。这比纸糊的管用点。” 毕竟沾了点微末灵玉之气,传导意念、稍微安抚一下执念,应该比黄纸强。

      韩词看着手里温润的玉牌,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拿出这个,更没想到我会“帮”他。“顾师姐,这……”

      “拿着吧,旧物,不值钱。” 我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那铺子老板看你面生,喊价高了三成不止,你可别当冤大头。”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赶紧溜了。跟这位未来可能引起误会的师弟,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回到陈家附近,正巧看见顾守白他们在院子里布阵,沈栖月温柔地抱着那懵懂的孩子,陆林渊则对着神色惊惶又隐含期待的陈书生交代注意事项。我瞅了个空,蹭到快被狐魂和幻听折磨疯了的陈书生旁边,趁没人注意,飞快地把一张叠成三角的、王府护院以前给的、据说能“定惊安宅”的普通符纸(其实可能没啥用,但心理安慰巨大),和一小截王府库房里翻出来的、味道刺鼻的陈年桃木枝(这个说不定有点用),塞进他手里。

      “贴身带着,晚上睡觉放枕头下。” 我语速极快,声音压得低低,“你媳妇儿情况特殊,那狐魂……也算情深。你们夫妻恩爱不是假的,多在她清醒时跟她说说话,稳住她的人心。孩子的事儿……交给他们。” 我指了指院子里那些发光的身影,“他们是专业的。你,挺住,别先垮了。”

      陈书生攥着那符纸和桃木枝,像是攥着救命稻草,眼睛通红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点微弱的光。

      没过多久,阵法启动的光芒笼罩了小院,柔和而不刺眼。我蹲回老槐树上,看见韩词将那两枚玉牌埋在了远处一棵树下,对着那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院子上空徘徊的那几缕普通人看不见的、淡薄的灰气,似乎真的慢慢散开,不再那么紧紧缠绕宅院了。

      孩子在外婆(沈栖月假扮的)轻柔的歌声中沉沉睡去,柳氏依偎在憔悴却终于露出些许希望的陈书生怀里,泪流满面。

      陆林渊他们额上见汗,但神色还算轻松,看来是成功了。

      我拍拍衣摆,跳下树。深藏功与名。

      看,我这恶毒女配,也没干什么“正事”,就是顺手给了点不痛不痒的“小帮助”。既没抢风头,也没“勾引”谁,更没破坏他们高大上的封印行动。只是,看着陈书生那终于不再完全是绝望的眼神,和韩词那似乎因为玉牌有点用处而稍微明朗点的脸色……

      嗯,今晚的馄饨,或许能多吃两个。至于师妹他们会不会又发现什么“需要资助”的可爱小物件?我摸了摸再度消瘦的钱袋,望了望天。

      算了,想开点,破财……或许也能免点未来的灾?虽然我觉得,就我这运气,悬。因为那桩狐狸转世、孩童易魂的奇事透着不寻常的因果牵扯,陆林渊师兄认为这可能并非孤例,恐是人间某处阴阳秩序或轮回出了细微紊乱的征兆。兹事体大,历练队伍便提前折返,回宗门禀报。请师长们定夺。我们这支临时拼凑的观光…咳,历练队伍,便就此打道回府。

      回山的路,感觉比下山时短了许多。或许是口袋空了,心也累了。师兄弟们还沉浸在“匡扶正义”、“封印异类”的余韵中,兴奋地交流着心得。沈栖月跟在陆林渊身边,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是纯然的忧虑与使命感。我则缩在队伍尾巴上,只盼着赶紧回到我那冬暖夏凉的山洞,抱着我的旧被子狠狠睡上几天,忘掉瘪掉的钱袋和这一路的“惊心动魄”。

      刚到山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杂役弟子告知,韩词师兄在我洞府外的老松树下等了我一会儿了。我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日顺手给了玉牌,他不会觉得我对他有什么“不同”吧?这可要了命了。

      硬着头皮过去,果然见韩词一身青衫,立在松下,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朴的陶罐。见我过来,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随即郑重一揖:“顾师姐,前日多谢赠牌之谊。此物于我…于化解那狐祖执念,确有助益。师弟无以为报,偶得一小坛‘稻卢香’,知师姐…好杯中物,特来相谢。”

      “稻卢香?” 我耳朵动了动。这名头我听过,凡间顶好的酒之一,据说有价无市,香醇无比,后劲还特别足,修仙者若无灵力化解,也易醉倒。我这点微末修为,在它面前跟凡人也没差。但…来这世界后,我就好这口,偏偏宗门清苦,酒都是淡出鸟来的素酒。这“稻卢香”可是勾起了我肚里的馋虫。

      再看他神色坦荡,只有感谢,并无其他。或许…真是我想多了?只是答谢而已。人家堂堂正正来道谢,我若推三阻四,反倒显得心虚。

      “韩师兄太客气了,举手之劳。” 我摆摆手,眼睛却忍不住往那陶罐上瞟,“既是美酒,岂可辜负?不如…就此喝了?”

      韩词显然没料到我这“师姐”如此“豪爽”,愣了下,点头:“便依师姐。”

      我俩也没找什么亭台楼阁,就在我山洞外那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他拍开泥封,一股清冽又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光是闻着,就有点醺醺然。没有酒杯,干脆一人一口,对着陶罐轮着来。

      起初还有些拘谨,几口热辣又绵长的酒液下肚,话匣子也开了。主要是他说,说这次历练见闻,说修行困惑,说对那痴情狐魂的感慨。我多数时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吐槽一下师父不靠谱的特训,抱怨一下钱袋死得快。月光很好,洒在石头上,像铺了一层霜。酒真是好酒,入口顺,回味甘,但那股后劲,也真如传闻般,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我忘了自己说了多少,也忘了他后来说了什么。只记得最后,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温热的棉花,看韩词的脸都有点重影。模糊中想着,这酒后劲真大,得回洞里躺着…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睁眼,是被刺目的天光弄醒的。头疼得像要裂开,喉咙干得冒烟,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我迷迷糊糊想翻身,却感觉到身边有不属于我的温热呼吸,和一股清淡的、属于男子的气息。

      混沌的大脑瞬间被冰水浇透!

      我猛地弹坐起来,惊悚地发现韩词竟然就躺在我旁边!虽然两人衣衫勉强还算完整,只是我的外袍有些松散,他的领口也有些凌乱,但…但这距离,这同榻而眠的景象!!!

      韩词也被我的动作惊醒,睁开眼,对上我惊恐万状的眼神,又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和我们俩的状况,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又迅速涨红。

      “顾、顾师姐…” 他慌忙坐起,手忙脚乱地拢自己的衣襟,声音发颤,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我,“我…昨夜…我们…这…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语无伦次,最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慌乱,有愧疚,还有一种我极其熟悉的、属于正道弟子的“担当”光芒,“事已至此,师姐清誉因我受损,韩词…韩词定会负责!我这就去禀明师尊,求娶师姐为妻!”

      “轰——!”

      我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炸窝,昨夜残留的酒意瞬间蒸发,只剩下透骨的冰凉和荒谬。

      负责?娶我?!

      看看这山洞,看看我们俩这虽然凌乱但明显只是和衣而卧的状态!再看看他那副“虽死不悔”的烈士表情!我特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打住!韩词!你给我打住!” 我声音都劈了叉,连滚带爬地从那简易石床上翻下来,赤脚站在冰凉的地上,试图让混沌的脑子清醒点,“昨晚就是喝多了!意外!纯属意外!你我都清楚,什么都没发生!听见没?什么都没发生!不用你负责!酒后躺一块儿能算什么?就当被狗…呸!就当是石头硌着了!”

      我一边语无伦次地低吼,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松散的外袍裹紧,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不能慌,不能慌……幸好,幸好这会儿山洞外安安静静,没有早课弟子经过的脚步声,也没有别的什么人声。看来还没人发现这离谱的一幕。

      韩词也下了“床”,脸色依旧红白交错,眼神固执:“师姐!纵然…纵然未曾逾矩,可你我同处一室,共度一夜,已是事实!众口铄金,师姐日后如何自处?我韩词岂是那等不负责任、毁人清誉之徒?此事我必须…”

      “你必须闭嘴!” 我急得跺脚,压着嗓子低吼,“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韩词我告诉你,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你赶紧走,回你的山头去!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听见没?!”

      “师姐!” 他上前一步,似乎还想争辩。

      “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从这跳下去你信不信?!” 我指着山洞外面不算太深的崖壁,色厉内荏地威胁。虽然跳下去大概率摔不死(毕竟有点微末修为),但肯定很疼,而且会闹出更大动静。

      韩词果然僵住了,脸上表情挣扎又痛苦,看着我的眼神复杂得我根本不想解读。

      我趁他愣神,胡乱抓起地上散落的、属于我的零碎东西——一根掉落的发带,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角落的旧荷包(空的),一股脑塞进袖子里。然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点,虽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韩词,”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需要你负责。这事儿,纯属意外,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到此为止。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把它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提,包括你师尊,包括沈师妹。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你若敢对外吐露半个字,或是跑去说什么负责……” 我顿了顿,搜肠刮肚想不出更狠的威胁,只好干巴巴地撂下一句,“我就…我就再也不回宗门了!让你永远良心不安!”

      说完,我不敢再看他那张写满了“正道重任”和“内心挣扎”的脸,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必须负责”的混账话,也怕拖延下去真的被人撞见。我转身,甚至顾不上穿好鞋子,就那么趿拉着,用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山洞,朝着与主峰、与韩词的山头、与任何可能遇到同门的方向完全相反的一条偏僻小径,跌跌撞撞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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