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葬礼上的对峙 殡仪馆 ...
-
殡仪馆的告别厅很小，只摆了三个花圈。
黎彦跪在灵堂前，膝盖下是冰冷的地砖。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遗像上穗桉的笑脸。那笑容很浅，像春日里的一抹微光，温柔却带着几分易碎的脆弱。
“黎彦，岁岁平安。”
他低声念着信上的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穗桉，你骗我。”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你说过要给我做早饭的。”
“你说过要带我去海边看雪的。”
“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陆柯宇和穗渝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跪在灵堂前的黎彦，都愣住了。
“黎彦……”陆柯宇的声音颤抖着，“你怎么来了？”
黎彦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我怎么不能来？”
“你……你不是去北京了吗？”穗渝小声问道。
“我去了。”黎彦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们，“我又回来了。”
“你……你都知道了？”陆柯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知道了。”黎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都知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化验单，狠狠地摔在陆柯宇的脸上。
“先天性心脏病晚期。”
“伴有心力衰竭。”
“建议立即住院手术，否则……”
“否则什么？”黎彦冷笑一声，“否则就会死，对吗？”
陆柯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低下头，不敢看黎彦的眼睛。
“为什么不告诉我？”黎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
“是姐姐不让说的。”穗渝哭着说，“她说她不想影响你高考，不想让你难过。”
“不想让我难过？”黎彦猛地转过头，盯着穗渝，“她以为这样我就不难过了吗？她以为编个出国的谎言，我就能忘了她吗？”
“她……”穗渝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她是个骗子！”黎彦吼道，“她就是个骗子！”
他走到穗桉的遗体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
可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不敢。
他怕一碰，她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穗桉……”
黎彦跪在床边，把头埋在床单里，身体剧烈地颤抖。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你说过要给我做早饭的……”
“你说过要带我去海边看雪的……”
“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陆柯宇站在一旁，看着黎彦痛苦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愧疚。
他走上前，想要拍拍黎彦的肩膀安慰他。
“黎彦，对不起。”陆柯宇低声说，“是我没用。如果我能早点发现……”
“滚！”
黎彦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陆柯宇。
“别碰我！”黎彦的眼睛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你们都是帮凶！你们都在骗我！”
“黎彦，你冷静点！”陆柯宇想要拉住他。
“冷静？”黎彦冷笑一声，“我怎么冷静？我女朋友死了，你们却瞒着我，编个出国的谎言骗我！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们……我们也是为你好。”穗渝哭着说。
“为我好？”黎彦猛地转过头，盯着穗渝，“你们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吗？你们以为让我恨她，我就能忘了她吗？”
“我告诉你们，不可能！”黎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永远都不会忘了她！我会记着她一辈子！我会记着她是怎么骗我的，怎么丢下我一个人的！”
就在这时，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家属，时间到了，该火化了。”
黎彦的身体猛地僵住。
火化。
这个词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工作人员。
“再……再给我一点时间。”黎彦的声音颤抖着，“我想……再陪陪她。”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先生，节哀。时间到了，后面还有别的告别仪式。”
黎彦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穗桉的遗体。
他不想让她走。
他不想让她变成一堆骨灰。
他想让她活着，哪怕只是看着他，对他笑一笑。
可是，他知道，这不可能了。
“好。”黎彦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我知道了。”
他走到穗桉的遗体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穗桉，再见。”
“如果有来生，换我先爱你。”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告别厅。
陆柯宇和穗渝想要追上去，却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家属，请留步。”
……
殡仪馆外，暴雨如注。
黎彦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服，他的头发，他的脸。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躲雨，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穗桉……”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雨声淹没。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你说过要给我做早饭的。”
“你说过要带我去海边看雪的。”
“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陆柯宇苍白的脸。
“黎彦，上车。”陆柯宇的声音颤抖着，“我送你回去。”
黎彦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滚。”
“黎彦，你别这样。”陆柯宇着急地说，“我知道你难过，可是……”
“我难过？”黎彦冷笑一声，“我岂止是难过，我是恨！”
“我恨你们！我恨穗桉！我恨这个世界！”
“我恨她为什么不留下来陪我！我恨她为什么要编个谎言骗我！我恨她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恨……我恨我自己！”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生病了！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她！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我是个混蛋！我是个废物！我是个骗子！”
“我骗她说我会陪她一辈子，可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骗她说我会好好照顾她，可是我连她生病了都不知道！”
“我骗她说我会带她去海边看雪，可是我连她想去北京都没能满足她！”
“我是个骗子！我是个混蛋！我是个废物！”
黎彦跪在雨里，双手抓着头发，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啊——！”
他的声音在雨夜里回荡，凄厉得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
陆柯宇坐在车里，看着黎彦痛苦的样子，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黎彦……”
他想要下车去安慰他，却被穗渝拉住了。
“柯宇哥，别去。”穗渝哭着说，“让他哭出来吧。哭出来，也许会好受一点。”
陆柯宇看着穗渝，又看了看雨里的黎彦，最终还是没有下车。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黎彦在雨里崩溃，在雨里嘶吼，在雨里……死去。
是的，死去。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黎彦，那个曾经被穗桉爱着的黎彦，在那个暴雨的夜晚，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名为“黎彦”的空壳。
一个没有灵魂，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的空壳。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像是要将这整个世界淹没。
像是要将这所有的悲伤，都冲刷干净。
可是，有些悲伤，是永远都冲刷不掉的。
比如，失去挚爱的痛。
比如，被欺骗的恨。
比如，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些悲伤，会像一颗种子，种在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将心脏紧紧地缠绕，直到窒息。
黎彦跪在雨里，很久很久。
直到雨停，直到天亮。
他才缓缓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家。”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陆柯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发动了车子。
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行驶，溅起一片片水花。
黎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空洞。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白。
没有了穗桉，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下坠。
坠入无尽的黑暗，坠入无尽的痛苦，坠入无尽的……绝望。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