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归来的孤魂 江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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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雨，似乎永远都不会停。
黎彦站在机场大厅的出口，手里提着一只银色的行李箱。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黑色的领带。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张曾经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如今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变得棱角分明，冷峻而深邃。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四年前，他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这座城市，如今，他带着一身的光鲜亮丽回来，却发现自己早已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黎彦！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黎彦的沉寂。
陆柯宇站在接机的人群中，挥舞着手臂，脸上挂着略显僵硬的笑容。四年不见，陆柯宇成熟了不少，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职场的圆滑。他穿着一件休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看起来事业有成。
只是，当他看到黎彦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笑容还是忍不住僵了一下。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却空洞；平静，却死寂。
就像一口枯井，扔再多的石子，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黎彦迈开长腿，走到陆柯宇面前。
“好久不见。”黎彦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是啊，好久不见。”陆柯宇接过黎彦的行李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欢迎回家。”
家。
黎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江城，还能算是他的家吗？
那个有穗桉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现在，穗桉不在了，这里只是一座充满回忆的坟墓。
……
陆柯宇开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
车窗外的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发出“刷刷”的声音。
黎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
江城的雨，和四年前一样，带着一股黏腻的湿热，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这几年……在北京过得怎么样？”陆柯宇小心翼翼地问道，试图打破车内的沉默。
“还行。”黎彦淡淡地回答，惜字如金。
“听说你拿了全额奖学金？还保研了？真厉害啊。”陆柯宇继续找着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嗯。”黎彦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柯宇有些挫败地闭上了嘴。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现在的黎彦相处。
四年前那个雨夜，黎彦在殡仪馆外崩溃嘶吼的样子，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这四年里，他偶尔会通过共同的同学打听黎彦的消息。
听说他成了学霸，听说他拿了很多奖，听说他成了老师眼里的天之骄子。
可是，没有人知道，那个曾经鲜活的黎彦，早就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名为“黎彦”的空壳。
这个空壳，按照既定的程序，吃饭，睡觉，学习，工作。
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七情六欲。
他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人生的舞台上，机械地表演着。
……
车子停在了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这是黎彦父母几年前为他买的房子。
他们移民澳洲后，就把这套房子的钥匙寄给了他。
黎彦提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电梯的镜面墙壁里，映照出他那张苍白而英俊的脸。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四年，他学会了伪装。
他学会了用冷漠来武装自己，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他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精英，却唯独弄丢了自己。
打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虽然定期有人来打扫，但长期不住人的房子，依然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黎彦放下行李箱，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江城繁华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可是，这一切热闹都与黎彦无关。
他就像是一个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孤魂野鬼，找不到归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依然是红色的感叹号。
四年了，她还是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或者说，那个手机，早就已经停机了。
黎彦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他以为，四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忘记她。
可是，他错了。
时间不仅没有冲淡他对她的思念，反而让这份思念像毒瘾一样，深入骨髓，无法戒除。
他活成了她希望的样子。
他考上了大学，保送了研究生，有了一份光明的前途。
可是，没有了她，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穗桉……”
黎彦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我回来了。”
“你看到了吗？”
“我回来了。”
“可是，我的心，已经死在四年前那个雨夜了。”
……
第二天，黎彦去了一家知名的互联网公司面试。
凭借着他出色的履历和冷静的谈吐，面试官对他非常满意。
“黎先生，你的能力毋庸置疑。”面试官是一位中年男士，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黎彦，“不过，我们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回江城发展？北京的机会不是更多吗？”
黎彦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而从容。
“因为我想家了。”黎彦淡淡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职业微笑。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回答。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家”，不是指这座城市，而是指那个已经化为一捧骨灰的女孩。
面试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好的，欢迎你加入我们。”
黎彦站起身，和面试官握了握手。
“谢谢。”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听不出一点情绪。
……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又下雨了。
黎彦没有带伞，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冷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他却没有动。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冰冷的、潮湿的感觉，让他觉得离穗桉更近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轿车从马路上驶过。
车窗半开着，黎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上别着一枚银色的雏菊发卡。
黎彦的瞳孔猛地收缩。
穗桉？！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看清那个女孩的脸。
可是，车子开得太快，那个身影只是一闪而过，就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中。
黎彦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让他无法释怀。
那个发卡，和穗桉的一模一样。
那个背影，也和穗桉的一模一样。
难道……
难道穗桉没有死？
难道这四年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黎彦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
不可能。
他亲眼看到了她的遗体，亲眼看着她被推进了火化炉。
她不可能还活着。
可是，那种感觉，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柯宇的电话。
“喂，黎彦？”陆柯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
“刚才，我在公司楼下看到了穗桉。”黎彦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陆柯宇才颤抖着声音说道：“黎彦，你……你看错了吧。穗桉已经死了四年了。”
“不，我没有看错。”黎彦固执地说道，“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上别着一枚银色的雏菊发卡。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坐在车里。”
“黎彦，你别胡思乱想了。”陆柯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知道你想她，可是她已经死了。你这样，只会让你自己更痛苦。”
“我没有胡思乱想！”黎彦吼道，“我真的看到她了！陆柯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瞒着你！”陆柯宇急忙否认，“黎彦，你先冷静一下，我这就过去找你。”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黎彦握着手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陆柯宇的反应，太奇怪了。
如果他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要这么慌张？
难道，这四年的一切，真的都是一场谎言？
难道，穗桉真的还活着？
黎彦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必须找到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会让他万劫不复。
……
那天晚上，黎彦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是江城的那个雨季。
他站在老槐树下，浑身湿透，手里拿着那枚雏菊发卡。
穗桉就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上别着那枚发卡，对他浅浅地笑。
“黎彦，岁岁平安。”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这句话，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想告诉她他错了，想告诉她他好想她。
可是，他的脚像是生了根，一动也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晨雾一样，在阳光下消散。
“不要走……”
他在梦里嘶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穗桉！不要走！”
每次惊醒，他都是满头大汗，枕头湿透，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发卡。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还好，你还在。”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
还好，你还在。
还好，我没有把你弄丢。
……
接下来的几天，黎彦像着了魔一样，每天都在公司楼下徘徊。
他希望能再次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
可是，除了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那天真的是他看错了？
难道，那只是他的幻觉？
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让他无法释怀。
他决定去查清楚。
他利用自己在互联网公司的人脉，找到了那天在公司楼下拍到的监控录像。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段录像。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车牌号是江A·88888。
车窗半开着，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上别着一枚银色的雏菊发卡。
她的侧脸，和穗桉一模一样。
黎彦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幻觉。
他真的看到她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坐在那样的车里？
她不是死了吗？
难道，这四年的一切，真的都是一场谎言？
黎彦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必须找到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会让他万劫不复。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