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宴.》颖遇

13、崩溃 雨，越

　　雨，越下越大。
　　像是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倾盆而下。
　　黎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陆柯宇家的。
　　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跑，一直在跑，直到肺部像是要炸开，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回到了那个出租屋，那个充满了霉味和回忆的地方。
　　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他冲进浴室，打开冷水，狠狠地浇在自己的头上。
　　冰冷的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火焰。
　　那团名为“悔恨”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将他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穗桉……”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眼神涣散而疯狂。
　　“你在哪里？”
　　“你出来啊！”
　　“你不是说要等我吗？”
　　“你不是说要来接我吗？”
　　“你出来！你出来啊！”
　　他疯狂地砸着镜子。
　　“砰——”
　　镜面碎裂，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滴落在洗手台上。
　　他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痛，早就盖过了身体的痛。
　　他转身冲进房间，翻箱倒柜地找着。
　　他在找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在找她的痕迹，也许是在找她的味道，也许是在找那个已经消散的灵魂。
　　他找到了那件她留下的白裙子。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他送她的礼物。
　　他抱着那件裙子，跪倒在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布料里。
　　没有了。
　　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的、发霉的味道。
　　就像他们的爱情一样。
　　“不……”
　　黎彦摇着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怎么会没有了呢？”
　　“怎么会没有了呢？”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雨伞，冲出了家门。
　　他要去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是想出去。
　　想去找她。
　　想在那个雨夜里，找回那个已经消散的灵魂。
　　他跑到江边。
　　跑到那棵老槐树下。
　　跑到那个KTV门口。
　　跑到那个文具店。
　　跑到那个墓地。
　　他一边跑，一边喊。
　　“穗桉！”
　　“穗桉！”
　　“你出来！”
　　“我知道错了！”
　　“我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要什么光明的未来！”
　　“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啊！”
　　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穿透了雨幕，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路上的行人都惊恐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疯子。
　　但他不在乎。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疯子了。
　　一个被悔恨和思念逼疯的疯子。
　　他跑到江边，跪在泥泞的地上，对着滚滚的江水嘶吼。
　　“穗桉！你听到了吗？”
　　“我是黎彦！”
　　“你的黎彦！”
　　“你回来啊！”
　　“你说过岁岁平安的！”
　　“你说过要岁岁平安的！”
　　“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平安？！”
　　“你骗我！”
　　“你个大骗子！”
　　“你说过会等我的！”
　　“你说过会来接我的！”
　　“你出来！”
　　“你出来啊！”
　　他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鲜血淋漓。
　　雨水混合着泪水和血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落在江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就像她一样。
　　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
　　黎彦仰起头，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声音，像是濒死的野兽，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不甘。
　　他倒在雨地里，浑身湿透，像个破旧的布娃娃。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像是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悲歌。
　　他仿佛看到了她。
　　她穿着那件白裙子，站在不远处的雨幕中，对他浅浅地笑。
　　“黎彦，岁岁平安。”
　　她在唇边无声地说着这句话。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晨雾一样，在雨水中消散。
　　“不要走……”
　　黎彦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穗桉……”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和绝望。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任由雨水将自己淹没。
　　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里，他终于崩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