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幻觉 那场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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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暴雨之后，黎彦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精神上的溃烂。
他请了长假，把自己关在那个昏暗的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见天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酒精和药物的气息。
他不再工作，不再社交，甚至不再洗澡。
他整日整夜地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录音笔，一遍又一遍地听着穗桉最后的声音。
“黎彦，你要好好活。”
“岁岁平安。”
这八个字，成了他的魔咒，也成了他的毒药。
他开始出现幻觉。
起初，只是眼角余光里的错觉。
他看到窗帘的褶皱像极了她白色的裙摆，看到水杯里升腾的热气幻化成她温柔的笑脸。
他以为是自己太累了，闭上眼，揉揉太阳穴，再睁开。
可是，幻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
那天下午，雨又下了起来。
黎彦坐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
突然，他看到玻璃上映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雨伞。
她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黎彦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这个幻影就会消失。
“穗桉？”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
没有人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气息变了。
那股陈旧的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奶香味。
那是穗桉身上的味道。
黎彦颤抖着转过身。
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那张破旧的沙发，和满地的啤酒罐。
“你骗我。”
黎彦苦笑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肯见我？”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向门口。
他要去见她。
哪怕只是幻觉，哪怕只是做梦。
他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街道上空无一人。
雨水模糊了视线，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黎彦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总觉得，穗桉就在前面。
就在那个路口，在那棵树下，在那个转角。
他看到了。
在马路对面，那个熟悉的公交站台旁。
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正站在那里等车。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远方，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穗桉！”
黎彦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过，溅起漫天的水花。
黎彦被撞倒在地，泥水溅了他一身。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爬起来，继续向前跑。
可是，当他跑到公交站台时，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个穿着雨衣的外卖员，正不耐烦地看着他。
“神经病啊！找死啊！”外卖员骂了一句，骑车走了。
黎彦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神空洞。
“为什么……”
“为什么抓不住你……”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空气中的那一丝奶香味，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雨水。
接下来的几天，幻觉越来越频繁。
他在浴室里看到她在镜子里对他笑。
他在厨房里看到她正在煮他最爱吃的面。
他在床上看到她蜷缩在他的怀里，轻声说着梦话。
黎彦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他不再抗拒这些幻觉。
相反，他开始享受它们。
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觉得穗桉还活着。
还在他身边。
还在爱着他。
他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吃饭，对着空气睡觉。
邻居们都说他疯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有疯。
他只是太想她了。
想想到连灵魂都愿意欺骗自己。
“穗桉，今天下雨了。”
“你带伞了吗？”
黎彦坐在床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道。
房间里一片死寂。
但他仿佛听到了她的回答。
“带了。”
“黎彦，岁岁平安。”
黎彦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纯真。
“嗯，岁岁平安。”
“我们都会平安的。”
他闭上眼睛，靠在床头，手里紧紧握着那支录音笔。
在幻觉的陪伴下，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没有雨，没有痛，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她，和他。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