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迟到的请柬 江城的 ...
-
江城的雨季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黏腻、潮湿，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黎彦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丝，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陆柯宇”三个字。
黎彦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自从上次在江边墓地偷听到穗渝的哭诉后，他已经整整一周没有和陆柯宇说过一句话了。
那个残酷的真相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每天都在锯着他的心脏。
他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喂。”
“黎彦，这周末我结婚。”陆柯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带着一丝试探，“我想请你来参加婚礼。”
黎彦沉默了。
结婚？
陆柯宇要结婚了？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一起在KTV喝得烂醉的兄弟，要结婚了？
“新娘是谁？”黎彦冷冷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陆柯宇颤抖的声音：“是……是穗渝。”
轰——
黎彦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穗渝。
穗桉的妹妹。
那个在墓地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要嫁给陆柯宇？
“为什么？”黎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黎彦，我知道你在怪我。”陆柯宇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我瞒了你四年，我知道我是个混蛋。可是……我爱穗渝。这四年，是她陪着我，是她帮我照顾穗桉的墓碑，是她……”
“够了！”黎彦打断了他，“我不想听你的借口。”
“黎彦，你来参加婚礼吧。”陆柯宇哀求道，“就当是……为了穗桉。”
听到“穗桉”这两个字，黎彦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为了穗桉。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好。”他冷冷地说道，“我会去的。”
挂了电话，黎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雨越下越大。
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悲伤的乐章。
他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雨夜。
KTV门口昏暗的灯光。
陆柯宇躲闪的眼神。
还有那张被雨水泡得发烂的化验单。
“先天性心脏病晚期……”
黎彦感觉自己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以为他已经麻木了。
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失去。
可是，每当听到她的名字，每当想起她的笑容，他的心还是会痛得无法呼吸。
……
婚礼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倾盆大雨。
黎彦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黑色的领带，像是一个去参加葬礼的人。
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眼神冷漠得像是一个局外人。
酒店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红色的气球，红色的地毯，红色的喜字。
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却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颜色。
他想要白色。
那种纯洁的、干净的、像雪一样的白色。
那是穗桉最喜欢的颜色。
“黎彦！你来了！”
陆柯宇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色的胸花，满脸笑容地走过来。
他的笑容看起来很勉强，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不安。
“恭喜。”黎彦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柯宇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黎彦冷漠的眼神堵了回去。
“进去吧，婚礼马上开始了。”陆柯宇尴尬地说道。
黎彦点了点头，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坐满了人，大家都在欢声笑语地聊着天。
黎彦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地喝着酒。
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他就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就在这时，婚礼进行曲响起了。
大门缓缓打开，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走了进来。
穗渝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头上戴着白色的头纱，看起来像个天使。
她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黎彦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四年前的穗桉。
如果穗桉还活着，她穿上婚纱的样子，应该也是这样吧。
美丽，纯洁，幸福。
可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新娘，早就化为一捧骨灰，埋在了冰冷的地下。
“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司仪的声音打断了黎彦的思绪。
他看着陆柯宇和穗渝互相交换戒指，互相许下誓言。
“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生老病死。
他和穗桉，连“生”的誓言都没有兑现，就迎来了“死”的结局。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陆柯宇掀开穗渝的头纱，轻轻地吻了下去。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鼓掌，欢呼。
黎彦却感觉一阵恶心。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想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巨响的雷鸣。
宴会厅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一片漆黑。
宾客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黎彦站在黑暗中，感觉一阵眩晕。
他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他永远无法忘记的雨夜。
“穗桉……”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思念。
“你在哪里？”
“我好想你。”
“我好想和你结婚。”
“好想像他们一样，给你戴上戒指，亲吻你。”
“可是，你不在了。”
“你不在……”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穗桉。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站在不远处，对他浅浅地笑。
“黎彦，岁岁平安。”
她在唇边无声地说着这句话。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晨雾一样，在闪电的光芒中消散。
“不要走……”
黎彦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穗桉！不要走！”
他嘶吼着，声音在黑暗的宴会厅里回荡。
“啪——”
灯亮了。
宴会厅里恢复了光明。
宾客们都惊讶地看着黎彦，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疯。
黎彦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个空酒杯。
酒杯已经被他捏碎了，玻璃碎片刺进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落在红色的地毯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玫瑰。
“黎彦！你没事吧？”
陆柯宇冲过来，想要扶住他。
黎彦推开了他，冷冷地说道：“别碰我。”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是想逃离。
逃离这个充满喜庆和虚伪的世界。
逃离这个没有穗桉的世界。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