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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盐白如雪,皂香满城 第九章盐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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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盐白如雪,皂香满城
火炕解决了过冬问题,但谢清知道,光靠"管饭"和"暖炕"留不住人心。人一旦不再挣扎于生死线上,就会开始想别的——想吃得好一点,穿得体面一点,手里有几个闲钱。这不是贪心,是人性。他尊重人性,也利用人性。
什么最能代表"好日子"?吃穿用度。衣服暂时搞不了——织布需要棉花或蚕丝,这两样南郡都不产。但"用"这一块,他有办法。
精盐和肥皂。
这两样东西在后世烂大街,但在这个时代,一个是官府垄断的暴利商品,一个压根不存在。谁能把它们做出来,谁就掌握了一座金矿。
先说盐。
这个时代的盐是官府专营的暴利商品。从盐井到盐场到盐商到零售,每一环都有人抽成。层层盘剥之后,老百姓买到的多是粗盐——灰褐色的粗砺颗粒,杂质极多,咬上去牙碜,吞下去发苦。但就是这种粗盐,在南郡也要三十文一斤,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盐钱就要上百文。
而精制盐的原理不过是"重结晶"——粗盐溶于水,过滤杂质,蒸发结晶。前世本科化学课上的基础实验,他做过不下十遍。
他从系统商城用后院的野生药材兑换了一批粗盐作为原料——两百斤粗盐,花了三千积分,不算贵。商城里也有成品精盐卖,但那就是纯消耗了。他要的不是买盐吃,是掌握制盐的技术,形成可持续的生产能力。
当天下午就在后院支起了大锅。
第一步,溶解。粗盐倒入温水中搅拌,灰褐色的盐块很快溶化,变成一锅浑浊的盐水。水面上浮着杂质——泥沙、草屑、不知名的碎渣。
第二步,过滤。春芜拿来了三层棉布叠在一起,支在木框上,将盐水缓缓倒过去。浑浊的盐水穿过棉布,渗下来的水清亮了许多。但谢清觉得不够——他让春芜去砍了一节竹子,在里面填上一层木炭粉、一层细沙、再一层木炭粉,做成一个简易的过滤筒。盐水从上方倒入,从竹筒底部流出,清澈透明得像山泉水。
第三步,蒸发结晶。大锅小火慢熬。这一步最考验耐心——火太大水蒸发太快,析出的盐晶体粗大不均;火太小又熬不出来。谢清让阿福专门负责看火——这孩子在这方面有天赋,能把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阿福蹲在灶口边,一边往灶里加小块柴火,一边观察锅里盐水的状态。
"郎君,水面开始起白霜了。"
"好,把火再调小一点。让它慢慢析出来。"
盐水越来越浓稠,表面出现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白色结晶。谢清用竹片轻轻刮取——第一批雪白如霜、颗粒细腻的精盐出现在簸箕上。
春芜和几个帮忙的流民妇女全都瞪圆了眼。
孙嫂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愣了好一会儿:"这是盐?!好咸!但不苦!一点苦味都没有!比城里盐铺卖的好吃十倍……"
"这叫精盐。"谢清将簸箕里的白盐倒入陶罐封好,"以后我们自己制,不用再去买那些又贵又差的粗盐。"
两百斤粗盐经过提纯,得到了大约一百二十斤精盐——损耗的八十斤全是杂质。这个出盐率让所有人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以前吃的"盐",有三分之一是泥沙。
精盐只是起手式。
接下来是更有商业价值的东西——肥皂。
肥皂的原理是皂化反应:油脂加碱液,在高温下发生化学反应,生成脂肪酸钠(肥皂)和甘油。这是十九世纪工业化生产的基础化工产品,但在这个时代——连"碱"的概念都没有。人们洗衣服用的是皂角树的果实,去污力弱得可怜,还刺激皮肤。
从系统商城兑换了少量烧碱(氢氧化钠),花了五百积分。这东西在星际文明里便宜得像清水,但在这个位面是跨越千年的技术差。
油脂方面,他让赵大柱去城里收购了猪油和羊油——这些东西在南郡不贵,因为穷人吃不起好肉,屠户那里的边角料油脂卖不出去,三文钱一斤贱卖。
在后院搭了一个简易的制皂台。大铁锅架在灶上,先将猪油熔化成液态,然后将烧碱溶于温水中——这一步谢清亲自操作,烧碱有腐蚀性,碰到皮肤就是灼伤,不能让别人碰。
碱液缓缓倒入油脂中,用木勺不停搅拌。温度需要保持在六十度左右——太高碱液会飞溅,太低反应不充分。他一边搅拌一边观察——起初油脂和碱液泾渭分明,像油水不溶一样。但随着搅拌的持续,两者开始乳化、变稠,颜色从透明变成乳白,质地从稀薄变成像蜂蜜一样的黏稠液体。
"这叫'皂化'。"他跟在旁边看的春芜解释,"油和碱在一起,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种新东西。"
他没说"化学反应"四个字。说了也没人听得懂。
搅拌了将近一个时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裴从舟在一旁看不下去,接过木勺继续搅。他的臂力远超常人,搅起来又快又匀,但表情像是在干一件极其荒唐的事——堂堂河东裴氏的嫡子、前禁军百夫长,蹲在灶台边搅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糊。
"好了。"谢清让他停手,将黏稠的皂液倒入木模具中——模具是阿福帮忙做的,方方正正的小木盒,内壁抹了一层猪油防粘。
"等两天。"
两天后,第一批肥皂出模了。
方方正正的淡黄色块状物。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带着一股淡淡的油脂味——不难闻,像是烘烤过的坚果。谢清切了一小块放在水盆里搓——泡沫丰富、绵密,白花花地涌出来,去污力极强。春芜试了一块,拿它搓了搓手上的墨迹——三下就搓干净了。
"比皂角好用太多了!"春芜兴奋得脸都红了,又凑近闻了闻,"就是味道差了点……要是能香一些就好了。"
这句话提醒了谢清。
他又从系统商城兑换了几种廉价植物精油——茉莉油、桂花油、薄荷油——每种只要几十积分。添进肥皂原料中再制一批,做出了带不同香味的"香皂"。
香皂出模的那天,半个安置区的女人都围了过来。
孙嫂拿起一块茉莉味的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一种恍惚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也许是逃难之前,她在北方的家乡,院子里种的那棵茉莉花。
"这个……多少钱?"她小心翼翼地问。
谢清在心里笑了。这就对了。当一个人开始问"多少钱"而不是"能不能给我一块"的时候,说明她的心态已经从"生存"切换到了"生活"。
"肥皂卖给普通百姓,五文一块。香皂卖给有钱人,三十文一块。"谢清将产品线规划得清清楚楚,"精盐也是,粗盐价的两倍出售——六十文一斤——但品质是市面上的十倍。"
春芜在旁边听着,眼珠子转了几转,忽然插嘴:"郎君,香皂三十文一块卖给城里的有钱人……是不是便宜了?"
谢清抬眉看了她一眼。
"奴婢是想——"春芜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那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她们买东西不看划不划算,看的是稀不稀罕。咱们要是把香皂装在漂亮的盒子里,再给每种香味取个好听的名字——比如茉莉的叫'玉露凝香',桂花的叫'金桂满堂'——那价钱翻一倍她们也买。"
谢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春芜,你有做生意的天赋。"
春芜的耳朵尖红了:"奴婢就是随便说说……"
"不是随便说说。"谢清认真地看着她,"以后作坊的内务和包装,你来管。"
春芜张了张嘴,想推辞,但看到谢清的眼神——那不是客气,是真的在分配任务——她咽回了推辞的话,用力点了点头。
裴从舟看着满桌的精盐和香皂,嘴角抽了一下:"郎君,您这是要开铺子?"
"不只南郡。等产量上来了,要卖到整个江南。"谢清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精盐和肥皂是日用品,复购率高,利润稳定。香皂是轻奢品,利润率高,品牌效应强。两条线一起走,稳扎稳打。"
裴从舟听不太懂"复购率""利润率""品牌效应"这些词,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说的每一句"大话",到目前为止——都兑现了。
阿福蹲在一旁,手指头上沾着肥皂沫,在水桶里搓来搓去,看着水面上浮起来的彩色泡泡,眼睛亮晶晶的。他用手指戳破一个泡泡,又搓出来一个更大的,然后吹了一口气——泡泡飘了起来,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七彩的光,飘过了围墙,飘向了灰蒙蒙的天空。
小桃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看到飘在空中的泡泡,"呀"了一声追过去,伸出小手去抓。泡泡碎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谢清在安置区里听到的第一声孩子的笑——不是因为吃饱了而笑,是因为好玩而笑。
春芜拿了一块茉莉味的香皂在手心搓了搓,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块香皂用布包起来,揣进了怀里。
谢清看见了,没说什么。
人嘛,总得有点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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