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听我狡辩！》木尧昭昭

9、第九章 大干一场就

　　莫九蹲坐在书房门口好生郁闷，都怨那个黑心肠的晓春阁阁主，什么破烂镇店之宝搞得如此神秘，旁人瞥半眼都不行，要知道王爷作丹青的时候，是从来不背着他的，现在连门都不让进了！

　　萧轻遥坐在书房内也是怏怏不乐，他何曾感受过对着画布干瞪眼，毫无半点想法，无从下手之际？他可是誉有艺术灵感如瀑布一样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美名，这简直是对他称号的亵渎！

　　门里门外，两人各自叹气，音调长短却浑然一致。

　　常言道万事开头难，萧轻遥不再过多纠结，提起紫豪，先画起来再说。

　　那本春宫图虽厚，可没有剧情与对话的支撑，实在太过生硬，萧轻遥更偏向于绘出荤素搭配均衡的类型，而且也得跟正经画本一样分出好几册来，每册在精不在多，等挂阁出售后，定还能涨价。

　　只要不一上来就脱衣，萧轻遥还是很有手感的，笔尖滑得飞快，差点就要收不住劲，暴露本性。

　　多好的修仙热血剧情啊，可惜了，萧轻遥遗憾地与宣纸对望，勉为其难地加入仅凭双修才可突破功力的前情提要。

　　然后，便来到不得不面对的，让两位主角坦诚相见的情节，毕竟将来买此画册的不是和尚，该扒衣时不可手软，否则钓不到世家的金元宝。

　　萧轻遥目光决然，深吸口气，再度提笔。

　　笔尖滞在半空良久，上下挪动数次后，笔杆重新横回指间旋转起来，萧轻遥单手扶额，不由得庆幸是画两个男人。

　　经他手中诞生的男性，下至三岁上至八十，各种性格的堪称是应有尽有，画男人对他来说可谓是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

　　可话又说回来，他在场景布构中的造诣也颇为精巧，理该多增添些，深刻展现出他的画功，显得这笔钱花得更值。

　　他抬笔从床榻中央飞速移走。

　　笔尖游走各处，迟迟没落去纸面，突然萧轻遥灵光一闪，开始细究镂空雕花的样式，紧接着，飞禽走兽陆续相聚于床尾木板这一方小天地里。

　　看着就生机勃勃，活力盎然，且含有修仙之道朝气蓬发的美好寓意，在此床榻里双修再适合不过，妙哉妙哉。

　　给床头也添上。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两个时辰过后，萧轻遥绕完给自己设计的迷宫，兜上一大圈，还是走回到原点。

　　没有多余的借口再找，画面已是满得繁琐。

　　画！

　　自小到大，他根本不知服输二字如何写，怎可在区区春宫图上栽跟头？

　　大干一场就是了。

　　狠话撂得别提有多容易，在纸上反倒是磕磕绊绊，原先灵活的笔尖在此刻稍显笨拙。

　　无关画技，因为这着实是极为陌生的领域，他从前连爱情线都拒绝添加，纯粹的热血冲到底，谁能料到现在却是新手上路一脚油门踩到底。

　　他研究沙漠拉力赛的路线图之时，都没这会儿思索该用何缠绵的姿势来得更为严谨。

　　这价还是抬少了，萧轻遥边画边琢磨，他有十足的底气认定试卖必然火爆，但无论如何，都得在最终定价上再翻倍。

　　这一册所费的功夫，抵两册正经画本。

　　堪堪磨蹭完几个动作，萧轻遥已有要被掏空的感觉，果断取来张空白宣纸，摸些其他的缓缓神。

　　正好抬眼瞧见莫九蹲坐的背影，萧轻遥挥手几笔，纸面上呈现出莫九之前被罚顶缸的画面，随即他顺着门缝递出去，收到莫九激动的好评后，心情舒畅，返身坐回原位。

　　仍是看向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沉思。

　　萧轻遥决定使出杀手锏，画他大哥。

　　上回仅是作半身像，手感就能顺滑到一连画半月也不断，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大抵就是源自于同辈血缘关系的深厚羁绊吧。

　　羁绊之力不容小觑，画他大哥确实有洗涤心灵的奇效，萧轻遥趁着心平气和，状态极佳的时候，顺利把第一册的亲热场面通通敲定。

　　十多天内，萧轻遥闭宅不出，尽快赶工出要交的部分，并打算以后也是如此，不将这事带回宫内，主打闷声发大财。

　　最后一笔收尾后晾干，萧轻遥懒得装订，索性卷起来放进木盒，余光瞄见书案左侧，萧忱的画像也多到叠上一沓。

　　萧轻遥一张张铺在案面上，大半是萧忱面容严肃地批折议政，或是神情淡漠地行走、用餐和闭目养神，唯有大哥望向自己的时候，满目柔情，甚至那回板着脸喊自己大名，温和也只是压去眼底，而没有消褪。

　　此时与画中深邃包容的目光交汇，萧轻遥突然很想他。

　　这回离家的时日，确实比上次更长。

　　他把手头这些全部收拾进包袱里，等回去后找个木箱来专门存放他摸鱼的画册。

　　萧轻遥单肩挎好轻便包袱，手里拿着长条木盒，叫上莫九，去晓春阁交货。

　　林贞惊诧他作画的速度之快，待负责此事的小厮翻验后，直接取来定金交付于他。

　　萧轻遥掂掂份量，挑眉问道：“林兄要么再确认一下？不然我走出阁后，概不退还啊。”

　　林贞道：“这行当讲究抢占先机，阿遥早些时日完工，这利润可得翻好几番。”

　　“行，林兄大气！”萧轻遥以两指勾住钱袋转悠，“合作愉快，下回见。”

　　“阿遥等等。”林贞伸扇拦在他身前，“恰好也快至午时，我刚让人去千香阁订了雅间，这两日有新菜色推出，阿遥同我一起去尝尝？”

　　“下回吧。”萧轻遥笑道：“我这趟出来得久，家里长辈该等急了。”

　　“好，就当是我与阿遥提前相约。”林贞又道：“不知阿遥家住何处，离安城可近？”

　　“挺近的。”萧轻遥回想了下烨朝的版图，挑出个最大的地界，“就在安城临西接壤的络蜀。”

　　“城北还是城南？”

　　“城东。”

　　“是吗。”林贞笑着送他，“那阿遥路上当心。”

　　“好嘞，林兄留步。”萧轻遥大步向前，伸手朝后挥了挥。

　　他步至附近的街巷拐角处，与莫九碰头。

　　莫九按王爷吩咐，采买好东西后等在此处，见王爷出来，立刻凑过去低声道：“少爷都准备好了。”

　　萧轻遥栗色的眼眸中流光熠转，笑容明媚不已，搭着莫九的肩道：“走。”

　　他们悄然而至王家府邸周边的隐蔽树荫里，萧轻遥快速披上黛蓝长袍，将长发盘起藏进兜帽中，随即戴好银覆面。

　　莫九也不知印月教中人是何装扮，索性扮成山匪，系上黑面巾，随即牵住王爷，两人同步潜入王府。

　　现下正是午后最慵懒的时刻，打盹的打盹，玩牌的玩牌，再加以莫九的身法，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溜进库房。

　　库房内透进大片暖阳，光线充沛，视野开阔。

　　萧轻遥从衣襟里取出两张清单，递给莫九一份，上面列得皆是拆完前朝帝王陵后的遗失之物。

　　萧轻遥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晃，表明一件不留。

　　莫九举起大拇指，向下按两次，示意明白。

　　两人迅速分散开，穿梭在排排藏宝架之间，王府库房的占地非常宽广，正中央是四方格局，四个边角处还额外另修了通道，扩展延伸出形似扇面的藏间来。

　　他们要找的藏品便是归置在这四处，莫九之前去过帝王陵，找得很快，没过多久便提起三个包袱去找王爷。

　　萧轻遥来的是东南方位的阁间，里头大半是文玩字画，他在架子上找到好些蓝铜矿与孔雀石，盒盖表面积了不少灰尘，多亏这木料防潮防蛀，矿石的色彩得以维持住其原有的鲜艳。

　　然后又翻出前朝时期，异域朝贡而来的青花料，里头甚至还存着佛头青，萧轻遥看得双眼发亮，即便是看过清单所列之物，也不由感叹这熙朝真是阔绰。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现在通通是他们萧家的了。

　　搜刮完所有颜料，萧轻遥把玩起紫檀木串，这成色、质地和手感，比他现代爸收藏得要高上些许，只不过被孤零零得放在这阁内摆着，木珠表面已是黯淡无光，若是被他爸瞧见，定要吼句暴殄天物。

　　瞥见莫九过来帮忙，萧轻遥自是欢喜，早些打包完，早点回家吃饭。

　　其余饰品瓷器类的，萧轻遥兴趣不大，他对纸上写的天山冰玉盘很好奇，莫九知晓后，很快给他寻来了。

　　萧轻遥附手上去，暗道果真盘如其名，通体透润，触之冰凉，这才是实用的宝贝，等到夏暑时节，拿来冰水果准是爽口。

　　莫九手脚利落，再度装满三个包袱，用麻绳将六个沉甸甸的包袱捆紧，往肩上一抗，与王爷对视之后，清了清嗓子。

　　“啊————”

　　“你……！你是谭疯子？！！！”

　　“不，不，谭教主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啊——你要带我去哪——”

　　等到小厮和家兵们惊闻动静赶来之时，只见两道身影已然跃上墙头，左边这个仅能瞧见鞋底，整个人被巨大的包袱遮得严实无比。

　　右边那个就显眼多了，那一袭黛蓝的长袍外加银覆面，想掩藏身份都难。

　　可他们不敢上啊！这哪里打得过啊？！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两人也没给他们围上来的机会，听见他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后，便潇洒离去。

　　他们沿小路径直奔向安城边郊的林间，萧轻遥早已换好自己的衣袍，吹响竹哨后，唰唰几声枝叶摆动，一黑一褐两匹马狂奔而来。

　　两人坐稳鞍背后，策马跑出数十里地，萧轻遥与莫九对视一眼，放肆地大笑出来。

　　既能物归原主，又可栽赃嫁祸，一举两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