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听我狡辩！》木尧昭昭

10、第十章 茶饭不思

　　回宫之后，萧轻遥耐心等待两日，发觉大哥关心完他的身体后，丝毫没有要过问这半月以来他所经历的事，莫九也未被喊去探问，于是彻底安心，看来下水救人这事当属是天衣无缝。

　　熄烽罢燧，警报解除，萧轻遥向来是有话藏不住的性子，第三日待萧忱下朝，便把有意思的事全讲给大哥听。

　　耳畔听着明快飞扬的语气，萧忱温柔噙笑的视线牢牢定在弟弟身上，直到此刻察觉出分利的不妥之处，才取来书契过目。

　　逐条稽核无疑后，萧忱沉思片刻，叮嘱道：“其中所言确无差错，可利润分成的悬殊较大，阿遥之后留意些。”

　　“我绘的画本，三分利都足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而且素来仅有我坑人，万没有被他人骗的时候，哥放心。”

　　萧轻遥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挺准，“这个林阁主吧，虽说有点爱捉弄人，不过还是挺热情的，心眼不坏。”

　　萧忱听得好笑，自家弟弟很有主见，他不会插手阿遥的私事，但类似租宅院等衣食住行的花销理应由他出。

　　他命人取来金锭，亲手放进弟弟背出门的挎包，阿遥这回走得急，他未能准备，以后得时常添补，确保阿遥每趟出门皆资费无虞。

　　萧轻遥看大哥似有塞满半个包袱的架势，立刻道：“不用拿这么多，那宅院没花几个钱，我最近赚来的都用不完。”

　　“带着，以备不时之需。”萧忱接着道：“我给江山社稷打工是为了养弟弟。”

　　这话许是回应他那句赚钱养家的，萧轻遥笑得乐不可支，双眼都弯起来，撑着头道：“我这次出门久，哥，你想不想我啊？”

　　“想。”

　　“有多想？”

　　萧忱如实道：“茶饭不思。”

　　好夸张的形容，萧轻遥笑得越发欢快，他古板的大哥竟也跟着自己学会说笑了。

　　“外头泡的茶，确实没有哥沏得滋味好。”

　　萧忱笑道：“想喝什么？”

　　“嗯——”萧轻遥懒洋洋地拉长语调，“喝哥最拿手的。”

　　心头这桩要事尘埃落定后，萧轻遥陪大哥用完午膳，跑去找莫九共谋大计。

　　自从回来后，莫九便开始勤练身法并关注起江湖消息，正所谓不打无准备的仗，王爷对他如此信任，他定不能辜负。

　　印月教目前暂无更多的音讯流传出，萧轻遥也不着急，下水救人那回，他或多或少觉出对方残存的求生意识，心中便有几分把握，就算将来正面对上，也能全身而退。

　　没想到的则是，武林盟以及一众江湖人士基本皆住在，他之前随口说的络蜀。

　　萧轻遥正在过目莫九取来的画册成品，“正好离安城近，下次咱们弯去络蜀也租个宅院，在那待两天各处逛逛。”

　　“听王爷的！”莫九继续道：“如王爷神算，王家认怂，半点没向外宣扬库房被谭疯子洗劫一事，看样子是打算自己吃这个闷头亏了。”

　　“怂得好啊。”萧轻遥高兴地搓搓手，从茶案上成堆的纸团里抓来一枚，“今日去齐家走一遭，顺道告诉林贞，可以进行试卖了。”

　　接连几天，萧轻遥皆会光顾被抽中头彩的世家，俱是当天往返，每晚回来都要展示一番打猎成果，看得萧忱也不禁笑叹弟弟真是精力充沛，如此甚好，说明阿遥的身体正养得愈发强健。

　　可惜不是所有的世家均能忍气吞声，这消息终究还是被其余世家得知，他们加强守备之后，要想顺利潜入，变得棘手起来。

　　反正也把大半遗失之物拿回来了，萧轻遥便意犹未尽地收手，其他家暂且放着，当作是日后闲暇时待通关的困难副本。

　　这个小长假过得十分充实，萧轻遥心满意足，准备继续投身于画本事业。

　　《江湖》的剧情已经发展至主角被三伙名门之派合力追杀，其中涉及到大量的打斗场景。

　　从前萧轻遥设计动作之时，会亲自去散打武馆寻人对练，他对打戏场面的要求极高，不喜用重复的招式，有时甚至会精益求精到钻牛角尖。

　　莫九曾以为陆祟的罚练已经是顶天级别，但未料到，当王爷的陪练，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半口喘气的机会也没有，可扪心自问，他对着王爷的脸，确也说不出拒绝。

　　拳脚翻飞间，他能感到王爷的兴致愈加高昂，完全没有露出倦意，气血更是红润到发光。

　　就这么一走神的功夫，他已被掀翻在地，王爷笑着喘息的脸顿时清清楚楚地放大在眼前。

　　莫九躺在地上痴笑起来。

　　王爷好看极了！

　　萧轻遥从莫九这儿得不到新灵感后，放他去歇息，自己则快速跑到桌案，梳理几组绝妙的拆招与接招。

　　半当中被莫九拦着非要喂水，萧轻遥躲不开，只好一边就他手喝茶，同时偏头接着画。

　　打完草稿，萧轻遥随即转眼看向另侧，“陆哥，来。”

　　陆祟劝道：“王爷，今日练得足够久，您也疲惫了，还是先歇息吧。”

　　“对，疲惫。”萧轻遥气喘吁吁，眼里却闪过亮光，“陆哥说得是，劳累过度下的对战还未取材。”

　　陆祟：“……”

　　话已至此，他也只得陪王爷练到称心为止。

　　见到王爷现今能有如此鲜活的意气，陆祟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萧轻遥喊停后，陆祟即刻握住他的腕间，让他在原地歇息，莫九连忙将案几搬过来，萧轻遥爽朗一笑，拍拍两人的肩，提笔就画。

　　他其实没感到累，反倒是精神更加饱满，浑身带劲，把脑海内的数组动作尽快画完，萧轻遥抬手擦去滑至下颌的汗珠，望向前方：“哥到你了，来过两招。”

　　“阿遥。”萧忱温声道：“疲则技弛，休息半个时辰再继续可好？”

　　“哥，你都坐那批两个多时辰的折了，该起来活动活动，久坐不利于身。”萧轻遥转念一想，“算了哥你不用动，我偷袭的素材也需要。”

　　萧忱：“……”

　　萧轻遥原地转两圈手腕，“人千万别离开座位啊，只能上半身格挡。”

　　萧忱轻笑了声，“好，你来吧。”

　　待到晚膳时，四个人全部食量倍加，菜肴消失的速度近乎是如风卷残云，而萧轻遥一味埋头扒饭，金筷就没怎么往前伸过，碗内夹来什么他吃什么，一看便知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萧忱夹起块以猪骨汤熬制的肉冻，在醋碟里滚上几圈，递到萧轻遥嘴边。

　　萧轻遥一口吃进去，被酸得一个激灵。

　　“专心吃饭。”萧忱端起乌鸡鲜菇汤喂他。

　　萧轻遥的栗眸倏忽亮起，“诶对对，阴招，得加两个阴招进去。”

　　萧忱：“……”

　　陆祟垂首猛喝茶。

　　莫九憋笑到被饭噎住，艰难地伸脖子吞咽。

　　这股亢奋劲一直持续到夜半时分，萧轻遥心无旁骛，干劲十足，颇有画不竟，夜不寐的架势。

　　萧忱实在无奈，把画到乐此不疲的弟弟抱起来，径直带去洗漱。

　　萧轻遥握住笔杆不放，“哥，再一柱香。”

　　“已经十柱香了。”萧忱狠心将毛笔拿走。

　　萧轻遥从温热湿帕里探出脸，凑到萧忱面前。

　　“力道重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如临大敌的表情，加上这幕更连贯，待我再画两笔……诶？”

　　洗完出来时，连画册带书桌，通通不见踪影。

　　大家长强硬起来，萧轻遥拗不过，只好趴在大哥的肩头，目送唯一剩下的毛笔也离自己远去。

　　萧忱熄灯后，抱弟弟上床睡觉，本以为还要折腾几个来回，没想到阿遥沾枕便睡熟，萧忱笑着给他盖好锦被，也睡下了。

　　隔日，萧轻遥起大早，拿着收货颇丰的素材，足足修整归纳了两天有余，三人见状，总算松口气，连着端去不少补气养神的汤品。

　　汤尽盏空，萧轻遥元气倍增，然后提出要以一对二，过了两天，又要一打三。

　　接着这会儿，萧轻遥笑嘻嘻地问道：“哥，你们能不能一人分饰十角，实在不行，五个也凑合。”

　　“不若去神武营观摩如何？”萧忱道：“此军营由赵单统领，其父和我们父亲为结拜兄弟，我让陆祟去告知一声，可让阿遥随处走动。”

　　萧轻遥听及军营二字当即兴奋，“不用麻烦陆哥走一趟，我现在直接去。”

　　瞧见王爷几步跑远，莫九连忙接过军符，迅速跟上，喊道：“王爷，还没拿画具！”

　　“回来再说！”萧轻遥侧身高扬手臂，招呼莫九快些。

　　整座神武营沿山驻扎，位于都城西面的城郊，占居西南面最为深僻的三山两谷，圈地数十里，共容纳了三万兵力，下辖九大营。

　　萧轻遥去的是精兵营，从中间的山脚步行而上，途径一条修建在山脊的险道，便可看见名为天枢峰的木牌高挂于门楼之上，环城墙而立的军旗猎猎作响，“神武”二字迎风展姿。

　　莫九举起令牌，给站在两侧瞭望塔上的守卫过目后，沉重的木门缓缓朝外打开。

　　迈进大门后，正对两人的是直径足有数十丈的圆形擂台，其东西两侧各扎着排排齐整的军帐，俱都空无一人。

　　时辰尚早，萧轻遥料想他们大抵是在哪里晨练，站在此处，能隐约听见有喊号的回声传来。

　　他们穿过擂台，再进一道朱红木门后，视野愈发开阔，大大小小皆是模拟真实沙场而造的校场，按兵器类别不同，规划出细致的分类。

　　萧轻遥直奔射箭场而去。

　　在国外留学的第一年，他摇来众多亲朋好友帮他抢野外夏令营的名额，当期正好是他期待已久的，也是炙手可热的特种主题。

　　主办的俱乐部财大气粗，给每组请来的队长全是才刚刚退役的特种兵。

　　他在那待了整个暑假，与队长和学员们同吃同住，感情浓厚无比，训练内容是一比一还原，前脚与你谈笑风生的队长，哨声吹响后，训起来是冷酷无情，不留余地。

　　回想那段时光，萧轻遥哭爹喊娘过，热血拼搏过，拿到全营第一的奖章时，那股满足感随着被队长和队友们笑闹着高高抛起庆贺而达到顶峰。

　　刚入营时他有过后悔，但离开后更多的是怀念，毕竟俱乐部要财不要命，安排了专人进行一对一全程看护，严防任何意外发生。

　　当时队友们都互相约定，来年若再有这样的主题，大家都得一个不缺地到场。

　　萧轻遥打量着手里的弓箭，收回思绪，只好遗憾地与队友们在心底诉说歉意，来年没有他，他们小队想要蝉联冠军恐怕是难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