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听我狡辩！》木尧昭昭

8、第八章 他终究还是

　　“不过。”林贞话锋一转，“须先试市定价，再实价而沽，大约需要观测月余，阿遥看如何？”

　　“套印出来的成品，我要先过目。”萧轻遥道：“其余可按晓春阁的规矩来。”

　　林贞道：“这是自然，晓春阁的饾版技艺形神皆备，阿遥必定会满意。”

　　书契白纸黑字，公允昭然，写得很周全，没有坑蒙拐骗的空子可钻，试卖也取的是中间价，萧轻遥欣然接受，顺道问：“能拿本卖得最好的给我瞧瞧吗？”

　　尽管他对自己所创的画本挺有把握，但也得知晓当今主流为何，毕竟知己知彼，稳赚百银。

　　林贞闻言，笑得玩味起来：“阿遥真要看？”

　　“放心。”萧轻遥严肃道：“仅观览，绝不剽窃。”

　　“我当然不是质疑阿遥的品性。”林贞道：“只是这类画册能称得上是镇阁之宝，从不往外摆，平日里要买此类，须由小厮单独带往西侧那两座雅间内商议。”

　　听完这话，莫九对此人愈加不满，不过是本画册罢了，凭何折腾王爷走来走去的。

　　“这简单，两步路的事。”萧轻遥正欲起身，右肩上方伸来把折扇。

　　林贞无奈笑道：“阿遥是贵客，理应由我接待。”

　　萧轻遥问道：“既然是贵客，多我兄弟一起看看也无碍吧？”

　　“他可以留在此。”林贞面带歉意，“但只能阿遥一人看。”

　　萧轻遥爽快点头，不禁心想，保密级别如此高，看来还真是独家之作啊。

　　莫九不屑于瞧，坐去王爷身后，给王爷当靠垫可比看破画册有意思。

　　林贞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想看试阅还是成品？”

　　嚯，镇店之宝果然讲究啊，先以试阅吊足胃口，再引人买下成品，商人在哪朝哪代都精明啊。

　　萧轻遥更为期待，“直接拿成品来。”

　　“好。”林贞让人送进来一支长条酸枝木盒，推过去道：“阿遥慢赏。”

　　单是这木匣，就比寻常画册金贵，萧轻遥迫不及待地取出最上方那册，捧起来翻开，随即狠狠怔住。

　　纵使他见多识广，饱览漫画无数，也猝不及防被画册里两个光溜溜，紧密纠缠在一起的男人，以各种花样百出的姿势，在无所不有的地点，持续不断的翻云覆雨所震惊。

　　身为漫画家，他向来是以洗牌般的手法浏览，看个大致题材风味即可。

　　因此他根本避无可避，而且这春宫图实在震撼，一页一场景撑满整张纸面，所以等到他唰一下阖上画册时，已然来不及，该看的不该看的全进脑子里了。

　　林贞饶有兴致地盯着逍遥的表情看，欣赏够了他躲闪的栗色眼眸和泛红的耳尖，才徐徐开口：“阿遥觉得如何？”

　　萧轻遥偏头低咳，“都有谁买？”

　　“安城几乎所有的世家公子小姐们都买过。”

　　“他们来你也给他们看这个？！”

　　“这不归我管，听小厮们说，大半是看试阅。”

　　萧轻遥在心里大草一声，这人果然坏得很！

　　两人一笑一瞪互相对视少顷，萧轻遥没忍住问：“试阅什么样的？”

　　“下面这册便是。”林贞取出木盒里剩的那本，摊开搁在案几上，萧轻遥顿时被密密麻麻的朱红色晓春阁印章晃到双眼。

　　这打码方式也真是朴实无华。

　　萧轻遥道：“你也画这个？”

　　“不画，我独善山水。”林贞解释道：“是店里小厮去别处有名的阁里探来的，即是有利在前，我晓春阁岂有见财不取之由？”

　　“一本卖多少？”

　　“单本盈余为二两黄金。”

　　多少？！！！！！

　　萧轻遥尽力保持神情淡定，内心则开始激烈摇摆，从前编辑好说歹说，他始终坚定不移地要在一条热血漫的康庄大道上笔直走到底，中途断然不转弯，来到古代，他终究还是要下海了。

　　林贞道：“这在世家贵族那处极为风行，可阁内绘制此类的画匠不多，阿遥想试试吗？”

　　“成。”有钱不赚，心里难安，更别说是赚世家的钱，萧轻遥道：“再拿份书契吧，画这个不用逍遥署名。”

　　林贞提笔写新的，“取何名？”

　　萧轻遥懒得取，也不愿让春宫图上的署名广为人知，随口道：“无名，就是你想的这两字。”

　　林贞笑道：“高深莫测，是个好名。”

　　商议好后续画册的交付时间，生意总算是谈完了，在这将近待了两个时辰，萧轻遥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瞄见手边的话本。

　　在外展示的仅有第一册，萧轻遥多问了句：“这是谭今写的自传？”

　　林贞有些诧异：“阿遥没听说过此人？”

　　“我自小体弱，长年于府中静养，闲来无事，便习得这一手丹青。”萧轻遥谨慎道：“最近才得以痊愈，这不，刚见好就耐不住性子，四处转悠着闲玩。”

　　“可已好全？”林贞打量他气血充盈的面容，看着应是无大碍，可终归不太放心，“我和化忧堂有几分交情，带人去诊回脉也不是难事。”

　　“真没事，林兄放心。”萧轻遥虽不知化忧堂是何来历，但自己这特殊体质还是不要让人轻易号脉了，便将话题拽回来，“谭今很出名吗？”

　　林贞彬彬有礼的风度尽散，面容里的嫌恶之情尽显，“疯得很出名。”

　　简略看过话本，萧轻遥也认为这“疯”字很是贴切，“可先前听着像是因长相而出名？”

　　“那是他们还未瞧见阿遥这张精雕细琢的脸。”林贞以目光自上而下地描摹，“当属独一无二的俊美。”

　　对方重音落在美字，萧轻遥更喜欢听人夸他帅，伸指弹了下话本封皮，“到底是谁写的？”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作招数全使在棉花里，林贞在心里暗叹，随即答道：“某位倒霉的门派掌门。”

　　“他被迫与谭今决斗那回，快要耗尽内力时发誓，若能侥幸活下来，此生必将集聚全武林之力诛杀谭今，若殉身卫道，即会写下血书，阐述他的桩桩罪证，求得阎王爷出手让其下地狱。”

　　“谁也没料到，谭今听到此言却收招了，觉得这个主意甚好，命这人写话本传扬他自己，不写就住在他们门派山头，一日不写杀一个徒弟，两日不写杀四个。”

　　萧轻遥道：“他是想挑衅全武林，好不用自己费劲去抓人？”

　　“他每个举动无一不是挑衅。”林贞道：“众人都认为此事是因为他没做过，单纯觉得有趣。”

　　萧轻遥不解：“有趣？”

　　林贞颔首，“他的准则便是一个趣字，从不抓同一人比武，也不行重复之事。”

　　萧轻遥翘起眉梢，“不吃饭喝水睡觉了？辟谷修仙？”

　　林贞明白他的意思，笑出声来：“或许吧。”

　　“这人几岁？”

　　“应是二十有五。”

　　也过了青少年叛逆期啊，萧轻遥无语道：“脑子有问题吧。”

　　“阿遥怎知道？”林贞道：“他确实患有头疾，据说是脑内有异物，因此武林中人都称他为谭疯子。”

　　“化忧堂也治不好？”

　　“暂无草药可医。”

　　萧轻遥没想到，原是真的脑子有病啊。

　　“我不是知道，我是讽刺他。”萧轻遥叹道：“碰上这事，武林盟主想必很是头痛。”

　　林贞再度被逗笑，让人取来些糖点，摆去他手边，“正派不全是好人，魔教也不尽是恶徒，要真如那位掌门所想，整合武林之力，难乎其难。”

　　“身份越高，责任越重嘛。”萧轻遥懂的，他大哥暂且动不得世家也是为大局考虑。

　　他打量这圆形木盒，特别像是逢年过节哄小孩用的糖果拼盘，不过这杏酥糖吃起来还真是蛮香的。

　　“他脾性古怪至极。”林贞正肃叮嘱道：“若是今后遇到散发不束，身着黛蓝底无纹长袍，长相邪性之人，阿遥切记不可与其起冲突。”

　　萧轻遥拿松子酥糖的手微微顿住，太巧了，这梁子说不准已经结下了。

　　“万一也有符合这三点的呢？”

　　“黛蓝长袍是必然的。”林贞道：“江湖人嫌此色晦气，其余则是因他杀过一个模仿他，欲哗众取宠之人。”

　　萧轻遥面上点头，心里想的却是，看来是把他打破相了，出门都要用面罩遮遮掩掩的。

　　“还有一事。”林贞道：“原本你今日不来，我也是要托世家给你送封信，此前从未有过谁的风头盛过他，他恐怕会来寻青先生的麻烦，阿遥不可再用这个身份。”

　　“哎呀！”萧轻遥忽然抬高语调，蹙眉说道：“那在安城做生意有点危险啊，我还是回去再考虑考虑吧。”

　　正经说事的话音还没落，林贞被他敷衍的演技弄得哑然失笑，“哪儿谈得不如意了？”

　　本来打算等试卖结束后再提价，既然话赶话说到这了，没道理错过，萧轻遥随手抛玩着核桃，闻言反手扣在案几上，“你三我七。”

　　林贞道：“行。”

　　“林兄爽快！”萧轻遥笑着接道：“这做生意吧，自是富贵险中求，我岂是胆小之辈？”

　　林贞第三次取来书契，调笑说：“世家被你唬得心甘情愿地掏钱，当真是不冤。”

　　“这确实谬赞了，那纯属他们人傻钱多。”萧轻遥道：“最主要的是事也多，这钱我拿的理所应当。”

　　林贞：“……”

　　拿到心理价后，萧轻遥追问道：“印月教所在何处？”

　　“象州以北。”林贞道：“一座名为雾影的山谷。”

　　象州距离安城，可谓是天南海北，相隔甚远。

　　“青先生这名号也仅在安城谈及得多，照理来说，传不去象州。”萧轻遥道：“那谭今为何来此？”

　　林贞道：“具体原因不清，貌似与世家有关。”

　　萧轻遥道：“你说会不会因为世家百年底蕴，好东西数不胜数，其中兴许藏有什么可治百病的方子或药材呢？”

　　林贞沉思片刻，“不无这个可能。”

　　莫九听见咔嚓咔嚓捏核桃的声响，转眼看去，王爷正笑得如沐春风，莫九当即就知道王爷一定又有什么坑人……哦不，高明的点子了！

　　待最终商榷完，圆木盘里的糖点都被萧轻遥吃了个七七八八，等走出晓春阁时，手里还提了两盒。

　　昨日租的宅院，已经打理完善，待院门落锁，莫九总算是解开嘴上的封印，“少爷，这何止是有点危险啊，分明就是危机四伏啊！”

　　萧轻遥拍拍莫九的肩，让他冷静，“那日你也见过，怎样，打得赢吗？”

　　“不好说。”莫九眉头紧皱，“醉酒落水后依然轻功如常，内力有些深不可测。”

　　萧轻遥点点头，他听莫九讲过，内力这东西不像影视剧里那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算是内力再深厚的人，也是有极限的，于是再问道：“那带我一起跑呢？”

　　莫九给准话：“定没问题！”

　　“对嘛！”萧轻遥搭在他肩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咱们就跑呗，总不能因为这个悬在天边，未必会碰到的横祸，就一直蜗居在宫内不外出了。”

　　莫九豁然开朗：“少爷说得对啊！”

　　萧轻遥打了个响指，朝书房走去，“你先去玩吧。”

　　“啊？少爷我们不回去吗？”

　　“待我办完正事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