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听我狡辩！》木尧昭昭

6、第六章 一拳揍过去

　　途经的这处山林地势较为平坦，可野草繁花肆意疯长，丛木葱茏到萧轻遥只得用长腿扫开拦路的茎叶，才能笔直地朝声响传来的位置奔去。

　　宽阔如湖的河面渐渐出现在视线内，淡黄色的花瓣打着旋快速掠过水面，一道黛蓝色的身影正被冲向河段中央。

　　这人周身的衣物干净，没有染上任何血迹，附近也未出现杂乱的打斗痕迹，应无人潜藏于此处，而且他听到落水声后便迅速赶来，前后间隔相差无几。

　　定还活着！

　　人命关天，萧轻遥不再多做他想，纵身跃进河里，水流自东向西涌来，扑打在右脸，好在他偏颈避让得及时，未呛进多少水。

　　下河后才发觉，这水流竟比在岸边眼见的还要再湍急些许，他的双臂更用劲地破开流水，前行的速度照样半分未减，甚至逐步加快，奋力朝不远处游去。

　　那人不知是何情况，完全不挣扎，随水波到处飘浮，唯有起伏的胸膛证明气息尚存，估计还有意识，如此一来，形势还不算太遭，带人往回游会省去不少力气。

　　萧轻遥游得很快，离那人已经越来越近，待至触手可及的距离时，他两脚即刻拼命一蹬，伸直手臂朝前抓去，可惜衣袍擦过指尖，飞快向左处飘走，仅差毫厘的相距再次被河流拉长。

　　萧轻遥憋着股劲，深吸口气后屏息钻进水下，双手用力推开沉重的河水，一连潜游许久，等到身影就在自己正上方之时，整个人才浮出水面，当即紧紧抓住对方。

　　哪怕是停留歇息一会会，也可能遭遇不测，萧轻遥不敢耽搁，平复着呼吸，直接改换成仰泳的姿势，从背后把人固定在自己身前，这人目测比他高，拖起来也确实费劲，只得稍稍放慢速度往后蹬水。

　　此时突然一个浪打来，尽管势头不猛，也浇了两人满头满脸，萧轻遥恰好张嘴喘气，一时不察，不知让什么东西钻进嘴里。

　　“呸！呸！呸！”

　　萧轻遥甩了甩头，睁开眼看去，原来是差点生吞下去一条小鱼。

　　这条像锦鲤模样的小鱼正趴在落水之人的面上，尾巴时刻不停地拍打，鱼小劲大，似乎是想要把人拍醒，萧轻遥瞥见他的手腕好像动弹了下，同时皱眉喘息起来。

　　“我是来救你的，别乱动。”萧轻遥眼尖手快地摁住他的手，凑在他耳边喊道：“马上就到岸边了，再坚持一下！”

　　趁人还没开始扑棱，萧轻遥连拖带拽，总算是将他弄上岸，快速给人按压几回后，看他坐起身来咳水，萧轻遥才坐去旁边休息。

　　双眼的睫羽打湿黏在一块儿，萧轻遥暂且顾不上揉眼，缓缓捋顺自己急促的呼吸，面前的景物顿时像是蒙上层雾，碎发贴在颊边一缕缕淌着水，聚在下颌处似雨珠般滴落，湿透的长袍紧贴在身上，劲瘦的腰线显得清晰无比。

　　看那人终于不咳了，垂首在那不知思索什么，许是沉浸在劫后余生当中，萧轻遥挪过去，扒拉开他水鬼一般散乱的头发，心里不禁嚯了声，这长得倒是不错，但就是帅里掺着股邪气。

　　“诶，兄弟，还能走吗？”萧轻遥先一步站起来，拧掉几处衣袍上吸饱的水，浑身湿答答的感觉实在不舒服，等上片刻，见他依旧垂目无言，便伸手去拉他胳膊，“来，别在这坐着了，跟我去烤烤火。”

　　落水男人甩开他，声音淡漠：“多管闲事。”

　　萧轻遥的手顿在半空，这会儿才闻出他一身浓厚的酒气，眸间笑意瞬时褪去，冷声问道：“醉酒投河？”

　　落水男人抬首望向他，神情满不在乎，“是又如何？”

　　萧轻遥直起身来，轻蔑道：“当然是瞧不起你这种不拿命当命的。”

　　落水男人眯起眼：“与你何干？怎么，后悔救……”

　　话还没说完，萧轻遥一拳揍过去，力道重得打偏这人的脸，“帮你控控脑子里进的水，不用谢，滚吧。”

　　落水男人轻呵一声，转过来打量他片刻，起身便快步离去。

　　“操！忘恩负义的混蛋玩意儿，猪狗不如的东西，你给老子站住！”

　　萧轻遥被莫九突然爆发出的戾气惊到，连忙叫住人：“回来！”

　　莫九急停住脚步，双眼气得血红，“少爷，他……”

　　“快点过来，忙活这么久，还不饿啊？”萧轻遥笑着扬手，“听话。”

　　莫九双眸盛满杀意，瞪了眼那人的背影，低头跑去捡被他砸了一地的野鸡，野兔和鸽子们。他闷声不响地把这些都处理好，挨个用树枝串起来，插在火堆旁烤。

　　萧轻遥晃悠过来：“兔子和鸽子都整只烤，这鸡怎么惹你了？被大卸八块成这样？”

　　“这样入味。”莫九忍不住又给拆碎了点，都怪这只肥鸡，看着懒得动弹的模样，谁知道身手那么矫捷，不知不觉就追着跑远了。

　　他刚逮住，骤然听到落水声，火急火燎往回赶，途中又惊闻另一声，更是心急如焚。

　　疾跑的气还没喘匀，紧接着差点被气吐血。

　　萧轻遥还没见过莫九此等凶神恶煞的模样，撞了下他的肩，故意打趣：“哟，我莫哥这是要掉小珍珠啊？”

　　“我是被那人气的！”莫九狠狠抹了把脸，有些语无伦次：“少爷你，那河很深，水又那么急！”

　　“这不是知道莫哥就在附近嘛，我心安得不行！”萧轻遥揽住他的肩拍拍，简略地同他说之前学过救生，并且也演练过多次，“我有经验，心里有数，不做没把握的事。”

　　听到王爷对他如此信任，莫九心里的火烧得越发旺，半是担忧半是狂喜，两股情绪在他脑内较劲般地横冲直撞，轰得他不知该回什么话，仍是心有余悸地看向王爷。

　　“咱都是顶天立地的大儿郎了，别像对待三岁小娃娃一样担心我。”萧轻遥眉目流转间，俊帅且迷人，以指尖挑了挑他的下巴，“小九子，给爷笑一个呗。”

　　王爷说得是，王爷这么厉害，什么都难不倒他！莫九迅速收敛好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冲王爷笑起来，不愧是王爷，浑身湿透也不显狼狈，反而更好看了！

　　火堆旁传来阵阵香气，萧轻遥挑来只熟透的鸡腿，在他面前晃晃，“果然很是肥美，你看这个油光发亮的脆皮嫩肉，难怪把你馋得都吞口水了，尝尝？”

　　“少爷先吃，前头肯定耗费许多精力，少爷多吃些，好在我弄回来的多。”莫九转手把鸡腿喂进王爷嘴里，目光终于从王爷的脸上转走，陡然惊觉王爷的衣袍还在滴水，“少爷！还穿湿衣服！感染风寒了怎么办？”

　　萧轻遥嘴里嚼着烤鸡肉，依然闲不住地接道：“那只能劳驾莫哥抬我去找大夫咯？”

　　“少爷！！！”

　　“好好好，脱，现在就脱。”萧轻遥光说不动，他是真饿了，怎也得先把鸡腿吃完，“可也没新的换啊不是，诶诶诶莫九！”

　　“莫哥，我自己脱——”

　　莫九难得露出强势的一面，萧轻遥只好叼着鸡腿，看着莫九干脆利落地把自己扒干净之后，又将他自己的解开帮他穿上。

　　莫九的外袍披在他身上大出些许，萧轻遥正要卷点衣袖，腕间便被握住，这才察觉到手背关节处红得扎眼，他皮肤天生白嫩，先前打得又极用力，难免会如此。

　　萧轻遥显摆道：“看到吧，他被我打得有多狠，那脸肯定得肿上十天半个月，你少爷我可不会吃亏。”

　　莫九心疼地给王爷揉着，“少爷下回把人摁住就是了，我皮糙肉厚，我来揍。”

　　“这点印子，连伤都不算。”萧轻遥道：“再说了，真男人就得有伤疤。”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落疤！”莫九想着，要是谁敢让王爷留疤，他非得宰了他们全村。

　　萧轻遥道：“哎呀，莫哥这文采可以啊，引经据典越来越熟练了啊，是不是准备在来年科考露一手，令我刮目相看啊？”

　　“少爷别讲如此可怖的事了，这抄过的，我还是能记得的。”莫九说到此，停顿片刻，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少爷，回去不若把那本书册抄完一整遍吧，我陪你一起。”

　　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萧轻遥的嘴角缓缓放平，不得不开始思考此事，莫九这小子连陆哥都骗不过，更遑论他大哥了。

　　形势颇为严峻，萧轻遥随即表情正经：“我自小过耳不忘，不用等回去，待会在路上便给你说一遍。”

　　莫九少见地迟疑问道：“真的？”

　　萧轻遥镇定颔首：“如假包换。”

　　在路上耽误许久，待至安城之时，天色已晚，不少沿街铺子都陆续收摊，萧轻遥便决定明日再去谈生意。

　　这次来，还有件事要办。

　　他们上回来安城，是在客栈小住几日，可人多眼杂，总归是行事不便。萧轻遥的要求也不高，只需找个临近信阳街的宅院即可。

　　没逛多久，他们发现一处雅致的院落，莫九四处察看过后，点头示意，萧轻遥直接签字画押，卖下这座宅院，还格外给带路的牙人一笔赏钱。

　　牙人简直要笑歪了嘴，谄媚地询问需不需要他帮忙买点小厮来，听闻他们会从府上带来，态度不由愈发尊敬，恭维话说上一堆才离去。

　　宅院似是空置许久，灰尘落得多，所幸桌案坐具还算齐全，他们收好钥匙，等改日再遣人来收拾，这趟还是住在客栈。

　　第二日，萧轻遥被香味叫醒，起床一看，桌上满是各种小食，床尾还整齐摆放着好几件新衣袍。

　　莫九刚巧打热水进来，萧轻遥洗漱好，擦脸时瞥见莫九欣喜地取来条柔蓝色的额带，中间还缀着琉璃珠。

　　“少爷，这是现下最时兴的装束，我也给您买来不少！”

　　“这要怎么戴？也是束发的？”

　　“我来我来，少爷你坐着用膳。”

　　萧轻遥从前戴的全是潮牌银饰，倒是未曾尝试过这般古韵飘逸之风，也不知为何，身边的三位哥皆是不喜佩饰，反倒很热衷于给他置办衣冠行头，大抵是前朝流传下来的风俗吧。

　　也就一顿饭的时间，莫九居然在他身上叮铃哐啷得挂上一堆，萧轻遥有种自己是移动摊铺的感觉，“这不得走一路掉一路啊？”

　　“我系得可牢了！”莫九笑道：“少爷，咱们出门谈生意，当然得拿出气派来。”

　　萧轻遥道：“行吧，是这个道理。”

　　莫九又举来铜镜：“少爷看看！”

　　镜中人额间一抹亮色极为吸睛，不经意间夺来满室光辉，松散的碎发搭在两侧，颇有些吟风弄月的潇洒。

　　“少爷真好看！”

　　“这叫帅。”

　　“少爷真帅！”

　　“欸，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