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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烈马怕缠郎 ...

  •   萧轻遥这些天玩得酣畅淋漓,自觉骑术已然是得心应手,操纵自如,便再度惦记上那匹青黑战马。

      他从莫九那听来不少,这马是跟随大哥一路奔袭厮杀至都城,征战沙场许久,肃杀之气早已渗进骨子里头,除了他的古代爹和大哥,可以说是无人能驯服得了,坐一个摔一双,连旁边看热闹的也不放过。

      这谁听后不心动啊?萧轻遥反正是日思夜想,心痒难耐,跃跃欲试。

      今日午后,有朝臣前来议事,萧忱和陆祟刚巧皆是背朝跑马场而站,打眼望去,一时半刻应是聊不完。

      如此天赐良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萧轻遥坐在载玉上,侧身冲莫九勾手,“走。”

      莫九也跟着王爷疯玩好几天,此时蓦地心里一突,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挣扎着拖延点时间,“去哪啊王爷?”

      “跟我来就是。”

      王爷不给他思索的机会,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他只好跟上。

      待马厩出现在眼前时,也不用他再琢磨了。

      莫九苦笑着,欲隔开王爷望马的热切视线,“它性子太烈了。”

      萧轻遥暧昧一笑:“常言道,烈马怕缠郎。”

      自从记挂上这事后,他每日皆孜孜不倦地来这马面前混眼熟,刷好感度,再暴躁的黑马也终于被他的付出所感化,现在给它喂食,马尾都不会抽墙了。

      顶多抽翻个水桶,此等小事无伤大雅,是那只水桶放那碍事,没见他还能摸个马头嘛。

      萧轻遥满脸得意地展示给莫九看,此马在他手里,有多驯良,随后利落地翻身上马,在通道内来回踱步。

      黑马仅仅打了个响鼻,出人意料的安分,萧轻遥挑起眉尾看向莫九,“如何?”

      “厉害!!!”莫九看得稀奇无比,就连陛下上马都得用武力镇压,王爷太威武了!

      萧轻遥道:“一般一般,不值一提。”

      莫九看王爷说完后策马就跑,忍住鼓掌的冲动,打起十足的精神,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御马苑东侧。

      户部尚书王逡浑身横肉,趾高气昂地立在君王面前,浊眼里毫不避讳地露出狠戾。

      萧忱面容无澜,接过陆祟递上来的札记,垂眸览阅。

      六部自前朝以来,就被各大世家瓜分官职,他们沆瀣一气,只钻营升官发财之道,从不理会朝政与民生要务。

      去年寒露时节,萧忱派工部前往飞峡堰兴修水利,那处地界常常受天灾所扰,周边村落每年的农田不是经历极旱而种不成粮食,就是被洪水冲了庄稼。

      百姓生活贫困,苦不堪言,可前朝却花费重金在修建帝王陵。

      萧忱亲自带人把帝王陵拆了,清点金银财宝的途中,六部有人手脚不干净,私自拿藏品回去时,他没多言。

      心思则放在了修水利一事上。

      明晃晃的肥肉在前,六部必定不会放过,有先前在君王眼皮子底下顺东西的经历,助长得他们气焰愈发嚣张。

      工部出门办事,领头人向来是当甩手掌柜,甚至嫌飞峡村破落,要踩脏他的官靴,不肯踏足,是在临近的城镇暂居。

      恰好如萧忱所期,便于他不动声色地安插人手进去,以确保用材务必纯正扎实,建造时精密坚固。

      等到工程圆满建完,领头人打算先抽点成享受一番之时,这才惊觉到嘴边的真金不翼而飞,他只得心惊胆战,汗流浃背地回工部哆嗦交差。

      工部尚书当即大发雷霆,直接找上户部尚书王大人商议,王逡一听,脸色狰狞地写完奏札,立刻进宫面圣。

      六部写的奏章向来是废话连篇,无一字有用,萧忱阖上递去旁侧,沉声道:“王大人所提的水利之事,从始到终皆记录在册,俱是按章程行事,并无差错。”

      王逡知道查不出什么东西来,此事是他们掉以轻心,小看了人,从前大熙的皇帝老儿都不敢与世家大声说话,现今竟被此等初出茅庐的小儿这般戏耍,简直是岂有此理!

      “陛下在乡野待惯了,难免会沾染上陋习,把这朝堂要事当成耕地种田,乱来一通,如此这般下去,岂不是随便找来个乡野匹夫都可登基了?我奉劝陛下,做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能耐,考虑清楚后果,若是以后你的手再伸得不准,坏了什么规矩,引起什么岔子,怕是会遗祸甚深啊。”

      王逡的确气狠了,嗓门层层叠加,吼出的音量大得足以回荡整个御马苑。

      萧轻遥折回马场时,正巧听到这段狂吠,见此人气急败坏地发怒完转身就走,他冷笑一声,直冲对方而去。

      青黑骐骥似是能同感他所想,马蹄使劲叩地,瞬间在马场上踏沙飞驰,萧轻遥的身体随之内倾下压,仿佛是与马化作成一道剪影。

      枣红身影倏忽间越过萧忱,快如流光闪过,根本来不及阻拦,看得他眼皮重重一跳,当初孤身被敌军围困之时,也未曾有此刻慌神。

      旁侧的陆祟对王爷突飞猛进的精湛骑术惊诧不已,追来的莫九亦是早就看傻了,眼里全是钦慕。

      眼看着快要逼近目标,萧轻遥慢悠悠地开口喊:“哎呀哎呀,这马失控了,王大人快躲开啊——”

      王逡才走出没多远,突如其来的地面震声惊得他停住脚步,仅冒出个是否地动来了的念头,就因背后有人呼喊,下意识回身望去。

      萧轻遥看准时机,抓紧缰绳迅速绕腕几圈,用力朝后一拽,随即卷起腰腹绷紧住力道,向上挺直肩背,两腿同时使劲夹住马身,维持好全身平衡。

      黑马当即高鸣出声,砂石地面瞬时划出两道极深的长痕,它的前蹄携卷起尘沙,飞扬而起。

      此刻的马身近乎是直立于地面。

      萧忱的心脏浑如是被同根缰绳捆缚,随其一起高悬升起。

      庞大的黑影将马下之人完全笼罩住,王逡惊骇到两股战战,双脚像是被钉在原位无法移动半步,冷汗刹那间打湿衣襟,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得连连翻动。

      一时之间,立于原地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感到度息如年的急切。

      萧轻遥觉得吓唬得差不多,缓缓松开力道,黑马的前蹄险险擦过王逡的官袍,沉沉落在地上。

      同一息,萧忱见他稳稳坐于马背,松开紧握的拳,那股蓄势待发欲要冲过去接人的劲也渐渐退去。

      “呼,还好控制住了。”萧轻遥驭马踏了两步,转而向下俯视,眸间的锐利半点也不藏,掀起唇角问道:“王大人,无碍吧?”

      王大人此刻回不了话,勉强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嚎叫得滚出去好几圈,沾得满身泥土,狼狈不堪,官帽都不知掉去何处。

      萧轻遥观赏好一会儿,冲四散而逃的小厮们招手:“喂喂,跑那么远做什么?没看你们王大人腿软得起不来吗,还不快过来扶一把!”

      小厮们连滚带爬地赶回来,合力好几次,总算是把宛如一滩烂泥的王大人给撑起来了,王逡结舌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你……”

      “我?”萧轻遥笑笑:“见谅啊王大人,本王才学马没几天,尚不熟练。而这匹马呢,随我皇兄亲征多年,实在有血性,可怜在马厩里闷得太久,这不一放出来溜溜弯,它还以为要上阵杀敌呢,一个劲往前冲,拦都拦不住。”

      听闻此言,王逡不禁回想起他们萧家一帮土匪是如何打进都城的,那般血腥场面久久难忘,他艰难挺起的腰板再次塌下,示意小厮赶紧搀自己走,和这些野蛮人没法交谈!

      小厮都快抗脱力了,还被催得火急火燎,不慎把王大人摔地上好几次,王逡骂骂咧咧地走一段路,再摔出去几寸,连滚带爬得跑远,低声啐了句不过是个痴傻王爷,回光返照几天而已。

      萧忱耳力好,听个正着,周身的寒气倍加瘆人,侧首看了陆祟一眼。

      陆祟颔首行礼,快步退下。

      王逡坐进马车后,瘫着缓了好半晌,勉强坐直身子,能完整地说出半句话来,紧着吩咐小厮改道,他得赶紧抱几个软香玉,好好定定心神。

      待王逡油光满面地从花柳巷慢步出来,已是夜色正深,刚要上车回府之时,点点幽绿色的光芒接连从转角出现。

      小厮打了个寒颤:“那……那是什么……”

      王逡还未看清,旁边的侍卫小厮们竟无声无息地挨个躺下,他惊惧不已,后退着转身想跑,顿时脚腕传来巨痛,让他扑倒在地。

      野犬们把其余人咬断喉咙,干脆地一击毙命,现下全部围在王逡身边,犬牙还在滴着新鲜血肉,数双绿眼阴森地盯住人,告示着它们要一点一点地享用大餐。

      哀叫声持续长久不停,浓重的血腥气充斥街巷,引得沿街各户接连挑灯,烛火照亮半边天。

      皇宫寝殿内,也同样是灯火通明。

      萧轻遥还在回味:“哥,你看他那随地乱爬,涕泗横流的样子,真怂啊,前面不还叫板得很硬声吗?”

      萧忱揉着额角。

      “居然没直接晕过去,估算失策啊,没成想他还挺经吓的。”萧轻遥遗憾叹息:“早知道再多停一会了。”

      萧忱平复了一路的情绪,听及此话险些破功,又缓上片刻后,目光落去阿遥的双手,“掌心摊开。”

      “哥你不是看过几次了,我有用衣袖垫着的。”萧轻遥笑道:“喏,现在也一点事没有。”

      萧忱放下心来,倒来两杯凉茶,先行饮了个干净,抬手示意莫九下去。

      莫九踌躇着瞄几眼情形,陛下看样子应该是不会动气了,便退去外面候着。

      阖门声微不可闻,殿内安静几息,稍显熟悉的凝固氛围让萧轻遥迟来地觉出些许不对。

      虽说萧忱比他大八岁,可他们相处得非常愉快,就连朝代的代沟都没有,熟起来后那更是无话不谈,萧轻遥把他当作是最为亲近的好哥们。

      直到现在,他恍然在萧忱的脸上看出“长兄如父”四个大字。

      萧轻遥干咽了下,再次体会到当初被现代爸发现自己瞒着他跑去沙漠参加四驱车拉力赛时的心虚,此情此景与那天的谈话场面颇为契合。

      想及那张暴跳如雷的面容,萧轻遥立刻肩背板正地坐好,视线慢慢往下滑,好似想用目光把白瓷盏雕出个花来。

      萧忱倒掉另一杯凉茶,新沏来壶九龙袍,待晾至温热,推去对面,缓声道:“我明白此举是为了给我出气。”

      “坦白而言,被弟弟保护,我很欣慰。”萧忱顿住片刻,他当时心里更多的是即烫又疼,滋味难言,转而语气多掺了份暖意,“但无论如何,不可不顾自己的安危。先前那等情形,但凡稍有差池,你便会头朝地摔下来。”

      “哥尽管放心,咱俩什么关系,我肯定时刻坚定地站你这头啊。”萧轻遥当即放松姿态,一手撑在地毯,同时屈起右腿,胳膊随意地搭在膝上。

      想多了想多了,他大哥如此善解弟意,怎么会轻易发火呢。

      萧轻遥端起茶盏抿上一口,松弛道:“现代有飙车,古代就有飙马,我之前玩漂移可溜了,这种急刹马,不在话下。”

      萧忱:“……”

      他有些懂了父亲的结拜弟兄们为何会对家里的孩子那么头疼。

      萧忱抬眼看向嬉皮笑脸的弟弟,终究还是板起脸来:“萧轻遥。”

      坏了坏了,都叫大名了,看来大家长是真生气了。

      萧轻遥轻轻放下杯盏,起身给对面的空杯添满,“哥?”

      “嗯。”萧忱看着满到只要提起就会洒出来的茶,无奈叹息,递去一本书简,“抄。”

      一个不小心献殷勤献过头了,萧轻遥以指节搓搓鼻尖,露出讨好的笑来:“抄几遍?”

      萧忱道:“记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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