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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打猎回来 ...

  •   戌时已至,皇宫寝殿中仅点了几盏烛火,照得室内影影绰绰,萧忱坐于御案,垂首批复奏札。

      寝殿背侧是琼林园,夜幕里的百花依然开得正盛,月光铺洒而下,满地可见纱罩在银白流光里的葱葱景象,一片幽静之地,此时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窸窸窣窣的声响。

      萧忱阖上最后一本奏札,搁置于案面,肃穆的神情转眼褪去,侧身看向背后的直棂窗,刚好和探头的萧轻遥对上视线。

      “阿遥。”

      “哥!”萧轻遥眨了下眼,食指与中指并拢,抵住额角朝前一挥,“我打猎回来了。”

      “玩得可开心?”萧忱被他的喜悦感染,将半开的窗棂撑高,“慢些跳。”

      “可爽了!”萧轻遥抛给他几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右手一撑窗沿,翻身跃进来,“不止这点,剩下的我让莫九放进咱库房里头去了。”

      由于比约好的回家日子早了两天,萧轻遥也是在进宫门后突发奇想,准备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身法溜进殿内,给他大哥一个惊喜,可这木头窗户一推就嘎吱响,只能算是有喜无惊吧。

      “哥,光线太暗伤眼睛。”萧轻遥熟门熟路地点亮大半烛灯,随即跑去案几旁,用铜盆里的水净手。

      萧忱跟在后面,递上锦帕给他,“晚几天回来也无碍,天黑路险。”

      “沿路全是星光月光,特亮堂,对了,这几袋是给哥的俸禄。”萧轻遥抛去个不用谢的眼神,“正经赚来的,随便花。”

      他抱臂倚着墙,“户部那些人占着国库不吐银子,让哥把私库当国库使。哪有辛辛苦苦给江山社稷打工,还要倒贴钱的道理?”

      “我不缺,阿遥自己留着花。”萧忱轻笑,心中暖流划过,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早已习惯自家弟弟的奇言怪语,有时还觉得甚是贴切。

      萧轻遥摆摆手,“哥出门前给我的还没用完呢。”

      “不用省,喜欢什么便买。”萧忱静察半晌,见他没有疲倦的神色,悬着的心缓缓落下,还是多提了句:“真的未累着?不若还是请御医来瞧一趟。”

      “完全不累。”萧轻遥坐去食案,咧嘴笑道:“我现在除了腹中空空,其他哪哪都好。”

      正是饿得快的年纪,路上用的那些顶多算是零嘴。

      萧忱适才听闻园内传来的动静时,便吩咐人去备膳,这会儿许是快好了。

      等待的时间,萧轻遥捡着在安城所见的趣事同大哥说,略去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省得那些过于奔放的公子们给他传统的大哥留下什么乌遭阴影,不放他出去劫富济贫了可不好办。

      萧忱时不时回应两句,剥来碟干果给他吃,眼底的笑意就没散开过。

      萧轻遥讲得正是兴起,拍桌扔下豪言:“哥,以后谁在朝中叫得最响,你下朝回来直接报大名,我转天就去坑他们家的钱。”

      “不急于一时。”萧忱倒来杯温热的君山银针,“这些阻碍朝政之人迟早会逐个清算,阿遥不必操劳,身体重要。”

      “知道知道。”萧轻遥单手握着杯盏,笑眯眯一饮而尽,“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更何况,干这种事情,别提多有益于身心了!”

      “好。”萧忱多少也了解到阿遥的性子,想他好不容易恢复如常,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便随他去玩闹。

      萧轻遥捻起颗花生米向上一抛,张嘴接住后咬得嘎嘣响,微抬下巴示意那几袋银钱,哥俩好地拍拍大哥的手背,“咱们兄弟还分这么清楚干什么,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嗯,阿遥说得是。”萧忱领了他的心意:“我帮你存好。”

      萧轻遥知道大哥难免会有点封建思想,定是觉得弟弟反过来给他发工资,脸面挂不住,正还要再说几句,恰好阵阵香气飘来,他的心思便全转去菜肴上了。

      以各种香料腌制,先卤后炸的鸡肉鲜嫩多汁,唇齿留香,萧轻遥夹起一筷后,再也停不下来,满足地饱食大半,舀着青笋咸肉汤慢慢喝。

      这时才注意到,大哥都没怎么动筷,尽忙着给他添水布菜了,连声让大哥再接着用点。

      他是见识过萧忱处理政事起来,废寝忘食的场面,平常他还能提醒着点,可出去这几日,他敢料定大哥就没有一餐是规律的。

      萧忱见弟弟是真的吃饱了,方才提筷用膳。

      萧轻遥坐不住,慢悠悠晃去旁侧书案,取几本奏札过来,随意翻着,看看有没有哪户人家急着想要乐善好施,他可得成全对方的一番美意,下回必去重点关照。

      怎料第一本就让他大开眼界,眉头紧皱,里面的字字句句仿若是破纸而出,直接挑衅到他脸上来。

      “这语气,这言辞,这态度,我一时都分不清到底谁是君,谁是臣了。”

      仅仅是简简单单地扫了几眼,萧轻遥实在看不下去,重重拍在地上,属实佩服大哥还能心平气和地批阅,他一股火闷在胸口,随手抓来筷子用力一掰。

      早晚把这些世家的资产全部抄了充公!

      预想中干脆利落的声音未响起,萧轻遥低头看去。

      没掰断。

      他定定地看着弯掉的金筷,沉默不语。

      “用这个。”萧忱知道筷子没断这事,怕是比那些狂言让阿遥此刻的怒意更甚,他及时递上自己的木筷,取走弟弟手中的金筷。

      萧轻遥抬头,瞧见他规行矩步的大哥一脸若无其事,自然地用弯曲的金筷夹菜吃饭,没忍住扑哧笑出来,什么火气也没了,“哥,你脾气真好。”

      萧忱道:“这些人狂妄自大,所想所图皆体现在言行举止,一看便知,很好防范,他们成不了气候。”

      萧轻遥懂的:“会叫的狗不咬人。”

      萧忱失笑:“正是如此。”

      “还好我没入朝为官。”萧轻遥在大哥旁边随地一坐,不禁感叹:“否则王爷天天踢踹殴打朝廷命官的罪责是逃不掉咯。”

      他忍不住幻想把写这奏章之人揪出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暴打两顿,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示众,接着站在龙椅旁边,俯视全朝堂,谁敢捏腔作怪地摆谱,不好好讨论民生国事,他就揍谁。

      想想此等打遍朝堂无敌手的惊天动地大场面,萧轻遥笑到没个正形,余光瞥见他沉闷的大哥居然也跟着笑了两声。

      萧轻遥乐够了,接着补道:“哥放心,我还是知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

      “在没把各大世家骗得一穷二白之前,我才不甘心去蹲大牢。”

      最后半句萧忱听得蹙起眉头,握住阿遥的手背,带着他拍了三下木案。

      “不可胡言。”萧忱严肃道:“就算如此,我也会把罪名抗下来。子不教父之过,父亲不在,长兄代劳。”

      萧轻遥一怔:“哥,你会被言官骂昏君的。”

      萧忱轻描淡写道:“我在他们眼里本就是谋朝篡位之辈。”

      在这个恪守名正言顺之道的时代,这话倒也确实没错,但萧轻遥还是被大哥直白且毫不介怀的泰然模样噎住。

      “在位功绩如何,自有后世评说。”萧忱温声道:“我不在意这些,阿遥也不用拘束。”

      萧轻遥知道这意思就是,无论他想做什么,大哥都会给他兜底,心里不免有所触动。

      在现代时,他家境优渥,父母对他也很是疼爱,虽然他是独生子女,不过与表哥堂兄们玩得都很好,但倒是见过不少好友家里的兄弟姐妹为争股份而斗得头破血流。

      更别提身处在吃人不吐骨头,手足相残极为严重的古代。

      然而,萧忱对他的关照已是细致到衣食住行皆亲自把关的地步,甚至还详细问了他从前的生活,纵使和如今的理念大相径庭,萧忱也没有半句多言。

      就比如,看他不适应成堆的宫人随时随地跟着,便遣散大半,尽其所能地给他提供最舒服的居住环境。

      几乎可以说是,除去对身体健康方面看管得严,其余事事皆顺他心意。

      萧轻遥虽然还是会止不住地想念起现代的父母亲人和好友们,可他也明白既来之则安之,而且复健的几个月内,在萧忱的耐心照料下,他对这里也渐渐体会出家的感觉。

      他能感受到萧忱对他的用心之深,原来有个成熟可靠的亲大哥是这种滋味,还不赖嘛。

      “阿遥?”萧忱猜测他许是在想些什么事,可但凡看他出神的样子,心头的担忧怎也压不住。

      “没事哥。”萧轻遥努力打了个哈欠,抬起胳膊伸懒腰,“吃饱了容易犯困。”

      刚说完,困意就听话得攀上来,萧轻遥托着脸,手肘支在案面,脑袋一点一点的。

      “我去放热水。”萧忱走出几步,看弟弟昏昏欲睡的模样,俯身横抱他起来。

      萧轻遥在双腿离地的瞬间就清醒过来,“我自己洗!”

      “嗯。”萧忱脚步不停,“看你累了,所以抱你过去。”

      萧轻遥不想也知道这十几年,萧忱是如何照顾自己的,桩桩件件下意识的举动皆是相沿成习,他不由得放缓语气:“哥,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萧忱语含笑意,他未曾觉得此事是种负担,看着阿遥从婴孩平安长大到现在,是他这个做兄长最遂心如意的期望。

      他放阿遥下来,在浴桶里添置好热水,仔细阖上屏风,“我在外间等,有事便喊我。”

      水温正好,萧轻遥靠着木桶长舒一口气,理解是一回事,尴尬是另一回事。

      毕竟帮人洗澡与在大澡堂和人并排洗澡到底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可是他亲大哥。

      萧轻遥洗把脸,甩甩头,都是亲兄弟没什么好尴尬的。对,之后和大哥一起泡回汤泉,洗回澡,自己也帮他搓个背。

      兄友弟恭嘛,理所应当!

      洗完澡浑身清爽,萧轻遥哼着小曲躺在龙榻上。

      当初醒来时,他提过要回自己的寝殿睡,但萧忱怕他还不适应身体,坐在床尾守了好几晚。

      萧轻遥不忍心,就让他上床睡,反正都是亲兄弟,睡一张床没什么的。

      再说,在哪睡不是睡,这可是龙榻,不睡白不睡,因此他就搬回来了。

      以他大哥好说话的性子,改天趁没人,感受一回坐龙椅是什么样的体验好像也不是很难实现。

      这事倒是不急,现在有件特别要紧的事得先解决。

      出行全靠马车不仅太慢,还闷。

      萧忱沐浴完回来,就见自家弟弟两眼放光地望向他,左手一个劲拍身旁床铺。

      萧忱坐过去,“有事想说?”

      萧轻遥动了动唇,决定还是先铺垫一下,得让大哥知道,骑马对他而言半点也不危险。

      随即,他便说起自己的爱好之一。

      萧轻遥为他大哥解释完何为赛车,何为重型机车过后,开始着重描绘机车压弯过道的刺激场面,以及玩赛车时,在差点吸到前车尾流的瞬间,爆发速度,猛打方向盘避开失控车辆的高超技术。

      他不是职业的,参与的两场比赛都是以自由人的身份报名,可这会儿回忆起来,那是心痒,手也痒,特别想现在就能来场拉力赛,专挑油门焊死的直道过把瘾。

      一个讲得神采飞扬。

      一个听得心惊肉跳。

      萧轻遥说得意犹未尽:“虽然骑马和这两样的速度比起来是天差地别,慢得都没眼看,可也能再勉强体验一把风在后面追的感觉。”

      萧忱沉浸在弟弟几番与险境擦肩而过的后怕之中,一时没回话。

      “我现在的体能已经练得相当扎实了,况且任何代步类的,我一上手就能学会。”萧轻遥把自己讲得心潮澎湃,热血不已,下床倒凉水喝,觉得应是铺垫得差不多,直接表明想法:“哥,我想学骑马。”

      “好,我让陆祟和莫九教你。”萧忱沉思少顷,心底的顾虑难消,转口道:“明天我来教吧,初学者不可速度过快。”

      “行啊。”萧轻遥应得快,只要能学,谁来教都成。

      他满脸笑意地躺去里侧,一觉睡得特别香。

      而萧忱则辗转反侧,做了一夜的噩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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