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听我狡辩！》木尧昭昭

19、第十九章 水下对战

　　谢远从背后抱住萧轻遥，两人游至湖面中心后，放松身体往下沉，任由水流漫过头顶。

　　莫九从岸边下水，时刻紧盯王爷的身影。

　　王爷筹备这些操练时，将各种危境情形下如何实施急救的法子列出好几条，他全部记在心头，定能护住王爷周全。

　　赵单与边忠也在水面上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营内士卒们则趴在岸边，屏住呼吸，激动到探头去湖面下观战，一个个同样是提心吊胆的。

　　这片湖泊的深度约莫有十五尺，湖水很是清澈，萧轻遥在水中睁眼的感觉良好，视野完全不受阻碍，他转动栗眸，迅速打量左右两侧。

　　左前方几丛水草随波摇曳，茎叶细长，若是被其缠上，可就麻烦了，战线得往右边拉。

　　水色由浅转深，眼前耀目的光束渐渐变得稀薄，待沉到半途，四下已暗去不少，萧轻遥仰起头，碰了碰身后人的下颌。

　　谢远不敢延误片刻，径直发力将人束缚在怀中。

　　谢水匪这会儿确实是沉浸式出演，勒得特别到位，不仅固定住前臂，两脚也被锁在他的双腿之间，自己屏息的状态也受其力道影响，不禁想要张嘴呼气。

　　萧轻遥控制住身体欲挣扎的本能，松开绷紧的肩背，让全身尽快放松下来，心率调整得越平缓，才可保持住镇定。

　　敌强我弱之时，尤其是处于水下这般恶劣的环境中，再加上水匪的体力定比常人耐耗得多，与他们硬碰硬的话，讨不到半点益处。

　　因此，在被擒住的当下，就得立即做出应对策略。

　　那时被捆住双手，他是以掌根相对，拼劲力气握紧双拳的姿势让谢远缠绕麻绳的，这时放松下来，伸平五指，手心对贴，原本牢牢箍住到不能动弹的麻绳，瞬时空出细微的间隙。

　　而在实际对战中落入敌手，谁也不会像他这样束手就擒，必定是拼命挣扎，动作更为激烈，留出的空隙也会随之增多。

　　不过目前这点空余也足够他用了。

　　萧轻遥稳住气息，快速仰头向后撞，趁谢远侧首闪让，视线偏移的刹那，右手悄然从麻绳中抽出，几乎没激起半点水花，随即腰腹一拧，撑开对方双臂的禁锢，猛然抬肘发力，直冲谢远的喉部而去。

　　先前两人贴得紧密，萧轻遥已经熟悉他身体的每个关键部位，当然是一击即中。

　　喉软骨最不耐痛，这一肘砸得结结实实，谢远登时卸开力道，萧轻遥如水中游龙般灵巧地转身，借助水流的推荡，向右滑开丈许，成功脱离他的桎梏。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前后统共不过两息工夫，岸上众人仅仅是眨了两回眼，水下便已分出胜负。

　　瞧得他们是既昂扬振奋，又觉得没看过瘾。

　　知书礼直叫好，却忘记他自己还在水下，钻出水面后咳得惊天动地。

　　赵单同样一个劲儿跟边忠夸他这个宝贝弟弟，嘴上没停，眼里充满笑意，边说边游向湖中央，准备迎他上来，刚转头往水里望去，笑容霎时褪了个干净。

　　湖面下方，他这个宝贝弟弟全然没有要上浮的意思。

　　尽管萧轻遥的双脚尚未解开，可他两腿宛如合二为一化成鱼尾，凭借腰腹使劲，摆动得顺畅有力。

　　他整个人腰肢纤纤，双腿修长，一拧一摆间，自腰至腿显出流畅的弧线，起伏有致，线条流丽，在浮动的水光之中，竟透出股摄人的美感，仿若一尾青莲金鳞的锦鲤，柔中蓄劲，令人沉溺其间。

　　此时，萧轻遥划开湖水，身形一纵，果断朝谢远袭去，原先拉开的那段距离，正飞快缩短。

　　在萧轻遥逃走的瞬息，谢远旋即反应过来，疾速追了过去，刚巧与返回的萧轻遥撞个正着。

　　两道目光相触，战意同步燃起，一致冲对方发难。

　　水中对战里，两腿需要时时抵住水流的浮劲与阻力，稳住全身平衡，腾不出余力，因此搏斗只能倚靠上身，而挥拳击打的发力困难，最敏捷的招式便是出掌。

　　与谢远交手的两个回合之中，萧轻遥次次直奔对方的喉咙，出手既快且狠，谢远早有防备，连续抬手化解，萧轻遥要的就是他如此接招，当即佯装不打到不罢休，再次冲喉部而去。

　　谢远依旧举左臂抵御，萧轻遥却突然改变招式，换为翻掌上推，似要直取他的双眼。

　　即便彼此都清楚，对方不会真下死手，但身体下意识的应对总会快过脑子，谢远根本来不及细想，右手已先一步抬起来挡在眼前。

　　萧轻遥勾唇微笑，胜局已定。

　　水下搏斗中，人最脆弱的部位无非是三处：眼睛，喉部以及胸膛。敌方最多同时护住两处，暴露的第三处便是一招制敌的关键。

　　一记手刀劈向谢远胸前，掌缘重重拍在水里，挥出大片浪花，与此同时，萧轻遥借这一劈的反力，双腿一蹬，往上浮去。

　　方才还有来有回的贴身缠斗，倏忽间扭转局面，萧轻遥不仅成功脱身，还打出了漂亮的绝地反击。

　　萧轻遥摆动双腿，继续蹬水上浮，没游得太快，视线始终不离谢远，谢远虽下沉了些许，但所幸未呛水，看样子状况也挺好，正向他游来。

　　阳光穿过湖面，在水里投下一道道光柱，两道身影于光柱间一高一低，斜角相对，双双朝水面游去。

　　萧轻遥率先上岸，呛咳两声后开始缓慢地深吸气，他时机卡得正准，若是再打片刻还不能脱身，可就要让全营瞧笑话了。

　　环顾四周才发觉到了对岸，湖泊西面和北侧皆临山，东面是河流，只有南面是平坦的草地，他此刻就在北对岸。

　　大家伙跟下饺子似的划水赶过来，萧轻遥扬手示意他们不用急，刚想松开脚踝的麻绳，却发现这狠小子打的死结。

　　没一会儿，谢远也上岸走到萧轻遥身前，粗喘着气半蹲下来，抽出腰间匕首割开麻绳，满身全是酣战后的慵懒。

　　萧轻遥笑道：“欸我说，好在你不是真水匪，我赤手空拳跟你打，你倒好，偷藏兵器啊。”

　　“用来割水草的。”谢远抬眼看向他，萧轻遥在水中憋气过久，从脸颊到耳朵一路红透，连脖颈也泛着血色，就像是穗垂如缨的红蓼花。

　　“入水意识不错啊。”萧轻遥道：“你头再抬高点，我看看喉咙。”

　　“没伤到。”谢远嘴上如此说，还是听话地仰头。

　　“那肯定，我收着劲的，也偏移了位置，但免不了要淤青几天。”萧轻遥凑近细瞧，“毕竟这里比较脆弱，等会儿回去给你涂点药酒。”

　　“好。”谢远本想说自己身体好，两天就能消，临到嘴边只剩个好字。

　　谢远盘腿坐着，撑地的双手不自觉收拢，萧轻遥离他太近，呼吸的热气全飘在喉间，令他不由自主地吞咽。

　　“先别吞口水，不方便看。”萧轻遥上手检查，确定属实无碍后，挑眉道：“我都不用问，你小子准说不痛。”

　　“不痛。”谢远实话实说，他现在浑身的感觉全凝聚于萧轻遥指尖落下的皮肤，再无其余感知。

　　“萧轻遥！！！”

　　突如其来的怒吼让萧轻遥肩膀一抖，恍惚间有种听到现代爸吼声的错觉。

　　这音量谢远早已习以为常，他目光全落在萧轻遥身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没管自己被重按了下的喉结，学着萧轻遥平时拍自己的手法，轻拍他的背部，侧头恶狠狠地敌视跑来的赵单。

　　“你吓到他了！”

　　赵单反过来被他一骂，即刻怒火更盛，扬起巴掌呼去他后脑，用劲大到把谢远直接拍离萧轻遥身旁。

　　“给老子滚蛋！”

　　这个教训完，赵单深呼吸两次，转眼看向另一个。

　　萧轻遥熟稔地低眉垂眼，笑容无比乖巧，“赵哥。”

　　“……”赵单哪里还忍心骂。

　　但不讲两句真的不行，赵单表情严肃：“我们之前怎么说的？逃开之后立刻上浮，为何不上来？你们俩平日里成天黏在一块儿的还打不过瘾？非要在水下也干场架是吧！”

　　“赵哥消消气，那会儿情形多好啊，恰巧可以演示身处最险要关头时的对战办法嘛，我肯定是心里有数，绝不会冒进半点。”

　　“当时我体力确实好得很，才会与谢远过招的，你看这不是打得挺精彩的嘛。”萧轻遥好久没在水里来几手，一时心痒就冲上去了。

　　赵单听得眉头突突跳，观他面色红润，精气神足得不得了，快要蹦出身体外头的心才回归原位，两手抱着他的脑袋揉搓，“再下一趟水能累着你啊！”

　　“那定然是累不着！”见赵哥只有面色板得凶，语气已经缓和下来，萧轻遥抛了个媚眼过去，“弟弟我身手厉害吧？”

　　“嘿哟！”赵单笑出声来，“跟那些混小子们学的吧，要说还得是轻遥做出来好看，他们只能算是眼皮抽筋。”

　　这茬算是顺利过去，萧轻遥跟赵哥勾肩搭背地插科打诨几句，再根据刚才下水的经验，补充些许对战的要点，赵单知悉后，便要与边忠带人去训练。

　　“谢远！”赵单临走前杀了个回马枪。

　　谢远烦躁地立正站直，“在。”

　　“呵，不服气啊？”赵单阴森森地看向他，“老子还满肚气呢！都是你这头犟驴把轻遥带野了，现在去绕湖三十圈，不游完不准吃饭！”

　　谢远二话不说地去加练。

　　赵单吼着围在轻遥身旁闹个没完的众人去训练，知书礼和石斛慢腾腾掉至队尾，与他们弟弟互相打趣逗乐地游回南面。

　　岸边仅有冬天滴水未沾，沿湖散开操练的士卒喧闹嘈杂，一时半刻赵单还真注意不到他，对于营内名列前茅且严于律己的兵，向来是不用赵单操心的。

　　知书礼一上岸就发觉冬天的异样，惊奇道：“冬子你怎么没跟我们去接弟弟啊？”

　　“不对，之前我们都钻水里观战，你就没一起，我还以为你是嫌那模样太蠢所以才不干的，难不成是因为你不会水啊？！”

　　“什么？！”石斛猛转头打量冬天，发现他确实全身干燥，“你竟然不会水？还有你不会的事呢！”

　　冬天面色冷然，不欲理他们。

　　“嗨，没多大事儿。”萧轻遥揽住冬天往无人的湖边走，“游水不难，我带你两天，保你成为浪里白条。”

　　“谢谢轻遥。”冬天舒展眉眼，“我家乡不临水，选募士卒也不需考游水，我便没学。”

　　“还跟我见外呢？”萧轻遥听完他的情况后点点头，笑着道：“那咱们先从屏气练起。”

　　沿岸的湖水还算浅，可双脚也落不到实地，萧轻遥先行下水，朝冬天伸手，“来。”

　　冬天稳稳牵住轻遥的手，两人一同踩水浮在水面，身子直直地立着，明明是凉丝丝的湖泊，他感觉到的却是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