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听我狡辩！》木尧昭昭

18、第十八章 过来打个劫

　　考阅这日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五射、击刺以及角力等寻常技艺很快比试完毕，刚至午后，天气犹如士兵们的心情一样，霎时间阴云密布，狂风阵阵。

　　列队站在校场上的士卒们，各个精神萎靡，魂不守舍，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他们无可奈何地目视正前方，二十顶临时军帐齐齐扎在那里，帐门紧闭，谁也猜不出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折磨人的抽阅。

　　为严防他们私下串通，只许挨个单独进帐，考完当即从后门撵出去，谁敢多停半步，便再加罚。

　　赵单就坐在正中央镇守，嘴角咧得快到耳后根去了，仅瞥一眼都叫人寒毛耸立。

　　昨日临近黄昏时分，萧轻遥先补了个把时辰的觉，睡醒后容光焕发，接着抓知了突击补习，一直讲到丑时三刻，可以说是竭尽全力地倾囊相授，等他教完回帐，身心再度被掏空，直接昏睡过去，今天睁眼便已至午时。

　　这会儿看场外候考的大家伙，几乎全如霜打的茄子似的，蔫然无神，萧轻遥不禁也感同身受，习书不易，教书更是困难重重，他费劲口舌地讲，而他们熬得两眼发直，真是各有各的难处啊。

　　随即走去谢远身侧，目光直勾勾地在他脸上打转，谢远侧开头欲遮掩，萧轻遥给他掰回来，“可显眼了，躲也没用。怎么回事啊，才短短半天过去，就成这副模样了？上午比输了？”

　　“八项全是第一。”谢远不屑地下撇嘴角，“和他们比没意思，还未出汗，便已结束。”

　　“顶着两个如此大的乌青眼还狂呢？”萧轻遥拍他背，“不怪人往你面上招呼，你这仇恨引的，让其他人想不狠揍都难。”

　　谢远道：“他们近不了我身。”

　　“那你这是……”话未说完，萧轻遥被莫九揽住肩，背身去旁侧。

　　莫九哂笑道：“王爷，昨夜你睡熟之后，这小子立刻爬起来看书，一晚上没合眼。”

　　“喔～”萧轻遥拖长语气，望向谢远道：“原来是只要中途不阖上眼，那就永远只算看一眼，诶那这么说的话，我们远哥之前还自谦了哈，给自己定的是两眼。”

　　谢远凶狠地瞪向莫九。

　　莫九挑衅地瞪回去，早看他不爽了，天天像什么跟屁虫一样，老追着他们王爷，恨不得马上给他打出货真价实的乌青眼来。

　　“诶诶。”萧轻遥横在他们中间，“武试已经比完，现在是动嘴不动手的时候。”

　　“听王爷的！”

　　莫九接着同王爷说起上午的趣闻，萧轻遥听得起劲，两人有说有笑，闹在一处，仿若再插不进第三人。

　　“萧轻遥。”谢远俯身靠近他，“今日总有空与我对练了吧。”

　　“我确实很有空。”萧轻遥回头，微抬下巴让他看前面，“你就说不准了。”

　　赵单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军帐前，看那架势是准备要亲自点人考校，笑容愈发阴险了。

　　谢远的脸色又黑上几分，萧轻遥笑吟吟地说：“祝你好运。”

　　“轻遥轻遥，弟弟弟弟救命！”

　　知书礼大步蹿来，神情惶恐，“我总感觉后背发凉，大难临头，我再听你讲点，然后安心赴死去。”

　　“轻松点。”萧轻遥让他连续做几个深呼吸，“咱准备得多，总能蒙对大半。”

　　周边其余人也是炯炯有神地盯着王爷看，恳求的眼神太过热烈，萧轻遥盛情难却，讲大课比开小灶容易，于是挑出些可以活用的法子。

　　从前，现代爸在家闲聊时，说过不少他们圈子里手段或高或低的商战，萧轻遥虽是听个乐呵，可也记得大差不差。

　　商场如战场，因此所用之法皆是万变不离其宗。

　　等萧轻遥最后一句收尾，赵单带头给他鼓掌喝彩，顺道抓知书礼进帐。

　　萧轻遥目送知了的背影，突然有种送他进高考考场的感觉。

　　知书礼趁着脑内的东西还有热乎劲，听到问题，立刻依葫芦画瓢地复述，至于题和答能不能呼应上，就超出他能掌控的范围了。

　　赵单森然一笑：“我问的是原文，我说上句，你答下句。”

　　“原文？！”知书礼大惊失色，因他读不懂书里文绉绉，绕七搞八的词句，但好在记性强，弟弟全是给他换成通俗易懂的白话塞进脑子里的。

　　“别说废话，继续。”

　　此刻被弟弟硬灌两天的白话也已用完，知书礼只好接道：“其一给敌军直接下泄药，其二给敌方战马喂泄药，其三给敌方粮草撒泄药，此药是我新琢磨出来的方子，还没来得及试，不过以我制药的经验来看，肯定比痒痒粉见效快，杀伤力也更大。”

　　知书礼边说边伸手掏兜，突然想起：“呀，刚才上交了，头儿你找个人当场试试，效果包你满意！”

　　“带着你的泄药滚去绕山三十五圈！”赵单吼道：“石头滚进来！”

　　石斛苦着脸走进去，拿到题后，即刻满腔义愤：“借刀杀人？畏首畏尾的还是个汉子吗？！我不干这种事。”

　　“趁火打劫？岂有此理！简直毫无武德，两军交战理该光明正大，这种阴险小人我见一个打……”

　　“行了行了！”赵单打断，将有关考核内容的兵书砸去他脸上：“绕山三十圈，边跑边给老子句句不落地大声喊出来！”

　　冬天的对答跟赵单预料中的差不离，谋略胆识皆有，可做事太绝，遇到何种境况都一定要斩草除根，甚至不惜折损过多兵力，赵单给他本刚柔并济的书册，赶他去跑二十圈。

　　最后是谢远，赵单等待良久，听人作答听得是头昏脑胀，瞧他进来，霎时精神抖擞。

　　他呲牙笑道：“哟到你了，这脸色够臭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考阅自当是全程公正，绝无偏私，如何赏如何罚都是按营内定的条令来。”

　　“看你急成这样，那就提前跟你透个风，说说这刚添的一条吧。”赵单抽出厚厚一沓纸，用力往桌案上一拍，“若是答出来的话里有一字无用，便罚绕山一圈。”

　　“时间紧，任务重，别傻站着了，快点开始吧。”

　　谢远：“……”

　　抽阅从正午考到日落，萧轻遥听完知了的遭遇，同感痛心，考官实在狡猾，料到了他的预判，可听闻石头考的是寻常的兵法解读与运用，不由得叹气，安慰地拍拍知了，该来的终归是躲不掉啊。

　　目前最好的消息便是冬子喜获头名，只被罚二十圈，萧轻遥觉得应是无人能比这个更少了，毕竟谢远到现在还未考完，怕是凶多吉少。

　　尽管赵单没说必须当天跑完，大家也不敢拖太久，趁身上还有把子力气，先跑几圈算几圈，免得到时找由头给他们加利息。

　　众人刚陆续散去，谢远面呈菜色地被一脚踹出来。

　　萧轻遥倚在帐边朝他挥手，“考你一人的工夫够考十个的，不会是将所有兵书全部问个遍吧？”

　　谢远见到他后，脸色好转，“涉及大半，他本来是打算问全，方才说天色不早，先去给你做饭。”

　　“夜不白熬啊远哥。”萧轻遥搭上他的肩，“这么说来，你还得感谢我呢。”

　　“谢谢。”谢远说得分外诚恳，继而神情自然道：“明日我们比绕山跑？”

　　“没考过瘾是吧，兵法往我身上使？”萧轻遥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只有晨练那两圈，再多不陪啊。”

　　“诶不过到底罚你多少圈？”

　　谢远不想提，可抗不住萧轻遥连声问他，只好坦白：“四十四。”

　　“这么多呢？！”萧轻遥大笑出声，属实是无法克制笑意，断断续续道：“也，也算是个第一，只不过是末尾的噗哈哈哈，难怪你拉这么长的脸。”

　　谢远从未落到过最后一名，面色越发铁青，萧轻遥都能觉出他即将爆发的怒火。

　　“行啦，人生百般滋味，甜的苦的皆尝一遭嘛，以你的能力，又不会次次这般。”

　　谢远气得高声道：“赵单假公济私，我现在就去打到他改正名次。”

　　“哟呵！”赵单从拐角处走来，“对将军出言不逊，加罚十圈。”

　　谢远：“……”

　　“轻遥啊快来，开饭了！”赵单乐呵呵道：“今个儿是连皮烤的猪肉，冷掉就不好吃了。”

　　“赵哥辛苦，我们马上就来！”萧轻遥扬声应下，随即侧身后仰，压低声音道：“待会我去跟赵哥说，我监督你罚跑，你到时候该跑多少跑多少。”

　　“萧轻遥。”谢远循着他的脚步朝前走。

　　“小事。”萧轻遥正举臂伸懒腰，顺手晃动腕间，示意不用言谢。

　　谢远犹豫再三，坚持道：“五十四圈我也能行。”

　　“行，你是卷王，凑个整跑六十圈得了。”萧轻遥揶揄道：“成天如此要强，你累不累啊？”

　　“六十就六十。”谢远挑起唇角，“萧轻遥，你明明也是。”

　　待到精兵营众人把加罚全部跑完，新一项操练接踵而至。

　　去年年中，西南有水匪作乱，由于当地兵力缺乏水下对战经验，以致损失颇为惨重，萧忱接连调遣数支精锐前往，亦是耗费许久才得以平定。

　　因此，那日讨论时，萧轻遥提出水下训练后，立即获得赵单等人的一致赞同。

　　后山那处天然湖泊是极佳的训练地，源头虽是瀑布，水势湍急，可流经几段河道缓冲之后，到了湖面便平缓下来，正适合初习水下功夫的人先在此练手。

　　现下天气逐渐热起来，大家伙穿着单衣在平阔的草地上活动筋骨，萧轻遥听赵哥说营内的皆会水，便打算直接切入正题。

　　他一身青莲色劲装，衣底压着金杏纹样，站在临湖处，迎着众人期盼的注视，开口道：“我知道大家都很兴奋，急着想要下水练练手，所以我拣重点讲。”

　　“水下对敌的第一要义是。”萧轻遥停顿半息，铿锵有力地说：“保命。”

　　顶着道道错愕不已的视线，萧轻遥继续讲：“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真到了落单被敌军包围之时，逃，绝不是一件丢脸的事，人只要活着，一切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特别是前去打探敌情的先锋士兵，唯有你平安地撤退返回，重要情报方可传递给将领，这其中大半皆是关乎战局，万不可耽误。”

　　“别小看在水下逃跑啊，不是简简单单地想游走，你就能游得走的。”萧轻遥冲谢远咧嘴笑道：“谢水匪，过来打个劫。”

　　萧轻遥接过赵哥递来的麻绳，顺手抛给谢远，“来，把我手和脚绑上，有多紧捆多紧。”

　　谢远听得直皱眉：“确定？”

　　“注意你现在的身份，谢水匪。”萧轻遥冲他眨了眨笑眼，权当提前赔个不是，“待会儿我要真动手，放心没什么大碍，就是会痛上几天。”

　　谢远指间动作陡然一变，绑出个死结，也笑道：“你能逃得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