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听我狡辩！》木尧昭昭

11、第十一章 敢不敢比一

　　那会儿整天泡在靶场里，高强度练过射击，他的狙击成绩一直领先，射箭虽然仅是业余玩过，可两者同归于远程武器，自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熟练其一，方可融会贯通。

　　对面立的是八十步的远射靶，此等距离对于狙击枪来说，堪称是有手就行，然而使用远古兵器，实属是不小的挑战。

　　不过嘛，有挑战的事才最带劲。

　　萧轻遥腰腹绷紧，双腿稳立于地，抬臂平举起弓，两指勾开弓弦向后拉，闭起左眼稍作瞄准，旋即松开手。

　　整个动作连贯到一气呵成，仿若是所有运动的要诀早已烂熟于心，与生俱来。

　　箭翎铮一声破风而出，扎在红心的左下方，约莫是八环多，近九环的位置。

　　“就差一丁点儿！”莫九激动道：“王爷首回用弓，准头便能如此好，好生了得！”

　　“射箭只有正中红心和脱靶。”萧轻遥放低声音，些微调整准头，“竞技比赛，没有就差一点点。”

　　莫九知晓王爷喜欢追求卓越，连忙安慰道：“下回肯定能中！”

　　“不急。”萧轻遥一幅悠然自得的神情，嘴角牵起弧度来，“刚上手，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又接连尝试几次，萧轻遥找到点手感，依照前一箭的位置仔细校准。

　　拉弓射箭与瞄准狙击相同，必须十成十地专注静心，对手臂肌肉的掌控得精确到分毫，任何微弱的抖动都有可能引来极大的偏差。

　　沉心定气，用全部身体的触感来捕捉风向，栗眸中倒映着远方的木靶，待锥形箭头覆盖住那抹红色之时，萧轻遥果断放手。

　　正中红心。

　　莫九吼道：“王爷！太帅了！”

　　“小意思。”萧轻遥单手转着箭杆，露齿笑道：“待会给你看个更帅的。”

　　试到基本可以百发百中之后，萧轻遥就不满足于平淡无味的普通射箭了。

　　这挽弓搭箭和方向盘在手的道理一样，有漂移的技巧在身，怎能忍住不拿出来遛一遛？

　　此时红心处已经开出箭花来，萧轻遥没换新靶，而是瞄准靶上已有的一支箭尾，意气风发地松开弦。

　　咔嚓脆响声传来，那支箭竟被生生劈成两半，坠落在沙地上。

　　莫九看得目瞪口呆，脑内一时半霎找不出能配得上此景的夸赞，满目的钦佩之情毫无保留地溢出来，直愣愣地盯着王爷猛瞧。

　　萧轻遥拨弄了下弓弦，“刚刚是试试水，现在才是真本事。”

　　不轻不重的嗡鸣声顿时让莫九回神，他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憋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喝彩，继续屏息观赏。

　　这把，萧轻遥直接捻起两支箭来搭弓，两枚箭翎紧贴着同步射出，乍看犹如粘合成一根，可半息间却经由风势的推力，箭尾先朝左右分开些许，随即带动箭头摆正方向，双双飞速射向前方。

　　须臾之间，同时贯穿靶心中相邻的两箭。

　　萧轻遥帅气地勾手，将长弓拢于臂弯，“怎样？”

　　莫九打好腹语，正准备清清嗓子，给他们王爷嚎个大的，结果后方震天的欢呼声抢先袭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那边高出平地的山阶上挤着乌泱泱一堆身影，站在最前方的三人原本离这儿还有段距离，就他们回身望去的功夫，便径直冲来眼前，不容分说地把他从王爷身边挤开。

　　“嚯！好家伙！神了嘿！兄弟可以啊，我还是头回瞧见能用两根一起玩破箭的，那唰唰几下，哦哟，看得我恨不得从山头飞下来看！”

　　“过奖过奖，今儿运气好，弓趁手箭听话，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萧轻遥也注意到这家伙跃下山时的迅猛身法，顿时心喜不已，暗道这军营真是来对了。

　　“兄弟有本事，没啥好谦虚的，再露一手给我瞧瞧吧，刚离得远，真没赏过瘾呢！”

　　“收点劲吧知了，人才刚到，又练上这么久的箭，你得让新兵先喝口水缓缓吧，以后时日多，不愁没机会再看。”

　　“冬子你去打水来！”知了喜笑颜开地绕着人打量，“头儿够牛啊，杀去哪个营抢来的？那儿的头儿得哭出二里地来吧。”

　　知了把他那手箭法夸得是出神入化，上句连下句的，萧轻遥一时都插不进话。

　　冬子拍拍他的肩，依次介绍他们三人：“冬天，石斛，知书礼，知了他就是人来疯，极其崇拜强者，你别事事听他的，不然他更来劲。”

　　“去去去，打你的水去！少在新兵面前胡说八道，我是那种人吗？！我这分明是热情好客，诶不对，不是客，是热情待兄弟！”知书礼再次搭上他的肩，往旁边一指，“敢不敢跟石头比一场？他是我们营内目前的神箭手。”

　　“行啊。”萧轻遥正热血沸腾呢，笑着看向石斛说：“如何比，石兄来定。”

　　冬天听闻，便知这也是个好斗的，随即快步去取水来。

　　石斛先前在山上张望，热乎劲从脊梁骨直往上冒，急不可待地取来弓，“那便限时一柱香，靶心中间的箭多者胜。”

　　“没问题。”萧轻遥颔首应战，眼里的光芒似万星。

　　知书礼情绪激昂地站去二人中间，一嗓子喊来后头的弟兄们，带头给新兵叫起阵来，跟其他人互喊得别提多起劲，话突突突地没完没了。

　　萧轻遥挺沉浸这种氛围的，像听摇滚乐似的，依照号子举弓振臂。

　　石斛杵在箭筒旁很是烦躁，正想骂别叽叽歪歪，见新兵瞧得好奇，只好耐住脾气暂且不发火。

　　冬天看不下去，前来主持大局，直接夺走知书礼发号布令的权力。

　　随着一声短促的口哨，两人同时伸向箭筒，萧轻遥搭箭时余光微顿，左侧的石斛也是愣住半息。

　　他们俩居然不约而同地都取出三支箭来。

　　“是个胆壮心雄的！我喜欢！”石斛笑得敞快：“那不如每次都拿三箭？”

　　“好啊，够刺激！”萧轻遥也笑道：“如此也比得更尽兴。”

　　六支箭伴着两道笑音飞出，随即便是接连不断的箭雨。

　　围在校场周边的精兵们刚开始还能分清出自谁手，可此起彼伏的箭影闪得实在太快，就算他们撑着眼皮细瞧，看到大半柱香之后，也是个个眼花缭乱，望向何处都有灰影了。

　　知书礼和冬天也观得屏气凝神，场中央的两人拉弦放箭的动作如同水中倒影般同步，前方两个靶心已然是密密匝匝，快要瞧不出红色来了。

　　接近尾声时，周边称绝的赞声不自觉地渐渐停息，他们的目光与心思全被焦灼的比试吸引，静得只能听到弓弦的鸣颤和沉闷的中靶声。

　　最后一点香刚落完，二人同时收弓，知书礼和冬天也像离弦之箭一样跑出去。

　　两个木靶附近皆散落着许多被劈开的箭杆，知书礼止不住地连声赞叹新兵的强悍实力，然后背上挨了冬天一巴掌，让他快点专心数。

　　没过多久，知书礼率先大跳大笑着狂奔回来，高兴到仿佛是他赢得比赛，一步跨上搁置香炉的木桌，扬声宣布新兵以多出一箭的优势，胜过石头，夺得他们神武营的神箭手之名。

　　“石兄承让。”萧轻遥放下弓，颊边扬起亲近的笑意，“我先前在这练得久，正是手感好的时候，下回咱挑个状态相同之际再来一场。”

　　石斛不是输不起的，可这话听得他心里要多舒坦有多舒坦，直言道：“若是上战场，敌人才不管你在不在状态，这场我输的心服口服，也比得很畅快！小兄弟下次再想比，直接在营里喊声石头，我随叫随到！”

　　他一把将人搂住，大掌在新兵背上拍两下，朗笑着与他交流箭术心得。

　　旁边围观的众人早就按捺不住，扯开嗓子呐喊，全部围过来和新兵自报姓名，萧轻遥本就善谈，与谁都能聊上几句，很快便和他们称兄道弟起来。

　　不过令萧轻遥没想到的是，报上一圈年龄，他都得喊人声哥，就连最小的也比他大上十天。

　　“你们放开我弟弟！”

　　知书礼被庞大的人墙拦在外头根本挤不进去，“我先与弟弟结交的，懂不懂先来后到啊？诶你还推上我了？！敢跟你知爷抢人，我看你是浑身痒痒了！”

　　“冬子你傻站着干嘛啊，开道往里挤啊，别怪我没提醒你，不是只有我们军帐还没住满哈，像这样身手强又性格好的新兵弟弟千年难遇啊我跟你说！”

　　冬天站在原地喊了句：“晨间操练跑到前十才可歇息半刻，你们若再不去训练，头儿必定往死里操练你们。”

　　众人大惊失色，当即宛如鸟兽一般四散而去，拔腿朝北面的校场狂奔。

　　知书礼手里正揍得人眨眼间就消失，力气没收回来，差点一个趔趄双膝跪在地上，转头骂道：“靠！有这么好的法子早喊啊！白让我挨这么多打，你故意的吧冬子！”

　　冬天微笑道：“对。”

　　“弟弟你看到吧。”知书礼凑到新兵身边，“我跟你讲，我们营内虽然尽是精兵，但阴货真的不少，认哥一定得擦亮眼睛了！”

　　“懂的，谢知兄提醒。”萧轻遥搭在他肩上问道：“诶，你刚才往那人衣领里面撒什么了？”

　　“痒痒粉，我的独家秘方。”知书礼嘿嘿一笑，“只要沾到皮肤上，保管让他感受两柱香的万羽挠心，绝对是敌众我寡的混战必备，弟弟我送你点，将来遇到那些老阴货直接撒，不用手软。”

　　“来，拿着，用完了再管我要。”

　　“厉害啊！”萧轻遥接过一串麻绳，上头似挂葡萄般系满了油纸包。

　　琢磨着可以找机会给世家们试试，萧轻遥笑得开心道：“多谢知兄，知兄还懂药理呢？深藏不露啊。”

　　“懂啊！弟弟你懂我！”知书礼就差感动到流泪，难怪见着弟弟的第一面就觉得特合自己眼缘，果然啊，他们聊得来，他们是同道中人啊！

　　正要跟弟弟好好说道说道，他整个人被石斛掀开，四脚朝天摔在沙地。

　　“他懂个屁的药理，毒理差不多，竟是些阴人玩意儿。”石斛把新兵拉来自己这边，朝知书礼扔回去，“脏东西收好，少把新兵带坏了！”

　　“呸！”知书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撸袖子道：“我弟弟没把你比怕是吧，来，今儿我知爷告诉你什么叫输得落花流水。”

　　“来就来，谁怕谁啊？”石斛大步上前：“嚷得好像你没输过似的。”

　　“小心他们乱拳伤人。”冬天拉着新兵退后，“见笑啊，咱们营内的氛围比较吵闹。”

　　“挺好的。”萧轻遥道：“打是亲，骂是爱，有事不憋心里，干完架依然是兄弟，直来直去才爽快。”

　　冬天弯起嘴角：“倒是这个理。”

　　“你也直接叫他们知了，石头，喊我冬子，我们营没那么多讲究，只是因为营内向来是谁也不服谁，难得来个秉性纯良的，便皆想争着与你拜把子。”

　　冬天也甚是喜欢他这般性子，“给他们打岔到现在，还没来得及问你姓名。”

　　“萧轻遥，喊我轻遥就行。”

　　冬天即刻怔住。

　　那边的石斛也听得踉跄，顾不上出招了，惊得转过身来定定瞧他。

　　仅有知书礼乐得跑过来道：“对对对，都忘了问咱弟弟叫什么了！”

　　知书礼揽住萧轻遥的肩，与有荣焉道：“哎呀，弟弟箭法厉害，人长得俊，名字也好听，你们看看这三个字，萧轻遥……萧轻……”

　　“萧？！！！”

　　知书礼猛然惊醒，双手握住他肩头，面对面地上下端量，不可置信道：“你就是那个卧床十几年，身娇体弱的小王爷……嗷——！！！”

　　石斛飞身过来，照着知书礼的屁股狠狠来了一脚。

　　嚯，这腿法真不错，萧轻遥忍不住又想与石头切磋，双手及时把知书礼扶住，防止他摔飞出去，笑着免去他们三人行礼。

　　“都别紧张，知了说得也属实。”萧轻遥揽着他继续道：“我不在意这些虚礼，不然我老早就在大营门口，敲锣打鼓地让人喊王爷驾到了。”

　　知书礼压不住笑，吭哧吭哧地得直拍大腿，石斛虽站得笔直，脸上还是乐到咧嘴，冬天也是忍俊不禁。

　　萧轻遥道：“咱父辈当年不也是称兄道弟地一路过关斩将，没道理在我们这儿生出疏离来，方才如何相处，今后也一样。”

　　知书礼立刻期待问道：“我还可以叫你弟弟吗？”

　　他真的巴不得这是他亲弟弟！

　　“可以啊。”萧轻遥刚说完，就被知书礼一把抱住。

　　知书礼震声道：“弟弟——！！！”

　　石斛也喊道：“幺儿——！”

　　冬天道：“你们俩嗓门小一点，我和弟弟的耳朵都要震聋了。”

　　莫九在心里狂吼通通给我撒手！撒手！！！全部给我叫王爷！！！他都还没当面喊过弟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