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致暖冬》山涧溪

50、新年快乐 每年的

　　每年的大年三十至初一是庙里香火最旺盛的时候。

　　尤其是早上，人们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心想事成。

　　除此之外，在附近的集市上还有一些新奇古怪的手工制品，尤为火热。

　　段清淮四处看看，倒也不是觉得稀奇。

　　要知道，他并不喜欢热闹，所以很少往市中心走，然而像这样的郊区也只来过几次，但都没赶上好时候。

　　“在看什么？”祁烻看着他问。

　　段清淮回过神来，盯着某一处看像是在发呆，但不妨碍他说话。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座庙平日里来往的人很少，以为会很凄凉的，没想到会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是啊，习俗摆在那儿，而且在市里，所以人很多。”祁烻一边说着，一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还是摸不着头脑。

　　直到他走到某个摊贩面前，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手串，摊主是个年过七旬的老人，见有客人，立马起声招呼。

　　“小兄弟，要点什么？”

　　段清淮仔细打量着，最后挑了三条，呈到老人面前，问：“老爷爷，这三条哪个好？”

　　老人从左至右一一解释道：“这个是黑檀木，中间这个是五福玛瑙，最右边这个是白玉菩提，都有平安的寓意，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好看的啊……”

　　听完解释，段清淮拿起手串，一一对着旁边的祁烻比划，像是对待工具人一般。最终，选了中间那个。

　　“就这个吧，多少钱？”

　　老人笑笑：“68块，不讲价的。”

　　段清淮心头一紧，一听这价格，不由得让他怀疑东西的真实性，手串好看是好看，贵也是真的贵，话说，这真的是玛瑙吗？

　　一想到当初，某人过生日的时候，东西不仅不好看，还不讨喜，完了还不能退。

　　不过这回不一样，寓意不同，至少是好看的，对比那个银环，算便宜的。

　　过了一阵，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钞票，其实出门也就带了这一张，面相平和的递给老人。

　　祁烻在一边，就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段清淮把找回的零钱随意塞回口袋，右手戴上手串，向祁烻走了几步，示意他把手伸出来。

　　看的入迷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干嘛？”

　　“你先把手伸出来。”段清淮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错觉，干脆直接上手，“这样，握住了。”

　　就这样，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段清淮把腕上的手串直接拨过去。

　　祁烻静静的看着，感受对方手掌的温度，以及那双眼睛投来强烈期待的目光，又像是讨好一般，让人泛起无尽的遐想。

　　这是他第一次在段清淮的眼神里，找出除平静，温暖以外的神情，那是炙热的，像海浪一样，热情。

　　“封建迷信一把，保平安的，送给你。”段清淮对上他的视线，不过一想到上次送礼，反而又不自信了，试探着问：“喜欢吗？”

　　祁烻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那只手依然牵着，连着一起拉到自己眼前，跟走流程似的，左右打量着，之后又笑笑，“好看，你送的都好看，我喜欢的。”

　　听到满意的答复，段清淮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要是再不喜欢，以后还是别送了，免得又不高兴。

　　祁烻将手握紧了，把他向自己拉近，凑到耳边问：“怎么，怕我不喜欢，又折回去退？买的时候怎么不问我？”

　　这一下问的，段清淮是没想到，自知理亏，在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就凭刚才那举动，他不想来趟寺庙还要引人注目。

　　于是用力睁开，小退两步，“既然要送，那肯定是我来选。”这话说的，他自己都没有底气，声音还越来越小，“如果直接问的话，惊喜就没了。”

　　话说，这是他第二次送别人东西，送礼物也是在网上偶然间看到的，由此可见，确实惊喜，不过这个惊喜，是在对方的注视下完成的，应该算吧？

　　祁烻仔细看着他那双略有文章的眼睛，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又笑了笑，“那你说说，为什么送我这个？”

　　段清淮下意识躲开视线，向前慢走，说：“为了防止某些人再犯傻，多一层保障而已。”

　　祁烻知道他意有所指，只不过没想到会记到现在。

　　虽然在那之后有明显的反应，以及这段时间他那丰富的表情变化，以至于忘了，段清淮并不是一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

　　但至少今天比昨天更了解一点段清淮，总归是一件好事。

　　“嗯，心意我领了，但有一点你说的不对，救你，不管以什么方式，都不是犯傻，你可以理解为爱你的表现。”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有点得意在的。

　　不过段清淮早已习以为常，现如今只觉得不管什么话，从祁烻嘴里说出来都不觉得奇怪。

　　他随声应道：“好吧……”语气又有点随意，“那也不能跟上次那样，我可是会心疼的。”

　　很明显，他是故意的，说完就跑，不给对方一点反应的机会。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祖宗留下的方法，主打的就是一个管用。

　　这不，效果果然明显，祁烻追上去，有些玩味：“我看你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段清淮在门口停下，回头看气喘吁吁的那位，“还不是跟你学的。”

　　接着他看了一眼大门旁，卖香的摊子，竟有些心力不从，气氛突然变得严肃，“不过我可没在闹着玩，不管以什么身份，弃自己性命不顾去救他人性命，就是不理智的行为，不值当，万一你有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话音刚落，空气中竟有一丝凝固。祁烻难得见他眼神那样，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天虽然嘴上说着，开着玩笑，没想到会这样走心，应该是耿耿于怀很久了。

　　想着想着，身体不自觉的向他靠近，伸手将人拥入怀中，是在服软，也是在讨饶，低沉声音响在耳畔：“对不起，保证没有下次了，害得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段清淮真的太会隐藏情绪了，过了这么久，平时根本看不出一点儿。

　　段清淮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好了，知道了，松开吧，这么多人呢，到点该祈福了。”

　　没过一会儿，祁烻有些不舍得松开他，今天天气较好，太阳的照射是直观的，照在他脸上，角度刚好能看见鼻梁旁边的那颗痣，很明显。

　　“走吧，排队买香……”

　　“许了什么？”

　　“愿岁岁平安，无病无灾……”

　　……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并走着。

　　今天过后，基本上也没什么事要做，要说有，那还真有一件。

　　不管怎么样，这个医生还是要去看的。

　　段清淮想着，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抿了抿嘴，开口：“祁烻，你……之后应该没什么事吧？”

　　祁烻应声扭头，答：“没有，怎么了？”

　　如果还在A市，那过年可有的忙了，一堆亲戚需要走访，还有老父亲那几个好友，家里时常也会有客人。

　　不过这回不一样，R市这边没什么亲戚，当初闹得并不愉快，更别说，那些八辈子打不着的远房。

　　段清淮眼底划过一抹忧愁，因为将有一件事情，他并不是很愿意去做，心里还是没底，但还是要说，“就是想着，正月初六医院应该上班了，想找个时间去看看，你什么时候……”

　　祁烻这才回想起来，脑海闪过一丝邪念，故意拖长腔调，忍不住调侃道：“终于想明白了？不继续拖了？”

　　他其实没想拖，就是怕，万一真检查出什么绝症来，又还剩多久可以活的，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

　　段清淮想反驳又有些犹豫，试图为自己辩解什么，“其实我觉得自己没什么太大问题，那些症状已经很久没有犯了，说不定已经好了呢？而且……”

　　“什么而且？也没有万一，你的心真够大的，自己身体什么样，心里没点数？没病更好，有病就治，又不差钱。”祁烻立刻堵住他的话，眼底的神情紧张，没了刚才的那份随意。

　　段清淮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回想着刚刚，不应该说那么多的，也矛盾自己有什么可别扭的，就如祁烻所说，不差钱，50%的概率呢，很高了。

　　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手轻轻扯了扯祁烻的衣袖，却被无情的甩开了，于是不甘心的又扯了扯，嘴里念叨着：“别生气了，知道你担心我，我没当回事……”

　　祁烻脚步稍稍加快，闷哼一声，“你也知道，故意的？”

　　段清淮追上去，“对不起，不是故意的，之前确实有意在拖，但……也没到罪不可恕的地步。”

　　祁烻终于停下来，转头看着他，委屈的不成样子，深叹一口气，揉了揉他的碎发，柔声道：“算了，既然要看医生，就早点去吧，初七怎么样？”

　　在感受到温暖之后，紧绷着的弦终于放下，立马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