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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怨魂珠 师父怎么会 ...


  •   很大原因是怨魂顺势而为,含糊透露些重要消息,借她这把刀实现自己的目的;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怨魂真的害怕,漏斗筛子吐露一堆关键信息。

      不过,它说的显然很有倾向性。

      又是自己没杀过人,又是珠子做的恶事。

      真是很想活呢。

      那个小怨魂真的胆大又聪明。

      但无论怎样,有没有它的小插曲,楼千觞都会亲自过去。

      去北部荒野的中心,阴风阵阵的起点。

      深远天空下,茫茫荒野上,一人一剑立在空中,疾风猎猎。

      底下是很稀罕的场面,楼千觞微微倾身,寒星似的眸子映出清晰的风卷。

      它比悬浮云海上浮岛翻滚的卷积云更宏阔;比分界两域琼山连绵的雪上春天罕见;比极北之地蒸腾的水汽更要新鲜。

      御剑飞行的仙人穿梭云霄,醉酒躺卧的剑客沉浸美梦,呼朋引伴的修士高谈阔论,他们都无从遇见。

      楼千觞停在空中,望着下面,心里无端想,只有有我,只有我这个接下了麻烦事的人看得见。

      看得见浩瀚绵延的黑雾里挣扎又淹没的人脸,看得见扩张又吞吐的呼吸里横飞的残肢,她的眼越过不真实的一切,抓住黑暗里唯一的色彩。

      一颗黑到发光发亮的浑圆珠子。

      怨魂珠。

      ……

      离雾真君,也就是她的师父,曾强行给她讲过这颗珠子。

      某个不记得具体日子的日子,天气晴朗,无极山上桃花开了漫山遍野,师父师兄和簌簌掉的桃花一样忙,没空管她。

      也许是躺倒草地上晒太阳过于暖洋洋,时间显得慢,不免人也多想干些闲事。

      她把戳蚂蚁的小木棍往旁边一扔,豪情万丈撑地站起来,脑袋一点,炸毛小辫子跟着抖了抖,“叮”地一声,毫不费力想出一个好点子。

      作案过程忘了,只记得自己明面上被教训得很惨,大概是不小心烧了无药山的后林子。

      背对无药山各大长老欣慰捋胡子,感慨不已离雾真君终于狠下心教训孩子的慈爱目光,她师父连绑带抽地一路带风走进书室。

      小楼千觞最讨厌的地方。

      深夜,烛火昏黄的光晕下,摊开一本厚重的图画版讲解书。

      离雾真君必要时候还是很有一番手段,很有手握浮岛无极山的山主气势,小半天的时间就让她对未知的修真界提起那么一点兴趣。

      小楼千觞扒着书边边,声音软软,很疑惑,“既然是怨魂的魂念凝成的珠子,为什么怨魂还会怕它呢?”

      离雾真君摇着扇子,盘坐在木地板上细心解释,“魂念滋生了珠子,可珠子很有自我想法,不会听怨魂的。一旦它受了扰动苏醒了,就会不断驱使怨魂带来怨气增长实力,直到有一天吞噬了自己的主人。”

      小楼千觞长长“哦”一声,完全没有被他故作可怕的语气吓到。

      “那我怎么才能收服珠子呢?”

      小楼千觞“啪”地栽倒在书上,歪歪头,脸颊软肉压在图画那面,被挤出来冒泡。

      离雾真君撂下扇子,伸手把落到地上的鸡窝头发放回去,再细细捋顺,“有一天你要是遇到了,直接一剑劈下去,”

      离雾真君看她瞪圆的一双大眼睛,笑了笑补充完未尽的话,“吓唬吓唬它,它就害怕得跑到你手里了。”

      “真的?听起来像骗小孩子嘛。”

      “真的。”

      “师父怎么会骗你。”

      ……

      深黑色天空脩然被一道细长闪电划破,白闪光芒照亮半边天。

      楼千觞高高举起剑,携着万钧之势,直直地,向那颗受到惊动的,正慌忙逃窜的珠子,狠狠劈下去。

      时间仿佛慢了几秒,白灼光亮织成一张大网,压制住张牙舞爪冲上来的黑雾,厚重地,仿佛天地塌陷般,猛然砸下去。

      轰然一声,尘灰漫天。

      许久之后,又或是几个呼吸间,楼千觞缓缓握紧手中的一颗珠子。

      寂静里听见一声笑声,轻飘飘,一会儿随飞尘落地掩去。

      它乖巧又老实,安安静静躺在张开的手掌里,好像与路边贩卖的漂亮珠子没什么两样。

      区别只是它略有点丑,不太好卖而已。

      四处纷飞灰色羽毛,深绿叶片飘飘晃晃落下。

      飞尘浮絮里,楼千觞小声道了个歉,对那些再次惊飞的无辜雀鸟。

      珠子拿到手,楼千觞按照师父的教导将它收在特制盒子里,然后思考怨魂珠受到扰动的原因。

      虽然在师父的描述里,它好像显得格外通人性,会操纵怨魂,会窝囊逃命,甚至还会扮演无辜,但它和死物其实没差。

      它所有的行为都需要一个开关,这个开关可能是一滴血,可能是一个污染的法术,也可能是很多条人命。

      古籍里对扰动部分也是语焉不详,只说原因甚多,须根据具体珠子具体分析。

      北部荒野一座城的怨魂魂念滋生出这么一颗珠子,这么多年安然无事。

      是什么扰动了它?

      是阴差阳错,还是绞尽心机?

      她从空中慢慢落下来,衣袂曳曳间,惊鸿剑已然收鞘,也跟着欢快摇晃起来。

      一式无极剑法第五重劈下来,哪怕楼千觞特意收了力度,荒野中心也还是像被夷平的山头,光秃秃。

      坚韧菖蒲般的杂草恍若没长过。

      一眼望到头的荒野依然不好察探。

      楼千觞凝神慢慢放出神识,一寸一寸扫过,包围整片无人之境,连苟活的小虫也不放过。

      确认没有任何和扰动有关的迹象,她才毫不犹豫转身。

      惊鸿剑悬在腰间,她的背影好像也成为一柄剑,覆盖在她身上琼山冰冷的积雪终于化开,隐隐露出峥嵘模样。

      怨魂被楼千觞一剑扫下去,收剿了,一股脑塞进布袋子里,用绳子扎了个死结。

      几只先做人失踪死后变异的城民被她一一搜刮出来,仔细一查看,确认变异得透透了,一剑扫过去,不喷血的头颅落地,咕咕滚两下,也解决了。

      一个夜晚,万事小吉。

      荒地土路里,楼千觞正扛着一小袋怨魂,一点不雅观地边走边嚼青梅干。

      小青东西又酸又涩又苦,入嘴第一口,她眼泪都酸出来了。

      五官扭曲到内心也扭曲,那会她很有证据地思考,卫欢颜是不是故意毒害她?

      还有道理叨叨自家晒的果干,健康美味,简直欺骗好人!

      秉持不浪费原则,楼千觞小心翼翼又嚼了两口,再嚼了两口,然后就嚼到现在。

      难吃的东西吃多了真是上瘾啊。

      青梅干,别有一般风味嘛。

      苦差事解决一大半,楼千觞人心大悦,边走边蹦哒两下,不时往嘴里塞各样新零嘴打发无聊走路时间。

      衣袖里鼓鼓囊囊,里面塞满从储物戒囤的天南海北的特产零嘴,

      她嫌从储物戒里一个个掏太费事,动作还抽抽拉拉完全缺少修士应有的氛围,于是一股脑全扒拉出来塞进衣袖里,随拿随取,塞出个冬天瑟瑟发抖揣手既视感。

      头一缩,腰一弓,雪天就可以加入琼山草鼠群。

      她低头正哼歌得起劲,腮帮子鼓起嚼,风声一动,好像察觉什么。

      楼千觞抬起头,颇为警惕地眼一眯。

      土路尽头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一身利落的玄衣,露出半截靴子,头低着,隐没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天有些蒙蒙亮,迎着浅淡天光,少年模样显现出来。

      他半支起胳膊撑脸,困倦地阖眼,半睡不睡时,似乎听见什么声响,迷糊睁眼向前方看去。

      背对灿烂朝晖,两人墨发飘扬,远远相望。

      晨风一吹,连带着卫欢颜的困意也吹散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长靴在土路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卫欢颜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手里捏着的青梅干顿了下,然后沉沉直视她的眼睛,不说话。

      楼千觞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她自然注意到他目光的停顿,莫名给惊鸿剑拿下来,又换个肩膀扛袋子,没话找话,“哈,哈哈,你真别说,这青梅干怪好吃啊。”

      卫欢颜抿了抿嘴,气势弱下去,对上楼千觞直愣愣的目光,控诉道:“为什么骗我,明明说好了带我一起走为什么自己偷偷跑掉?”

      语气是那种对事无力改变的委屈感。

      两人僵持,对方一示弱,楼千觞自觉占据高地,立刻就不心虚了,腰板一下挺得板直。

      原本她是没想到卫欢颜会如此生气,嗯,还如此委屈,毕竟在她的设想里,他应该暗戳戳生气后理智认识到她的良苦用心,毕竟谁都知道危险不是闹着玩的,怎么会有百分百的安全保障呢?

      但是目前这个状况吧,有点考验她。

      “我当然是为你考虑,你和我一起来,一不小心没看住你,受伤了还是小事,你要是丢命了怎么办?”

      楼千觞理直气壮,特别有道理地说教一顿。

      “你这是对你的实力不自信。”

      卫欢颜抖下来她袖子里膨胀的零食,转移到自己手里捧着反驳。

      楼千觞不高兴,谁会对她不自信。

      她在修真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也就最近几十年鲜在人前出现而已,但是谁敢看低她?

      但新认识的凡人好朋友不知道,她只好大度不计较,礼貌纠正,“你不要瞎说,我实力是有目共睹的,不然你们皇帝怎么叫我来查案?”

      “再说,明明是你爱乱跑不靠谱吧。”

      轻轻巧巧,简简单单,欺骗人的过错就被一言带过,变成受骗者的问题。

      受骗者只能不予计较。

      “但我还是不高兴。”

      “那怎么办?”

      楼千觞凑上去,仰起脸面对一个委屈小狗,很认真问。

      卫欢颜低头敛眉,语气低低,“如果你愿意让我喊你酒的话,我倒也能勉为其难原谅你。”

      “不行,”楼千觞瞬间收回动作,想都没想就飞快拒绝。

      笑话,堂堂楼道君,浮岛楼千觞怎么能被叫这么可爱的名字?

      拒绝得太迅速,有点不给人面子。

      楼千觞想了想,试图缓和气氛。

      她以一种见多识广的修真界大长辈口吻告诫他:“别人对不起你的事怎么能轻易不计较,你这么好说话,出门在外是要受欺负的。”

      楼千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完,又若无其事补上最后一句,“所以你还是不要原谅我了吧,应该狠狠让我长个教训。”

      长教训?

      卫欢颜心里翻个白眼,到底是让谁长教训,分明最后还是他受罪。

      他还不知道某人面对生人一副包容万物,冷肃正经模样,私下对朋友就是另一副嘴脸,大小姐脾气不说,臭屁爱美,还不喜欢别人说她。

      一定是家里人惯出来的。

      卫欢颜大脑发散一堆,只好又递个台阶。

      “那你哄哄我吧。”

      这次楼千觞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她犹豫着拒绝了。

      吞吐的纠结样子让卫欢颜心气都顺了顺,他自我安慰想,至少不是立刻拒绝。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个要求肯定不可能实现。

      所以,卫欢颜暗戳戳期待起来楼千觞委婉拒绝话术。

      “要不你自己哄哄自己吧?”

      真直接啊,修士难道不会写委婉二字吗?

      她提出很有建设性的建议,并附上很有道理理由,“自己最了解自己,你肯定知道你最想要什么哄人的话了。”

      说完,还催促人,“你快点吧,我等你,我们一起去吃早饭。”

      呵呵。

      卫欢颜听完就收起那副可怜样,转而面无表情看她。

      一个台阶不下,两个台阶不下,好话也不舍得说两句。

      凡世留不下她了,是想上天吗?

      看她装模作样弯腰捂肚子哀嚎着“我好饿”“我好饿”“我要吃肉包子吃牛肉盒子吃酱肘子……”

      卫欢颜突然一把给她手里的青梅干抢过来。

      然后在她惊讶疑惑不解的眼神里,恶狠狠假笑说:“饿死你吧!”

      转身大踏步重重跺脚扬长而去。

      还能听见远处修士冷在原地不停哼唧唧的哀嚎。

      楼千觞慢半拍站直身体,反应过来立马抡起腿往前追,边跑边叫嚣。

      “你干嘛!”

      “其实我知道我也有错!”

      “我的青梅干!”

      “你等等我!”

      “我警告你,我是不会原谅你刚刚的行为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怨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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