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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长夜教做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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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管事被长夜教和衙差一同带走了。
还是在百姓们的欢呼和鼓掌声中带走的。
把人提溜起来的杀手甲内心还有点小激动。这辈子他杀过不知多少人,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意气风发,这样昂首挺胸阔步走。
尤其是看到如丧家之犬的青云门。
他的胸膛又抬高了几寸。
教主怎么这么牛?
是谁在私底下传说教主武功尽失,已经没有能耐统领长夜教?
你看看,看看这些百姓们的欢呼,看看青云门和其他正道那一青一白的脸色!
他们杀了多少正道的人都没能见到的表情,只是演了一出好戏,兵不血刃就做到了?
看看这岳云腾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还有这个弟子,居然敢瞪我?!再瞪我,我明天晚上就把你在半路上活埋了……
“哎哟!”他手一松,被他提溜起来的宋管事“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疼得嗷嗷叫。
杀手甲看向那些瞪着他的青云门弟子,阴恻恻地笑:“哎,你们不打算救他一下吗?反正我们是魔教,杀了我们你们还算做好事了呢?”
气得那些弟子差点就要拔刀。
可他们还是忍住了。刚刚门主吩咐,他们只能跟在后面,不许动手。他们必须在今日讨回这份清白,否则明日的屠魔大会只会是个笑话。
夏阳手负在身后,带着自己亲自调教、亲自设计造型的亲卫队,像散步一般,跟着衙差和杀手甲,身后领着百姓和一众杀手、一众江湖人士,慢慢走向县衙。
许知县提前得到消息,在公堂里有些焦急又有些兴奋地等着。
只要办好这件事,他就可以平安离开清江县,往上走一走了。因此他看向夏阳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和煦温暖。
夏阳看向他的表情,也是同志见同志的平等友好和谐。
许知县清清嗓子,随后一拍惊堂木,官威赫赫:“宋德清,苦主与证言俱在,你还有何狡辩?”
宋管事被押上大堂,没再疯癫哭喊。这一路上他也许是哭够了想到了对策,此刻反倒收敛了慌乱,对着许知县恭敬叩首,语气悲切却条理清晰:“启禀太爷,草民宋德清,执掌慈幼局十余年,向来恪尽职守,怎料被长夜教胁迫,不得不做下贩卖孩童、克扣粮款之事。草民若不从,全家老小皆会遭其毒手,还请许知县明察!”
他刻意抬眼看向岳云腾,话里有话:“前几日,草民曾向青云门岳门主隐约提及此事,岳门主心怀大义,草民心知这些事不能再隐瞒。本想明日在屠魔大会上揭露长夜教恶行,怎料阮教主倒打一耙,先来县衙告状,好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再无人能揭发他们!”
岳云腾眉头微蹙,起身拱手:“太爷,宋管事所言,本座略有耳闻,却不知其详情。本座与他接触,只为明日募捐与屠魔大会,并未深究慈幼局内情,今日也是首次知晓此事全貌。”
他措辞严谨,既不否认接触,也不承认知情,既给了宋管事几分薄面,又撇清了自己的责任。
不愧是老江湖。
夏阳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刚呈上来的热茶。他抬眼扫过岳云腾,像是看到了从前那个擅打太极的老同事。
“你可有证据?”许知县微眯着眼,心想这老狐狸看来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宋德清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额头抵着地面,厉声道:“还请太爷派人前往我家中,通知我的夫人,将那书桌暗格中的东西取出!”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笃定,不仅岳云腾的眉头怂了些许,知县的眉头紧了半分,就连夏阳都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在等待的时间里,所有人都倍感煎熬。青云门的担心宋德清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魔教参与了此事,长夜教的担心这老东西拿出什么东西真的牵扯到他们,其他帮派的担心其实两边屁股都不干净,百姓们担心再拖拉一些他们就得回家吃饭了。
好在衙差回来的很快。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机关木匣,递给许知县。
许知县试了下,打不开,又丢给宋德清。
宋德清只三两下就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一个腰牌,一封信,一本账本。
他跪在地上,眼底藏着稳操胜券的阴狠,扬声道:“太爷明察!这是长夜教青鸾堂执事的腰牌,阮教主,这上面的火漆暗纹您应当认得,不是赝品吧?这十年来,都是青鸾堂的执事陈肆拾与我对接,这算不算证据!”
此言如平地惊雷,原本倾向长夜教的百姓们脸色剧变,惊疑不定地看向夏阳。
岳云腾的一直维持着平静无波的神色,在看到那块腰牌时,难以抑制地扬起了唇角。他没有着急上前,而是等宋德清继续。
宋德清又举起那封信:“这是陈肆拾向我索要通行费的亲笔信。长夜教将清江县把控的严严实实,若没他们青鸾堂的‘通行令’,老夫这慈幼局里的孩子,连清江县的城门都出不去!”
此时,已经有百姓开始咬牙切齿。好啊,将他们当做傻子来耍……
宋德清眼角余光瞥见面不改色,仍在喝茶的夏阳,心底冷哼一声,又举起第三个证据:“这账册上记着近五年来,老朽每月送往黑松岭的‘供奉’,整整六十笔,笔笔都有陈肆拾的亲笔确认!”
夏阳一直没有辩解,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在那张沉香木椅上坐得笔直,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一下,两下。
岳云腾已按捺不住,他一步踏前,接过账本,快速扫视后,冷哼一声。
“阮教主,这回你还要如何诡辩?”岳云腾将账册狠狠摔在夏阳面前的茶案上,剑眉倒竖,“这上面的一笔一划,可是你们长夜教抵赖不掉的罪证!”
堂外开始有人唾骂:“魔教终究是魔教,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长夜教教徒瞪过去,那出声的果然是青云教弟子。
见夏阳还是没说话,岳云腾气势完全占据上风,步步紧逼:“阮教主这‘供奉’收了五年,你身为教主,难道也要说一句‘不知情’吗?”
公堂外的青云门弟子已经开始大喊“斩妖除魔,正气昭彰!”
一直隐身于人群中的殷九娘蹙起眉头,正欲对那些聒噪的家伙动手,就见堂內的夏阳终于放下茶盏,瓷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他没有看岳云腾,而是将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因反杀成功而脸色由白转红的宋德清身上,忽而轻笑出声。
“宋管事,我们等了这么久,这便是你最后的底牌?”
夏阳微微直起身,让寒风吹干自己因为冷汗而微微湿润的后背,但面上仍旧云淡风轻的模样:“五年来,每月五十两,一年六百两。对一般人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够一个人买豪宅,藏娇娘了。”
他转头看向公堂外站着的人群:“将陈肆拾带上来吧。”
不等大家反应,他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禀太爷,腰牌是真的,信是真的,账册也是真的。”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可岳云腾笑不出来。因为陈肆拾是如一条死狗般被拖上来的,他身上的伤不是新伤,而是旧伤,说明在宋管揭发前,长夜教就打算把陈肆拾推出来顶罪了。
果然,夏阳下一句直接翻盘:“就是这事儿吧,是他私自干的,确实与本教无关。”
岳云腾气笑:“将一个替罪羔羊拎出来,便可以说长夜教无罪了吗?”
“众所周知,前段时间教内的叛徒勾结你们正道人士对我下毒,此人被灭口后,听说诸位就开始忙着筹备屠魔盛会。本座想了想,外头的威胁到底不如家中漏雨的问题大,于是决定先清理自家的门户。”他微笑着,话说一半不说一半,就是让屋外的百姓通过这些引导性的语句,开始脑补他没说完的部分。
“刚开始查,一批臭虫便准备四下潜逃。这陈肆拾被截获的时候,身上正好带着他的私账。其他的线索本座就不便透露了,这慈佑堂的五十两供奉就在其中,顺着线索便查出了这惊天大案。”夏阳看向许知县,目光幽深,“大人爱民如子,其实对那年的慈佑堂失火一案产生了疑心,但又担心衙门中有这些猪狗的眼线,曾暗中委托我青鸾堂调查此事,只是当时时机不对,如今人证物证具在,还请大人明察。”
许知县在脑中反复复盘了他的这些说辞,确定自己在这些编造的剧情里面没有任何失察风险后,才缓缓点头,沉声补了一句,坐实了夏阳的话:“确有此事。本县命阮教主暗中取证,未向外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岳宋二人脸色难看。
“陈肆拾收宋管事的钱,美其名曰上供,实则是个人贪腐。他利用长夜教在清江的声势,狐假虎威,既欺宋管事,也欺瞒教内,更欺瞒清江县百姓。长夜教对此,之前确有失察之责,但绝非主使。”夏阳背对着众人,对着岳云腾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毕竟才五十两,在那黑松岭上,连本座的一桌席面都置办不齐。宋管事在攀咬前,应该多想想。”
他又抬手,身后教徒立刻呈上一叠文书:“太爷,这是陈肆拾的亲笔供状,写明他如何私收钱财、如何与宋德清达成默契、如何伪造‘教主旨意’、如何将赃银私藏于城外别院。另一份,是宋管事与中间人往来的书信、运送孩童的车夫证词、被救出孩童的口述笔录……”
宋管事已经气急败坏,大声嘶吼:“你撒谎!是你们逼我做的!”
“逼你?” 夏阳嗤笑一声,“若真是本座指使,为何要将你交给官府?直接杀了你、埋了陈肆拾,岂不干净?何必等到今日,在公堂之上,被你当众‘揭发’?”
夏阳指着公堂外乌泱泱的人群,扬声说道:
“这里是我长夜教的根,是我长夜教立身之本,我教从不盘剥此地百姓,那些扣在我们头上的屎盆子,哪有一句是调查过的真相?岳门主,你何不问问来告状的孤儿孟平,为何要入我教?你敢不敢问问其他弟子,为何宁愿戴上魔教的帽子,也心甘情愿地加入我教?”
岳云腾脸色铁青,没想到这场戏的重点根本不是宋管事,而是他。
是要让所有人站在这里,围观着他在公堂上,被一个魔教教主审判。
“你不敢。因为你连宋管事这样的畜生都没有察觉出问题,”夏阳不等他说话又继续道,“那些因贪官贪污了灾粮而家破人亡的,被恶霸诬告远离故土的,被家人卖去青楼不得已逃出的……你们可有为他们主持过公道?”
岳云腾正欲回答,又一次被他打断。夏阳根本不需要他的答案,需要的是煽动公堂外那越来越沸腾的民意:
“若是有,我长夜教早已不复存在!”
在百姓和长夜弟子的喝彩声中,他转过身,面向堂外那成千上万的百姓,长身而立,那股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陈肆拾确实收了钱,长夜教做错的,本座认。”他先是一副沉痛的表情,然等话题一转,声音变得清亮而权威:
“但这笔债,长夜教会一分不少地还给清江县。这三年来,长夜教在清江县的一应进项,本座已命人核算。其五成,将作为抚恤,分发给这些受难的孩子;剩余五成,本座将捐给县衙,用于修缮清江桥与两岸堤坝,加固城墙!”
演讲完毕,等群众们欢呼得差不多了,他才微微侧首,轻蔑地掠过岳云腾那张涨红的脸,语气平淡却满是讥讽:
“毕竟,与其像某些名门正派,只会在出事后为自己包庇错人而喊一句‘不知情’,本座更习惯于将坏了的规矩,用银子和人头来重立。”
夏阳负手而立,不再看身后的喧嚣,也不用再看岳云腾那张算不得好看的脸。
魔教改革第一步,洗白。
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