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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嘴炮功夫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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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民心渐转、风向陡变,混在人群中的长夜教教徒不由面面相觑,心头微紧。
教主先前只叮嘱见机行事,并未明言细则。此刻是顺势附和,还是出声驳斥?众人一时竟有些踌躇那边 。
而那一边的青云门弟子们见门主神色松动,立刻昂首挺胸,原本被骂得抬不起的头此时恨不得仰到天上去,义愤填膺地呵斥起来,仿佛宋管事口中那个“操纵一切”的长夜教,已成了板上钉钉的罪魁祸首。
就在场面混乱、议论喧嚣将起之时,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步履声。
沉稳、肃穆、不疾不徐,竟压过了满场嘈杂。
众人下意识回头望去。
街道的尽头,一队仪卫肃然而行,阵容齐整得令人心惊。他们清一色穿着墨色底、滚银边的劲装,腰间悬着统一制式的长刀,步伐如一,踏在地上发出沉稳而沉重的闷响。
无一人喧哗,无半分戾气,威仪之重,竟似钦差亲临的禁军,而非江湖教派。
而在这片肃穆墨色正中,缓步走出一名青年。
他并未运功,亦无疾行,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他身形偏清瘦高挑,一身长衫垂顺如流霜,纤尘不染,领口袖口绣着极淡的银丝竹纹,风微动便漾开浅淡光华,清雅得近乎出尘。头上只一根温润玉簪束起黑发,面容俊秀柔和,眉目明净如春水,无半分戾气,无半分阴鸷,更无半分江湖粗鄙之气。
喧嚣又一次停了。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凝聚在那道白衣身影上。人群自发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青年自队伍中走出,停在岳云腾与宋管事身前。
“教主!”先前倒地的黑衣刺客齐齐叩首。
众人惊诧。
先前对“魔教”的戒备、厌恶、怀疑,竟在这一瞬悄然消散——眼前这人,哪里像是魔教教主?分明是书香世家的公子——干净、温和如一枝青竹,与那些血腥杀戮的传说毫不沾边。
连青云门弟子都不自觉松开了紧握的兵刃,怔怔望着他。
这就是传说中的杀神阮星移?
这哪里是魔?分明是谪仙落尘。
可明日就是屠魔大会,他怎么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正道面前?
岳云腾原本要说的讨伐魔教的话,在看到“阮星移”的那一刻,竟卡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阮星移,两年前他第一次与刚当上教主的阮星移交手,这个年轻人眼底的狠戾和阴鸷,即便以他的宗师修为,仍能感到刺骨寒意。
一个气质与容貌截然相悖的年轻教主,靠着这一身杀气就能让人信服——唯有此人,才配得上长夜教“长夜无明”的立教箴言。
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怎么是这样的阮星移?
一个仿佛手无缚鸡之力,浑身书卷气的年轻人?
难道他想用这般伪装,为魔教开脱?
有激动的江湖人士,想直接过来拿住“阮星移”,却突然被人定住了身形,动弹不得。
无赦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时刻掌控着局势。今天这一幕,他们早有准备,只是他没想到事情真会如这个冒牌货所料这般顺利。于是他默默收起了麻沸烟,只在有人蠢蠢欲动的时候上去让他安静会。
夏阳一边假装闲庭信步,一边确定自身安全是否得到保障。在一众教徒的跪迎中,他缓步走到宋管事面前,冷声道:
“我教两千多名弟子中,有二百五十人出自清江县,有十五人出自慈幼局。只有两人目前还活着。可惜他们死的早,看不见今日了。”
他冷冷地看向宋管事:“起来吧,宋管事,我亲自送你去县衙。”
他神色淡然,仿佛全然不知对方方才那番栽赃反咬。
岳云腾脸色一沉,跨步挡在他身前,目含厉色:“阮教主,宋管事已亲口指认,是你长夜教胁迫他犯下诸般恶事!你此刻前来,莫非想杀人灭口?”
夏阳轻挑眉尖:“哦?他和你这么说?”
岳云腾冷笑:“阮教主在屠魔大会前如此高调地揭发慈幼局,很难不让人多想。”
“你是县令?”夏阳语气平淡,轻飘飘反问。
“你!”岳云腾一滞,强压下怒火,沉声道,“你这二百五十个弟子是如何来的,你当众人不知吗?”
“既不是县令,那就别来替清江县的子民们断案,一个外乡门派,也配来我清江做主?这畜生嚎哭两声就能把你哄得团团转,愚蠢至此还想替我们清江县百姓当家做主了?”夏阳扭过头,嗤笑一声,不轻不重地吐出四个字:“什么玩意儿。”
一句话,就顺利将事情从辨别是非扭转到了地方保护主义情绪上。
谁不以自己的家乡为荣?本来清江县就因为长夜教名声不好,在外屡受轻视,可明明他们自己的日子过得并不差,有长夜教罩着,连土匪流民都少许多。本地人心中本就憋着一股不服,夏阳这一挑拨,积压的情绪瞬间炸开。
本来还有些摇摆的心,马上站在了长夜教这边:“就是就是,一个外地来的门派,来我们这里做什么主?”
“长夜教也没欺压过我们!”
“什么名门正派,就只会欺负人!”
夏阳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坦然接受着百姓的维护与赞誉。
多亏这两届教主只是在江湖上横行霸道,没有鱼肉百姓。看来他们也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攘外必先安内,这清江县的居民日子过得确实不错。这些年长夜教教徒在外面赚的钱,主要都花在县里了,商业繁荣,农业安稳,没有流民土匪,自然就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夏阳理所当然地接受下本该属于这俩教主的荣光。
毕竟没有他这次的洗白行动和基层见面会,他俩也没机会听到百姓们的夸赞。
岳云腾脸色沉冷,强按怒意,试图夺回话语权:“阮教主,不管宋管事所言是真是假,这人只能我来送,你们既然也有嫌疑,这事儿,就一起去官府辩个明白。”
宋管事见状,连忙膝行两步,哭得躲到他身后:“岳门主明鉴啊!我要是落到他们的手里,哪还有命在!”
两人一唱一和,竟想重新把水搅浑。
夏阳轻轻一笑,语气温和,竟听不出半分火气:“岳门主果然古道热肠。人证刚哭完两句,您便已替他把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全都补全了,倒像是……比宋管事自己还要清楚内情。”
岳云腾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竟不像从前那样一言不合就拔刀相见,此刻他完全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阮星移拿捏住了多少证据,也一无所知。一旦乱接话,必定掉进对方的言语陷阱。
“阮教主,不必刻意曲解我。”他强行压下火气,维持着宗师气度,“你魔教在江湖上恶名昭彰,宋管事这么指控,旁人会怀疑再正常不过。”话音一顿,他立刻转守为攻:“你们的人二话不说就上来行凶刺杀,就算宋某罪大恶极,也该交由官府处置,轮得到你们魔教随便抓人?”
他眼色一递,原本还发懵的青云门弟子瞬间反应过来,齐齐按住刀柄,围成半弧将两人护在中央。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夏阳扫过那一圈亮闪闪的刀光,笑意更深:“岳门主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他语气轻飘飘,却字字阴阳:“咱们心怀大义的岳门主,听到这种人神共愤的恶行,第一反应不是抓人归案,反倒先盘问起伸冤的人有没有嫌疑?”
他鄙夷地瞥了眼宋管事,继续补刀:“前脚还跟宋管事同桌喝酒,后脚就以正道护法自居。门主到底是心怀天下,还是……怕这宋管事一进官府,受不住刑罚,把你们之间的过往全都抖出来?”
岳云腾眼神一凝,并未动怒,只淡淡回击:“阮教主无须含沙射影。本座与他相见,只为明日募捐与屠魔事宜,光明磊落,何须遮掩?”
“光明磊落?”夏阳嗤笑一声,“既然光明磊落,那门主还在这儿耗什么?这里不是公堂,由着他胡说八道蛊惑人心,败坏官府颜面。岳门主,你这心思,可不太干净啊。”
夏阳一把撕开他的遮羞布后话锋又一转,直指宋管事:“还有你,口口声声被我教胁迫十几年。现在官府就在眼前,伸冤的路就在脚下,你不去找衙差,反倒一门心思往岳门主身后躲,什么意思?”
被点到名的衙差顿时挺胸抬头,重重哼了一声,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宋管事心头一紧,面上却哭得更悲,连连叩首:“老朽怕死!老朽不敢!他们是魔教,什么事做不出来!岳门主,您救救老朽!”
“你看。”夏阳摊手看向岳云腾,一脸无辜又坦诚:“他连去官府对质都不敢,只敢抱着你的衣摆哭。这种样子,谁看了不会觉得……你不是在维持正义,而是在保他?”
岳云腾面色微沉,依旧稳守阵脚:“他只是惊惧过度,你不必以此挑拨。今日之事,我先前毫不知情,阻止你们魔教行凶杀人,本就是正道分内之事。人犯宋某,由我亲自押送,不劳你们魔教插手!”
夏阳笑了。老子就等你这句话!
“毫不知情?”夏阳忽然提高声音,让全场百姓听得一清二楚:“你们讨伐我长夜教的檄文里,明明就有‘掳掠孤儿’这一条罪状。你请来宋管事,不就是想让他作证,说慈幼局的孩子是我们抢走的吗?”
岳云腾脸色微僵:“明日除了屠魔大会,便是募捐大会,江湖本就年年都有为慈幼局募捐的活动!”
“所以,在募捐之前,你对他做的烂事一概不知情?”夏阳步步紧逼,一句比一句锋利:“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你写檄文声讨我长夜教?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你鼓动大家掏钱,去养这群豺狼虎豹?”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一瞬,随即轰然炸开。话音落下,满场死寂一瞬,随即哗然。
在场的有不少是准备参加明日屠魔大会的江湖人士,但大多还是清江县本地人为主。今日这一出热闹,几乎全城人都围过来了,听到夏阳的前面那一句时,只觉得长夜教也有委屈,听到后面那一句,就没法忍了。
他们自己都没过上好日子呢,这帮眼瞎的江湖人士还要怂恿他们掏钱去养这样一群畜生不如的家伙!
恶心!
虚伪!
自私透顶!
岳云腾立于刀阵之中,指尖微紧。耳边是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和嫌弃,身旁弟子们也神色动摇,底气尽失。
他终于意识到“阮星移”等的,就是自己这一句“不知情”。
这三字就像抽走了堤坝的基石,再多道理,都撑不住那摇摇欲坠的正义大旗。
辩,辩不赢。怒,怒不得。
区区一个宋管事,就把他的屠魔大会逼到了进退两难、上下不得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