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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父亲偏心   昏过去 ...

  •   昏过去的贺铭生,被贺寒生抱回了床上。

      一路上,他的手臂抖得厉害,怀里的人像一片羽毛,轻得不可思议。额头滚烫,呼吸微弱,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贺寒生的警钟。

      他把贺铭生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指尖悬在少年滚烫的额头上,顿了许久,才轻轻碰了一下。

      烫。

      比他想象中更烫。

      贺寒生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憔悴的小脸,心里的悔意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是真的疯了。

      用生病的身体去赌气,用刻薄的刁难去发泄,用最狠的话去扎最软的心。

      他以为自己是在恨,是在报复,可到头来,伤得最深的,是他自己。

      而此刻,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贺振国来了。

      贺寒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不想被看见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不想被看见自己对着一个“入侵者”心软。

      贺振国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床上昏迷的贺铭生,和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底泛红的贺寒生。

      老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快步走到床边,摸了摸贺铭生的额头,脸色骤变:“怎么又烧起来了?不是刚退烧吗?”

      林婉跟在后面,声音哽咽:“医生说他身子虚,不能累,不能受刺激……是寒生,他非要让铭生去打扫房间,做那些重活……”

      “贺寒生!”贺振国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亲生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他还是个孩子!大病初愈,你怎么能这么逼他!”

      刺耳的责备声,像一把刀,直直扎进贺寒生的心脏。

      他本来就满心愧疚,被这一刺,所有的伪装瞬间破碎,反弹出更剧烈的戾气和委屈。

      “他是孩子?”贺寒生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刺骨的冷,“爸,他在贺家吃着贺家的饭,住着贺家的房,做点家务怎么了?我不过是让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怎么就成了逼他?”

      “力所能及?”贺振国气得胸口起伏,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才初一!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你高三了,读了这么多年书,连这点人心都不懂吗?”

      “他是你弟弟!是你名义上的弟弟!你看看你对他做的什么事!踩烂他的小熊,洒了他的甜粥,现在又把他逼到病倒!贺寒生,你到底有没有心?”

      弟弟。

      弟弟这两个字,像针,像刺,像最锋利的刀。

      贺寒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最恨的,就是这两个字。

      凭什么?

      凭什么贺振国可以这么轻易地叫出这两个字?

      凭什么贺振国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他没心?

      凭什么贺振国看不见,他也是刚失去母亲的人?看不见他夜里辗转反侧、心口滴血?

      “心?”贺寒生笑了,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嘲讽,“我当然有心。”

      “可我的心,在我妈走的那天,就被他亲手碾碎了!”

      他猛地转身,指着门外,指着楼下那片模糊的影子,声音歇斯底里,带着疯狂的震颤:

      “贺振国,你看看清楚!”

      “他是林婉带来的!是他毁了我的家!是他让我妈走得不安心!是他抢走了我的一切!”

      “你现在跟我谈人心?你跟我谈弟弟?”

      “当初我妈躺在医院里,你带着别的女人上门的时候,你有心吗?”

      “当初我妈葬礼刚过,你急着再婚的时候,你有心吗?”

      “当初我一个人守在空房子里,连口热水都喝不到的时候,你有心吗?”

      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字千钧。

      每一句,都砸在贺振国的心上,砸得他节节败退。

      贺振国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他确实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无法原谅。

      可他是父亲。

      他要顾全大局。

      他要守住这个家。

      “寒生,我知道你难过,我知道你恨,可铭生他是无辜的啊!”贺振国试图解释,声音软了下来,“他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无辜?”贺寒生重复着,笑得更疯,“他最无辜?”

      “他要是无辜,我妈就不会死!”

      “他要是无辜,这个家就不会散!”

      “他要是无辜,我就不会每天晚上都梦见我妈哭着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后退一步,抬手狠狠砸碎了手边的玻璃杯。

      “哐当——!”

      玻璃碎片四溅,刺耳又惊心。

      贺振国和林婉都被吓住了。

      贺寒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红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看着床上昏迷的贺铭生,眼神里再次恢复了那片冰冷的漠然,甚至更甚。

      既然你们都觉得他无辜。

      既然你们都觉得他可怜。

      既然你们都护着他。

      那他就毁了他。

      毁到你们再也护不住。

      毁到你们都知道,毁掉他家的代价,有多痛。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没心,那我就没心给你看。”

      贺寒生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弯腰,捡起一片最大的玻璃碎片,指尖轻轻一划。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贺振国,一字一句,狠狠地说:

      “贺振国,你不是护着他吗?”

      “你不是心疼他吗?”

      “行。”

      “从今天起,他的死活,与我贺寒生无关。”

      “你想护,你就亲自守着。”

      “你想疼,你就亲自端药喂饭。”

      “谁敢动他,我不管,反正也不是我贺家的人。”

      说完,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转身,径直走出房间,下楼去了。

      背影挺拔,却冷得像一座冰山。

      每一步,都踩得重重的,像是在宣告一场彻底的决裂。

      贺振国看着他的背影,看着床上昏迷的贺铭生,看着一旁泪流满面的林婉,终于无力地坐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

      他和贺寒生之间,隔着的,再也不是简单的误会,而是血海深仇。

      是他亲手,把儿子推向了深渊。

      而贺寒生走下楼后,没有回房间,而是径直走到客厅,坐在沙发的最角落。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将声音调到最大,试图用嘈杂的噪音,掩盖心里的空荡。

      他不想去看贺铭生。

      不想去听林婉的哭诉。

      不想去面对贺振国那愧疚的眼神。

      他只想逃。

      逃进那个冷漠的壳里,不再出来。

      可每一次闭上眼睛,全是贺铭生苍白的小脸,全是那句“哥哥,我做完了,我没有偷懒”。

      像魔咒。

      像诅咒。

      挥之不去。

      他端起桌上的冷水,一饮而尽。

      水很凉,凉得喉咙发疼,凉得心口发麻。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还是觉得,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填不满。

      他看向楼梯口,那扇紧闭的房门。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去看看他。

      去抱抱他。

      去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可另一个声音更响:不准。

      他是入侵者。

      他毁了你的家。

      你要是对他心软,你妈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恨意,再次反弹。

      像被刺痛的刺猬,扎得更尖,更毒。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燃。

      一口一口,烟雾缭绕。

      少年的咳嗽声,隐约从楼上传来。

      那一声轻咳,像针,扎得他心口一紧。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阴沉的天,寒风呼啸。

      贺寒生看着窗外,眼底一片晦暗。

      既然你们都护着他。

      那我就虐给他看。

      我就毁给他看。

      让你们都知道。

      我贺寒生的恨,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这一场偏袒,终究是把他手里的刀,磨得更锋利。

      也把贺铭生,逼向了更黑暗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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