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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翻墙来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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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裴公子,我家小姐今日身体不适,不便出迎,还请裴公子见谅。”
若说往常裴知大多数时候能很快猜出宋韵的心思,但这次他着实有些迷茫了。
“你老实回话,她是真病还是刻意避而不见?”裴知神色沉了几分,目光落在莲香脸上,像是要从她神情里揪出破绽。
莲香被这锐利的目光盯得心头一紧,但面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莲香只是奉命传话,不敢随意欺瞒公子。”
裴知心中了然,神色归于平淡,缓缓说道:“罢了,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叨扰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莲香亲眼见他走了出去后,就立即回去禀报宋韵。
“他真就这么走了?”宋韵眉头微蹙,“就说了这么两句话?”
莲香:“是的。”
宋韵手指忍不住收紧:“他倒走得干脆。”
她正在屋内生着气,抬眼恰好看到一只熟悉的鸟儿停在窗边。
“我要来啦我要来啦。”停下的正是一只通体羽毛鲜亮的鹦鹉。
这鸟儿是裴知驯养的,名叫小五,灵性十足,聪慧讨喜,最主要的是能学人言语,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往日里,裴知每次打算直接翻墙过来,总会先放小五来提前给宋韵通风报信。
但现在,早就不是从前了。
宋韵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落在小五柔软的羽毛上,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小五温顺地低下脑袋,任由她轻抚。
片刻之后,宋韵微微抬手,示意它离去。
小五轻轻振翅,歪头盯着她看了一眼,随后舒展羽翼,向定安侯府的方向飞走了。
宋韵收回手,转头轻声吩咐:“将门窗尽数关好,免得有什么贼人闯入。”
一个小丫鬟听后面露疑惑,问道:“小姐,府中护卫层层把守,戒备森严,怎会有贼人闯入?”
莲香站在宋韵身边,连忙朝那发问的小丫鬟递去一个眼神,摇摇头:“小姐下令了,只管赶紧去做便是。”
小丫鬟一怔,当即不敢多言,匆匆退下。
宋韵起身坐到案前,取过素白宣纸,提笔蘸墨,但心神纷乱,迟迟未落笔。
就这一瞬间,又让宋韵想到了她第一次给裴知写信的场景,也是这般……
她的思绪飘得老远,不一会儿后指尖下意识握着狼毫,不自觉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凭本能勾勒,等回过神来,纸上已经勾勒出那熟悉的轮廓。
宋韵看着这初具模样的画像,越看越心烦,指尖捏住画纸,正要将其撕碎,忽然眼眸一转,心头生出一个念头,动作顿在半空。
她把宣纸重新放好,提笔在原有轮廓上涂涂改改。
原本清俊的眉毛描得粗重杂乱,像两条毛毛虫。高挺的鼻梁被画得又塌又宽,下颌画成了正方形。
几笔下去,什么丰神俊朗、星眸剑眉通通都不存在了,只剩一副滑稽粗笨的模样。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响动,像是鸟类翅膀扑腾的声音。
想必是裴知又把小五放过来了。
宋韵蹙眉,有几分无奈和不耐,可思来想去别无他法。
裴知向来脸皮比她院子里的围墙还厚。
几番挣扎过后,她终究还是妥协,动身去见他。
她倒要看看他来干什么。
宋韵缓步踏出房门,径直走入院中。
院中几株花木生得错落有致,风吹过树叶轻颤。远处檐角垂着细碎藤萝,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
她站在不远处的花木旁,与那素白院墙隔了一段距离。
她的目光静静落向那墙面,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再过片刻那墙头就会“长出”一个裴知。
若是从前,宋韵定是拿着棍子悄悄躲在院墙下静候某人。
可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好像已经习惯没有他的生活了,也许只是脑海还有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只是心中还有些淡淡的贪恋。
墙外传来细微的声音,宋韵抬头望去,只见墙外一道身影骤然腾空,足尖轻点,稳稳停在院墙上。
衣袂随动作翻飞,裴知单膝微屈,一手随意撑着地面,俊朗的眉眼居高临下地落下来,直直望向院中的她。
这次的动作他来之前又在府中练习了好多遍。
嗯,确保了动作很帅,脸很帅。
这么久没见,他在外面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狐狸精趁虚而入勾引她。
没办法,宋韵是个颜控。
不过没有关系,现在他回来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他在,她应该再瞧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了。
裴知在上面孔雀开屏了半天,等待宋韵说话。
但宋韵神色平淡,只站在远处安静看着他。
见宋韵这模样,裴知这下心里是真的慌了。
这是真的非常不悦了。
她到底在为何事生气?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他若无其事地低咳两声,随即微微俯身,正要纵身跃下院墙,忽然听见她冷漠的声音。
“不许下来。”宋韵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摆明了不想理他。
裴知一个头两个大,大脑飞速旋转,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导致她生气的理由想了一遍。
他待在院墙上,一时顿住,暗自思忖原因。
宋韵见他真的僵在原处,既不下来也不开口,刚压下的烦躁又涌了上来,脸色愈发的沉。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人既变了,今日又何必前来故作姿态。
宋韵冷冷看了眼沉默的他,干脆利落地转过身离开不再管他。
裴知倚在院墙上,还在反复琢磨她动怒的缘由。
难道是因为他回京城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迅速来找她?!
他自以为想明白了,回过神抬眼望去,方才立在那里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偌大的院子里只剩风吹落叶,空荡荡一片。
诶?!人呢?!
裴知心中一急,当即纵身从院墙跃落,正要追上去,几名暗卫忽然齐齐现身挡在他身前,垂手躬身,语气恭敬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小姐有令,请公子即刻离开。”
裴知脚步顿在原地,无奈地望向宋韵离开的方向,和暗卫对峙片刻后,足尖一点掠上高墙离开了。
*
接下来的几日都没有裴知的消息,宋韵也已在准备议亲。
正堂之上,媒婆将那世家次子韩凛的底细详细说来。
出身世家,家中根基稳固,父兄身居要职,不说多好,但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韩凛身为次子,上有能力出众的哥哥,不必承担家族爵位的重任,性情沉稳宽厚,行事有度,在京城中口碑不差,尚无纨绔子弟的荒唐行径。
宋父宋母从前也略微听说过此人,听这媒婆详细介绍后越听越满意,他们不求宋韵高嫁,只求日子能过得顺心顺意。
就如这韩家,日后宋韵嫁过去,不必卷入争权风波,婆家体面,夫婿温和,衣食无忧,往后一生安稳顺遂,已是不错的归宿。
介绍得差不多了,媒婆端起茶抿了一口,理了理衣服,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意。
“今日该说的,老身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欺瞒,这门亲事乃是天作之合,还望老爷夫人早做定夺,莫要耽误了好机缘呐。”
宋父宋母起身相送,媒婆最后临行前,又回身叮嘱:“那韩二公子人品行不错,家世清贵,姑娘嫁过去,一辈子安安稳稳,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还请二位早日给个准信,老身也好回去给府上递话。”
说罢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送走媒婆,夫妻二人回到内堂,屏退了左右下人。
片刻后,派去调查韩凛的人也回来了。
毕竟他们可不会只听信媒婆的一面之词,事关宋韵,马虎不得。
调查的人将韩凛此人有关信息,全都一五一十禀告给宋父宋母。
倒和媒婆说的区别不大。
禀告的人退下后,宋母脸上难掩喜色:“今日一听,这韩二公子确实不错,韵儿若是嫁过去,不必劳心费力,没有担忧,安安稳稳的,再好不过了。”
宋父微微颔首,神色沉稳:“韩家根基深厚,朝中暗地里势力也不少,再者那韩凛性情端正,无不良嗜好,而且有我们在,他断不敢让韵儿受委屈。”
宋母听后笑了笑:“我们百年之后,也还有承影替她撑腰呢,就算没有我们和承影,韵儿本身也不是个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主儿。”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又道:“可我担心,韵儿会不会心里其实还是不情愿,毕竟裴知已经回来了……”
裴知去边关前一切都好好的,这孩子也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和韵儿青梅竹马,他们也很喜欢他,甚至都默认韵儿以后肯定会和他在一起。
但三年变故太多,裴知和韵儿两人之间有了嫌隙,他们亲眼看着韵儿不似从前活泼开朗,心里也不是滋味。
最重要的是,裴知这次凯旋归来,声名鹊起,与从前大不相同,朝中不少人虎视眈眈,明枪暗箭只会接踵而至,甚至也许会有性命之忧,今后恐怕是不会太平了。
韵儿若是真的和他在一起,便要卷入这无尽风波之中,日日都要提心吊胆,时时防备暗算。
虽然他们从小对宋韵悉心栽培,明面上,琴棋书画,在外人面前举止得体,端庄温婉。私下里,更是早早教导她生活中定要步步小心提防算计,不任人拿捏。甚至连自保之道也不曾落下,暗中寻人教她基础防身之术,只盼危急关头可以自保脱身,不必任人宰割。
宋韵也着实争气,教的这一切,她都学得出色。
但自幼被父母及兄长放在心尖宠爱长大,唯有在家人面前,还会偶尔撒娇,闹点小性子,但他们也从不觉得不妥,反倒满心欢喜纵容,望她能永远如此天真烂漫和任性。
那些自保之道,只望她永远不会用得上。
所以眼下,想比裴知,他们更希望宋韵能找个性情温顺、条件不错的对象,安稳度日即可。
目前来看,这韩凛没什么大问题,是个不错的选择。
下人将宋韵请到正厅,屋内只留一家三口。
宋韵来之前其实就大概猜到了所为何事。
宋母招手让她坐到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眉眼间满是温和:“韵儿,方才媒婆来说的韩家,他家权势稳固,韩二公子性子宽厚,又不必争权夺势,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父也在一旁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为父派人调查过,没有什么大问题,这门亲事各方面都不错,你若是和那韩二公子在一起,不必担惊受怕,安稳体面,一生衣食无忧。”
宋母又道:“爹娘只是替你考察考察,终究还是要问你自己的心意,这韩家,你觉得如何,可还满意?”
宋韵垂眸,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裴知的脸,长长的睫毛轻颤,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她面上不显,随后笑着回应道:“爹娘的眼光,女儿自是信得过的,女儿没有异议。”
宋父宋母见她应允,点了点头。宋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能这般想,我们也就放心了。不过此事不必急于一时,不可马虎,我想着过几日寻个妥当的场合,你和那韩二公子见上一面,彼此瞧一瞧,再做决定也不迟。”
宋韵此时已经看淡了,她素来信得过爹娘的考量,这门亲事已是周全,见与不见,终究不会有差池。想到若是见面还要和别人周旋客套,就半点也提不起兴致。
她轻声推辞:“爹娘,不必特意安排了,反正我信得过你们的眼光。”
宋母瞧出她掩不住的消沉,哪里肯就此作罢,当即柔声劝道:“这可不行,婚事是你自己的,还是得由你自己做决定,总要多见见,熟悉一下,万一心里不喜,我们也好再斟酌。”
“近来你总闷在府中,此番正好出去散散心,只当是出门游玩一趟。”
宋韵努努嘴:“就是不想出去玩嘛,在府中待着挺好的,清闲得很。”
“去嘛。”
宋韵下意识想再次开口推辞,可一抬眼,对上两双充满期待的目光。
……
到嘴边的推脱之词,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拗不过他们,宋韵沉默片刻,还是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