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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夜温养 从那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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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每天傍晚修炼结束后,温婉柔都会准时出现在泠雪殿内。
顾冷月会从寒冰台上走下来,将掌心贴在她的丹田上,用灵力温养她的经脉。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一炷香的时间,结束后温婉柔总是浑身发软,脸红扑扑的,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
第一次的时候,她还觉得奇怪。第二次,有点不自在。第三次,开始习惯。到了第十次,她已经能在师尊掌心的凉意渗入体内时,自然地放松身体,不再僵硬了。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她放松的方式,越来越……不像一个徒弟。
比如今天。
“过来。”顾冷月照例从寒冰台上走下来。
温婉柔乖乖走过去,站在师尊面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发的道袍,月白色的,领口有点大——领口的问题她一直没有去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改。
顾冷月伸出手,掌心贴在她的丹田上。
凉意渗入的瞬间,温婉柔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自然而然地往前靠了半步。不是刻意的——她已经习惯了在灵力涌入时找一个支撑点,而师尊的身体就是那个最稳的支撑。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顾冷月的肩膀上。呼吸打在师尊的颈窝里,温热的,带着一丝皂角的清香。
顾冷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站好。”她的声音还是冷的,但比平时轻了一些。
“弟子站不稳。”温婉柔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委屈,“师尊的灵力太强了,弟子每次都觉得腿软。”
她说的是实话。灵力的温养确实让她的身体发软。但她没有说的是——她其实可以咬牙站直。上辈子她能咬着牙在便利店站十二个小时,现在这点腿软算什么。
但她不想站直。
靠在师尊身上的感觉太舒服了。师尊的身体凉凉的,像一个不会融化的冰枕,贴上去的时候,她体内那股因为灵力温养而产生的燥热就会被压下去,变成一种懒洋洋的、想睡觉的舒适感。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上辈子,她的身体永远处于紧绷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父亲的拳头,随时准备冲出去保护妹妹,随时准备跑下一单外卖。她不知道“放松”是什么感觉。
现在她知道了。
放松就是靠在师尊身上,闻着冷梅香,让灵力在体内慢慢流淌。
顾冷月没有推开她。
灵力在她体内游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温婉柔的身体越来越软,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顾冷月身上。她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顾冷月的手臂,十指松松地圈着,像一只懒得用力的猫。
“师尊,”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鼻音,“弟子有个问题。”
“说。”
“师尊的灵力是冰属性的,对吧?”
“嗯。”
“那师尊把冰灵力放进弟子身体里,弟子应该觉得冷才对。为什么弟子每次都觉得很热?”
顾冷月沉默了一瞬。
“你的身体太弱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一加一等于二,“冰灵力进入你的经脉,你的身体会本能地产生热量来对抗。所以你才会觉得热。”
“哦。”温婉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额头在顾冷月的肩膀上蹭了蹭,“那弟子的身体好笨哦。明明师尊是在帮弟子,它还要对抗。”
顾冷月没有说话。
温婉柔又蹭了蹭。这一次不是无意识的——她发现师尊的肩膀很舒服,凉凉的,硬硬的,枕上去刚刚好。而且每次她蹭的时候,师尊的身体都会微微僵一下,然后很快恢复。
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反应很有趣。
“师尊,”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软,像一块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的棉花糖,“弟子的脸好烫。师尊摸摸。”
她抓起顾冷月的另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顾冷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温婉柔的脸颊确实很烫,像一块被火烤过的丝绸,又热又滑。她的掌心贴在上面,那股热度顺着指尖传上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不是很烫?”温婉柔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夜明珠的光,水汪汪的,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糖。
“嗯。”顾冷月收回手。
“师尊的手好凉。”温婉柔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把她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一些,“好舒服。”
她把师尊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像一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猫。
顾冷月低头看着她。
这个小女孩——不,这个徒弟。她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她不知道把一个人的手贴在脸上蹭来蹭去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舒服,所以就这么做了。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但顾冷月不是孩子。她活了八百年,虽然从未有过情事,但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这样不对。徒弟不应该这样蹭师尊的手。不应该把额头抵在师尊的肩上。不应该用那种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师尊说“好舒服”。
但她说不出“放开”这两个字。
因为那种触感太陌生了。八百年来,没有人这样碰过她。没有人把她的手贴在脸上,没有人用脸颊蹭她的掌心,没有人用那种又软又黏的声音说“好舒服”。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她不讨厌。
“师尊,”温婉柔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弟子的经脉是不是比之前好一些了?”
“嗯。”顾冷月把注意力拉回到灵力温养上,“比之前拓宽了一成左右。”
“才一成啊。”温婉柔嘟了嘟嘴,看起来有点失望,“那要多久才能变成正常人的宽度?”
“三年。”
“好久。”温婉柔叹了口气,把脸埋进顾冷月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师尊,弟子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顾冷月的回答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温婉柔从她肩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依然平静,但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师尊是在安慰弟子吗?”她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小小的、狡黠的笑容。
“本座只是在陈述事实。”顾冷月的目光移开了。
温婉柔笑了。不是她设计好的那种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因为她发现——师尊移开目光的动作,好可爱。
一个活了八百年的剑道第一人,居然会不好意思。
她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但没有多想。师尊可爱不可爱,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觉得好笑而已。
灵力温养结束后,顾冷月收回手,转身走回寒冰台上。
温婉柔站在原地,揉了揉自己发软的小腿,然后抬起头,看着师尊的背影。
“师尊,”她忽然说,“弟子可以提一个请求吗?”
“说。”
“以后温养的时候,师尊能不能坐着?弟子站着太累了,每次结束腿都软得走不动路。”
顾冷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怎么坐?”
温婉柔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
“师尊坐在寒冰台上,弟子坐在蒲团上,靠在师尊腿边,可以吗?”
她的语气天真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顾冷月沉默了一会儿。
“随你。”
第二天傍晚,温婉柔早早地来到了泠雪殿。
她把蒲团放在寒冰台旁边,端端正正地坐好,然后抬头看着顾冷月,眼睛里满是期待。
“师尊,弟子准备好了。”
顾冷月从寒冰台上伸出手,掌心贴在她的丹田上。这一次因为角度的关系,她需要微微弯腰,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温婉柔的脸颊。
银白色的发丝拂过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带着冷梅香。
温婉柔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计划,而是因为——师尊的头发碰到她脸的时候,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因为师尊的头发太好看了吧。银白色的,在夜明珠的光线下像月光凝成的丝线。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住了一缕。
顾冷月的手顿了一下。
“做什么?”
“师尊的头发好好看。”温婉柔说,手指轻轻捻着那缕白发,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摸一件易碎品,“弟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头发。”
她的语气是真诚的。她是真的觉得师尊的头发好看。上辈子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她也见过很多染白头发的中年女人,但那些白色是枯黄的、干涩的,跟师尊的头发完全不一样。师尊的白发是银色的,亮亮的,像月光。
“别闹。”顾冷月的声音有些紧。
“弟子没有闹。”温婉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灰色的瞳孔,“弟子是真的觉得好看。”
她的手指没有松开。那缕白发缠绕在她的指尖,像一枚银色的戒指。
顾冷月没有说话。她没有抽回头发,也没有斥责。她只是继续输送灵力,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她的灵力波动了一瞬——非常微弱,微弱到温婉柔都没有察觉到。
灵力温养结束后,温婉柔松开手指,那缕白发从她的指尖滑落,像一捧银色的流水。
“谢谢师尊。”她笑眯眯地说。
顾冷月收回手,闭上眼睛。
“回去休息。”
“是。”
温婉柔站起来,揉了揉膝盖,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师尊,明天弟子可以带个枕头来吗?蒲团有点硬,靠久了不舒服。”
顾冷月没有睁眼。“随你。”
温婉柔笑了,蹦蹦跳跳地出了殿门。
回到客房之后,温婉柔坐在床边,把今天的事在小本子上记了下来:
师尊允许弟子靠在她腿边温养经脉。师尊的头发好软,摸起来像丝绸。弟子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变快了,可能是灵力温养的后遗症。
她写完这行字,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师尊没有抽开头发。她允许弟子碰她的头发。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躺下来的时候,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那里还残留着师尊头发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再摸一次。
“大概是太舒服了吧。”她想。
然后她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泠雪殿里,顾冷月正看着自己那缕被温婉柔捏过的白发。
发尾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那个小女孩指尖的温度。
她把那缕头发拢到耳后,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
她不知道这叫心动。她只知道,这个徒弟碰她的时候,她的身体会变得不像自己的。灵力会乱,心跳会快,呼吸会变浅。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点期待明天。
顾冷月睁开眼睛,看着殿外的月光。月光照在她的白发上,银白色的,和温婉柔指尖缠绕过的那一缕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今天贴在温婉柔丹田上的那只手。
掌心还是温的。
她把那只手收进袖中,重新闭上眼睛。
八百年了。她第一次觉得,这座殿里的时间,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