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掌心温养 林晚棠用了 ...

  •   林晚棠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在泠雪殿站稳了脚跟。

      这一个月里,她每天卯时准时出现在殿前,从未迟到过一秒。修炼的时候认真刻苦,从不叫苦叫累。偶尔在顾冷月面前露出一点“小惊喜”——比如比预期更早地引气入体,或者在剑招中融入一丝自己的理解——让师尊觉得这个徒弟虽然灵根差,但悟性确实过人。

      她把自己的节奏控制得极好。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太快了会显得可疑,太慢了会让师尊失去耐心。她像一个精密的钟表师,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经过精确计算。

      但有一件事她始终没有做好——引气入体。

      她的水灵根实在太差了。空气中的水灵气稀薄得像沙漠里的水汽,她每天打坐四个时辰,能引入体内的灵气还不够填满一根头发丝。顾冷月教她的温养经脉之法确实有效,但效果慢得像蜗牛爬。

      “你的灵根品级太低,”顾冷月站在她面前,灰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按照这个速度,你至少需要三年才能筑基。”

      三年。

      林晚棠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三年太久了。晴晴等不了三年。她今年才十三岁——不,是那个世界的她才十三岁。穿越的时候是2016年,晴晴刚上初一,小小一个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睡衣,站在血泊里喊“姐”。

      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没有父母,没有姐姐,一个人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要怎么活下去?

      林晚棠不敢想。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她就觉得自己胸口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她必须加快速度。但她的灵根不允许。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这天傍晚,修炼结束后,林晚棠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她跪坐在殿内的寒冰地面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她是真的累了——修炼了一整天,膝盖跪得发麻,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寒冰地面的冷气透过薄薄的道袍往骨头缝里钻,膝盖又疼又麻,她只想快点回去躺下。

      但她没有走。她还有事要跟师尊说。

      顾冷月坐在寒冰台上,看了她一眼。

      “累了就回去休息。”

      “弟子不累。”林晚棠嘴上说着不累,身体却很诚实地晃了一下,差点没跪稳。她伸手撑了一下地面,稳住身形,随口嘟囔了一句,“就是膝盖有点疼。”

      她是真的膝盖疼。寒冰地面太冷了,她穿得又薄,跪久了那种冷意就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扎。她揉了揉膝盖,没太当回事——上辈子比这疼的伤受得多了,这点疼算什么。

      但顾冷月的目光在她揉膝盖的动作上停了一瞬。

      然后林晚棠看到一样东西从寒冰台上飞过来,落在她面前——一个蒲团。旧的,边角有点磨损,但很厚实。

      “垫着。”顾冷月的声音还是冷的。

      林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她设计好的那种笑,就是单纯觉得——师尊这人,嘴上冷冰冰的,手倒是挺诚实的。

      “谢谢师尊。”她把蒲团垫在膝盖下面,顿时觉得好多了。软软的,暖暖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冷梅香。

      她吸了吸鼻子,闻了闻。“师尊,这个蒲团好香。”

      顾冷月没有理她。

      林晚棠也没多想。师尊用过的蒲团给她用,说明师尊不嫌弃她呗。挺好的。她跪在蒲团上,舒服得叹了口气,然后仰起头看顾冷月。

      “师尊,弟子的修炼速度是不是太慢了?”

      “是。”

      林晚棠叹了口气。她是真的在叹气。三年太久了,她等不起。

      “弟子知道凝水丹可以暂时提升水灵根的感应能力。”她说,语气很平常,就像在便利店跟店长商量能不能预支工资一样,“弟子不敢奢求师尊赐丹,只是想……能不能借弟子一些灵石?弟子会还的。”

      顾冷月看着她。

      “你知道凝水丹多少灵石一颗?”

      “五百。”林晚棠老老实实地说,“弟子一个月的例钱是十块灵石,攒四年多就够了。”

      四年多。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算别人的账。上辈子她也是这样算的——房租多少钱,水电多少钱,晴晴的学费多少钱,她打工能赚多少钱。算到最后总是差一点,但总归能活。

      顾冷月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过来。”

      林晚棠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寒冰台前。

      顾冷月从寒冰台上走了下来。赤足踩在寒冰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走到林晚棠面前,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了林晚棠的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让林晚棠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低头看着师尊的手指——骨节分明,皮肤白得透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好看的手。

      “你的经脉比常人细窄,凝水丹虽然能暂时提升感应能力,但对经脉的负担也大。”顾冷月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以你现在的经脉强度,服了凝水丹,经脉会撑裂。”

      林晚棠的心沉了一下。“那怎么办?”

      顾冷月没有回答。她松开林晚棠的手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做了一件林晚棠没有预料到的事——她伸出手,将掌心按在了林晚棠的小腹处。

      林晚棠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位置太奇怪了。师尊的掌心隔着薄薄的道袍贴在她的丹田上,掌心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让她的小腹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

      “师尊?”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带着一丝困惑和不知所措。

      “别动。”顾冷月的声音很平静,公事公办的语气,“本座用灵力帮你温养丹田和经脉,比任何丹药都有效。会有些胀痛,忍一下。”

      话音刚落,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顾冷月的掌心渗入她的丹田。

      林晚棠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冰凉的灵力进入她体内,却像一团火一样在她的丹田里扩散开来,沿着经脉向四肢蔓延。胀,疼,但疼过之后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点燃了一串小小的烟火。

      她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站直。但那股灵力流过腰腹附近的经脉时,她的腰不自觉地软了一下,膝盖一弯,差点没站稳。

      顾冷月的另一只手及时伸出来,扶住了她的腰。

      “站稳。”顾冷月的声音还是冷的,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林晚棠说不清是什么。可能是耐心吧。

      林晚棠抓住顾冷月的手臂,稳住身形。师尊的手臂很细,但很稳,像一根被冰封的竹子。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发现,不抓着点什么,她真的站不住了。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有人在她体内做点什么,她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变成了一团被师尊揉捏的泥。每一寸经脉被灵力撑开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出一些她听不懂的信号——心跳加快,呼吸变浅,脸上发烫。

      她不知道这些信号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上辈子,没有人碰过她。没有人摸过她的头,没有人握过她的手,更没有人把手掌贴在她的丹田上,往她身体里输送什么。母亲的怀抱她已经记不清了,妹妹太小了,是她抱妹妹,不是妹妹抱她。

      所以当顾冷月的灵力流过她胸口附近的经脉时,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声音——不是呻吟,更像是一声被压抑的、困惑的呜咽。

      “疼?”顾冷月问。

      “不疼。”林晚棠的声音有点哑。她是真的不疼。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不是疼,是……太多了。太多的感觉同时涌上来,她的身体承受不了。

      她的脸红了。不是因为害羞——她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她只是觉得热。师尊的灵力太凉了,凉得她的身体本能地发热来对抗,一冷一热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师尊,”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还要多久?”

      “快了。”

      顾冷月的手掌在她丹田上微微移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个角度。这个动作让林晚棠的腰又软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倾了倾,额头差点撞上顾冷月的肩膀。

      “对不起——”她想往后退,但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根本退不动。

      顾冷月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扶着林晚棠腰的手收紧了一些,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林晚棠的额头抵在了顾冷月的肩窝里。师尊的身体很凉,像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玉石,但那种凉意透过道袍渗进来,反而让她滚烫的脸舒服了很多。

      她闻到顾冷月身上的冷梅香。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若有若无。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味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味道让她觉得很安心。

      大概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这样对待过。不是打,不是骂,不是冷漠,而是——用灵力温养她的身体,给她垫蒲团,在她站不稳的时候扶住她。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她的鼻子有点酸。

      “想哭?”顾冷月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没有。”林晚棠闷闷地说。她是真的没想哭。她只是……有点不习惯。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

      “你的身体太弱了。”顾冷月的声音依然冷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不仅仅是灵根的问题。你的经脉、丹田、骨骼,都比同龄人弱。这不是天生的——是长年累月的亏空造成的。”

      林晚棠没有说话。她知道师尊说的是对的。上辈子,她从十二岁就开始打工,吃的永远是最便宜的,睡的最少,干的最多。她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只是她一直没有在意过——因为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工具的身体好不好。

      “以后每天这个时候,来殿里温养经脉。”顾冷月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本座帮你调理。”

      林晚棠从顾冷月肩上抬起头,看着师尊。顾冷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的白发有几缕垂落在林晚棠脸旁,银光闪闪的,很好看。

      “谢谢师尊。”林晚棠说。她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不管她的初衷是什么,师尊确实在帮她。这个事实不会因为她心里那点小算计而改变。

      “回去休息。”顾冷月转过身,走回寒冰台上,“明日卯时照常。”

      “是。”

      林晚棠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顾冷月已经坐回了寒冰台上,白发垂落,白衣如雪,灰色的眼睛闭着,像一尊冰雕。

      林晚棠站在门口,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她的道袍猎猎作响。她看着师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人对你很好。

      她知道。她一直知道。

      但她没有多想。师尊对徒弟好,天经地义。就像她上辈子对晴晴好一样——因为在乎,所以付出。没有别的原因。

      她裹紧了道袍,走进了苍梧山的夜风里。

      回到客房之后,林晚棠坐在床边,揉了揉自己的脸。

      还是烫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抓住师尊手臂的那只手。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师尊手臂的触感。很细,很凉,很稳。

      她把手放下,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可能是灵力温养的后遗症。”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没太当回事。

      她把小本子翻出来,在今天的记录下面写了一行字:

      师尊用灵力温养了我的经脉。说以后每天都会。这样就不用凝水丹了,省了五百灵石。师尊人挺好。

      她写完这行字,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就是她的手放在我肚子上的时候有点奇怪。说不清什么感觉。可能是太凉了。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躺下来的时候,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自己的味道——皂角味,跟师尊身上的冷梅香完全不一样。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师尊身上的味道。

      “大概是因为闻了一晚上吧。”她想。

      然后她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泠雪殿里,顾冷月睁开了眼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按在温婉柔丹田上的那只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层薄薄的道袍下的温度。小女孩的身体很热,热得她的掌心现在还是温的。

      还有她靠在她肩上的时候,呼吸打在她颈窝里的感觉。温热的,湿漉漉的,像一只小动物在蹭她。

      顾冷月把手收进袖中。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她不知道这叫心动。她只知道,这个徒弟——让她想起了一些她以为早就忘了的东西。

      比如,被人依靠的感觉。

      比如,不想让那个人离开的感觉。

      顾冷月闭上眼睛,重新坐回寒冰台上。

      八百年前,师姐靠在她肩上死去的画面忽然浮上来。她以为她已经忘了那个温度——师姐的血是温热的,落在她白色的衣袍上,像一朵一朵的红梅。

      今天温婉柔靠在她肩上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是害怕。是……不想让这个温度消失。

      顾冷月睁开眼睛,看着殿外的月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徒弟——她放不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