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陪练 周锦瑟 ...
-
周锦瑟教她的那套心法,叫“凝元诀”。
原理很简单——把体内分散的灵力压缩到极致,像把一团棉花压成一颗石子。同样的灵力,分散使用和集中使用的威力天差地别。温婉柔的三道水线,如果压缩成一道,威力能翻三倍。
但代价也很明显。压缩灵力的过程会剧烈消耗精神力,射完之后整个人会脱力,连手指都动不了。
“这是搏命的招数。”周锦瑟站在练武场边上,看着温婉柔第四次脱力跪在地上,“只能在最后一击时使用。如果没击中,你就输了。”
温婉柔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她的道袍又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和细细的腰线。
“我知道。”她喘着气说,“但我只有这个办法。”
周锦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擦擦汗。”
温婉柔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手帕是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银色雪花——是冰属性的标志。她擦完汗,把手帕递回去。
“谢谢师姐。”
“送你。”周锦瑟转过身,背对着她,“我还有很多。”
温婉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帕。白色的,干干净净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不是师尊那种冷梅香,而是一种更清淡的、像雪水化开时的味道。
她把收手帕进袖子里,没有多想。师姐送的东西,不收不礼貌。
“明天继续。”周锦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卯时,练武场。”
“好。”
---
回到宿舍,苏棠正趴在床上看一本话本子,看到温婉柔进来,翻了个身。
“又去练剑了?”
“嗯。”
“周锦瑟教的怎么样?”
“很好。她教得很认真。”
苏棠放下话本子,坐起来,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婉柔,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有没有发现,周锦瑟对你特别不一样?”
温婉柔想了想。“她对我挺好的。但她对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
“她对别人从来不笑,从来不主动说话,从来不会送别人手帕。”苏棠掰着手指头数,“你知道她在内门待了多少年吗?五年。五年里,她没有跟任何人做过朋友。你是第一个。”
温婉柔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她觉得我资质还不错,值得培养?”
苏棠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注意点吧。我不是说她坏话,就是觉得……她对你的好,不太正常。”
温婉柔点了点头,没有放在心上。
不正常?什么叫正常?师尊对她好,正常吗?师尊给她垫蒲团,正常吗?师尊让她睡在殿里,正常吗?师尊把手放在她头上等她睡着,正常吗?
如果按照苏棠的标准,师尊对她的好,也“不太正常”。
但师尊是师尊。师尊对徒弟好,天经地义。周锦瑟是师姐,师姐对师妹好,也天经地义。没什么不正常的。
她把那条白色手帕从袖子里拿出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白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雪花。
跟师尊的白发是一个颜色。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师尊。可能是因为颜色太像了。也可能是因为——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师尊了。
还有九天才是十五。
她叹了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婉柔每天卯时去练武场跟周锦瑟对练,上午上课,下午自己修炼,晚上回宿舍倒头就睡。凝元诀的掌握越来越熟练,从最开始只能压缩一道水线,到后来能连续压缩两道——虽然第二道射完之后整个人会直接瘫倒,但至少能在倒下去之前把水线射出去。
“进步很快。”周锦瑟难得地给出了评价。
“是你教得好。”
“是你自己练的。”周锦瑟顿了顿,“下个月的大比,你有信心吗?”
“我想进前十。”
“只是前十?”
温婉柔笑了笑。“我想拿第一。但我的灵力还不够。所以先定个小目标。”
周锦瑟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你能进前三,我就再教你一套心法。”
“什么心法?”
“等你进了前三再说。”
温婉柔的眼睛亮了一下。“师姐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温婉柔笑了,笑得又甜又软。她伸出手,想跟周锦瑟击个掌——上辈子在便利店的时候,同事之间经常这样。但手伸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在修真界,不是2016年的便利店。
她正要缩回手,周锦瑟伸出手,在她的掌心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
温婉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师姐!”
周锦瑟转过身,走了。
温婉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心动,也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困惑。
师姐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但她没有深究。上辈子她没有时间想这些,这辈子也没有。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修炼、上课、准备大比、等十五号回泠雪殿见师尊。
对了,十五号。
明天就是十五号了。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不是困惑,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期待。
想师尊了。
---
十五号那天,温婉柔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站在铜镜前,仔仔细细地梳洗。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用新发的白色发带系好。道袍换了那件月白色的——领口还是有点大,她一直没有改。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把领口往下拉了拉,又往上提了提,最后还是决定往下拉一点。
“这样好看。”她对自己说。然后她觉得这个想法很奇怪——回泠雪殿见师尊而已,又不是去相亲,好看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但她没有把领口提上去。
出门的时候,苏棠还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上了通往泠雪殿的山路。
晨雾很大,石阶湿漉漉的,两边的松针上挂着露珠。她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往上爬。道袍的下摆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脚踝上,凉凉的。
半个时辰后,她站在了泠雪殿门前。
殿门关着。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师尊,我回来了。”
门开了。
顾冷月站在门内,白衣白发,灰色的眼睛看着她。十天不见,师尊还是老样子——冷得像一座雪山,美得像一尊冰雕。
温婉柔看到师尊的瞬间,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一下子就被填满了。她差点扑上去抱住师尊,但忍住了。不能太急。要慢慢来。
“我回来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一些。
顾冷月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从她的脸,到她刻意拉低的领口,又移开。
“进来。”
温婉柔跟在顾冷月身后走进殿内。寒冰台旁边,她的软枕和那个铺了白色绒毛的新蒲团还在,位置都没有移动过。
“师尊有没有想我?”她坐在蒲团上,仰着头看顾冷月,语气天真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顾冷月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掌心贴在她的丹田上。
“专心。”
凉意渗入的瞬间,温婉柔轻轻叹了口气。十天没有温养,她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师尊的灵力。每一寸经脉都在欢呼,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迎接那股冰凉的、熟悉的、让她浑身发软的气息。
她自然而然地靠在了顾冷月的腿上,脸颊贴着师尊冰凉的衣袍。
“师尊,”她的声音闷在衣袍里,“我好想你。”
顾冷月的灵力波动了一瞬。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温婉柔的小腹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温婉柔感觉到了那个收紧。她的嘴角弯了弯——师尊嘴上不说,但手很诚实。
灵力在体内流淌,温婉柔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热。她的脸贴在顾冷月的腿上,呼吸打在衣袍上,又湿又热。她故意把呼吸放得更重了一些,让那股热气透过衣料渗进去。
她不知道师尊能不能感觉到。但她想试。
“师尊,”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鼻音,“我的凝元诀练得差不多了。周师姐说,如果我能进前三,她就再教我一套心法。”
“周锦瑟?”顾冷月的声音淡淡的,“她对你好。”
“嗯。她对我很好。每天卯时陪我练剑,还送了我手帕。”温婉柔从袖子里掏出那条白色手帕,在顾冷月面前晃了晃,“好看吗?”
顾冷月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银色雪花。
“好看。”她说,声音比平时更冷了一些。
温婉柔感觉到了那股冷意。不是灵力的冷,是情绪的冷。她的心里动了一下——师尊不高兴了?为什么?因为周锦瑟送她手帕?
她把收手帕回袖子里,把脸往顾冷月的腿上蹭了蹭。
“我的手帕没有师尊的好看。”她说,声音更软了,“师尊的手帕是什么样的?我想看。”
顾冷月没有说话。
温婉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灰色的瞳孔。她的脸红扑扑的,嘴唇水润润的,因为蹭来蹭去而微微张开。
“师尊,”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的脸好烫。你摸摸。”
她抓起顾冷月的另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顾冷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温婉柔的脸颊确实很烫,像一块被火烤过的丝绸,又热又滑。她把师尊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然后慢慢往下,蹭到了嘴角。
她的嘴唇碰到了顾冷月的掌心。
只是一瞬间。轻得像蜻蜓点水。
但顾冷月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我不是故意的。”温婉柔松开她的手,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我的脸太烫了,想找个凉的东西贴一下……”
她的语气天真得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她的心跳快得不行。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上辈子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那些深夜来买烟的男男女女,她见过太多了。她知道嘴唇碰到掌心是什么意思。
但她不能让师尊知道她知道。
如果师尊知道了,就不会再让她碰了。
“以后注意。”顾冷月的声音有些紧,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温养。”
“好。”
温婉柔乖乖地靠回顾冷月的腿上,把脸埋进衣袍里。
她的嘴角在顾冷月看不到的角度弯了弯。
师尊的手指刚才收紧了。师尊的声音变紧了。师尊的灵力波动了一下。
她在意了。
温婉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师尊在不在意。她只知道,看到师尊因为周锦瑟的手帕而变冷的时候,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愧疚,而是一种隐秘的、微小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满足感。
师尊在吃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师尊怎么可能吃醋?师尊是活了八百年的人,她什么没见过?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徒弟收了别人的手帕就吃醋?
但她就是觉得,师尊刚才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她把脸埋在顾冷月的衣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梅香涌入鼻腔,她的心跳更快了。
“师尊。”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凝元诀还差一点就能练成了。周师姐说,压缩灵力的时候要想象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一个点上,像针尖一样细,像铁石一样硬。我总是做不到。”
“集中意念。”顾冷月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的问题不是灵力不够,而是心思太散。温养的时候想着大比,大比的时候想着回家,回家的时候——”
她忽然停住了。
温婉柔从她腿上抬起头,看着她。“回家的时候想着什么?”
顾冷月没有回答。
温婉柔看着师尊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师尊想说“回家的时候想着师尊”吗?还是想说“回家的时候想着别的事”?她不知道。但她觉得,师尊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很重要。
“回家的时候,我想着师尊。”她替顾冷月说完了那句话,语气天真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顾冷月低下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她。
那个眼神让温婉柔的心跳停了一拍。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人在她胸口点了一盏灯,亮亮的,暖暖的,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照亮了。
“专心温养。”顾冷月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但温婉柔注意到,师尊的耳尖红了。
很淡的红,像冬天雪地里映出的一点梅花。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到。
温婉柔看着那抹红,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师尊的耳朵红了。师尊的耳朵为什么红了?是因为她说了那句话吗?还是因为她的嘴唇碰到了师尊的掌心?
她不知道。但她想继续试。
想试师尊的耳朵会不会更红。想试师尊的声音会不会更紧。想试师尊的手指会不会收得更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她只知道,师尊的反应让她心跳加速,让她脸发烫,让她想靠得更近、贴得更紧、做更多让师尊耳朵红的事。
这不正常。她对自己说。
但她不想停下来。
---
温养结束后,温婉柔没有立刻起来。她还靠在顾冷月的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师尊的衣摆。
“师尊,下个月大比,你会去看吗?”
“不去。”
“为什么?”
“青云院的大比,有掌院长老和教习们评判就够了。”
“可是我想让你看。”温婉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顾冷月,声音软得像在撒娇,“你不想看我赢吗?”
“你确定自己能赢?”
“不确定。但如果你去看,我就会更努力。”
顾冷月沉默了一会儿。
“不去。”她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婉柔嘟了嘟嘴,没有继续追问。但她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如果她拿了第一,就可以向太上长老请教剑道。到时候,师尊就不得不站在她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她说话。
那个画面让她心跳加速。
不是兴奋,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让她脸发烫的期待。
“师尊,”她忽然说,“如果我拿了第一,你会给我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温婉柔想了想。她想要什么?想要师尊的手多放一会儿?想要师尊抱她?想要师尊叫她的名字?
这些她都不能说。说了师尊就不会再让她碰了。
“还没想好。”她笑了笑,“等我拿了第一再告诉你。”
“好。”顾冷月说。
温婉柔从她腿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那件月白色的道袍,领口又滑下去了,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她没有急着拉上去,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顾冷月的目光在她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温婉柔捕捉到了那一瞬。她的嘴角弯了弯,慢吞吞地把领口拉好。
“师尊,我走了。下个月初一再来。”
“嗯。”
她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回过头。
“师尊要想我哦。”
顾冷月没有回答。
温婉柔笑了,转身走进了苍梧山的夜风里。
她走在山路上,月光照在她身上,银白色的,像师尊的头发。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碰到师尊掌心的那个位置。
师尊的掌心好凉。但好软。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再碰一次。她只知道,师尊耳尖那抹淡红,她想再看一次。
她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走去。
明天还要练剑。大比还有二十天。她要拿第一。
不是为了奖励。是为了——让师尊不得不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