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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流涌动 温婉柔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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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柔回到青云院的时候,苏棠正趴在桌上啃一个苹果。
“回来了?”苏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好像心情很好。”
“嗯。”温婉柔把包袱放下,坐在床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见个师尊而已,至于高兴成这样吗?”苏棠咬了一口苹果,含含糊糊地说,“我回师门见赵长老,每次都跟上刑一样。”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婉柔想了想,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见到师尊的时候,她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洞就被填满了。离开师尊的时候,那个洞又空了。但这次回来,洞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什么——暖暖的,软软的,像师尊放在她头上的那只手的温度。
“就是不一样。”她重复了一遍,没有再解释。
苏棠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她心里那种“哪里不对”的感觉又冒上来了。
下午是阵法课。
教阵法的教习姓孟,是个干瘦的老头,笑起来满脸褶子,像一颗风干的枣。他讲课的时候喜欢走来走去,手里的戒尺时不时敲一下某个打瞌睡的弟子的桌子。
“今天讲困阵。”孟教习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阵图,“困阵的核心不在于‘困’,而在于‘引’。你要让入阵者自己走进来,而不是把他推进来。所以阵眼的位置必须隐蔽,阵纹的走向必须自然,像水一样——水往低处流,人往低处走。你只需要挖好沟渠,水自然会来。”
温婉柔听得认真。她喜欢阵法课,因为阵法跟水滴术的原理很像——都是找到能量的薄弱之处,然后用最小的力气撬动最大的力量。
“温婉柔。”孟教习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弟子在。”
“你来画一下这个困阵的阵眼应该放在哪里。”
温婉柔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她看着那个阵图,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然后拿起粉笔,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个点。
“这里。”
孟教习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说理由。”
“阵纹的走向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回流,灵力在这个位置最薄弱。如果把阵眼放在这里,入阵者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但当他走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回流会把他引向阵心。”
“不错。”孟教习的嘴角翘了翘,“你对灵气的感知力确实很强。这个阵眼的位置,就算是金丹期的阵法师也未必能一眼看出来。”
温婉柔低头行礼,走回座位。经过周锦瑟身边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转过头,看到周锦瑟正看着她,面无表情。
“周师姐?”她小声叫了一声。
周锦瑟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温婉柔没太在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下课后,温婉柔收拾东西准备走,周锦瑟忽然站到了她面前。
“你的阵法天赋很好。”周锦瑟说,语气依然冷淡,但比平时多了一丝认真。
“谢谢师姐。”
“但你的灵力太弱了。”周锦瑟顿了顿,“下个月的宗门大比,你会参加吗?”
“宗门大比?”
“泠月宗每年秋季举行的比武大会。所有筑基期的弟子都要参加。排名靠前的弟子可以获得丹药、法器和进入秘境修炼的机会。”周锦瑟看着她,“你的水滴术虽然精妙,但灵力不足是你的致命弱点。在真正的战斗中,没有人会给你三十招的机会。”
温婉柔沉默了一会儿。“师姐说得对。弟子的灵力确实不够。但弟子会想办法的。”
“什么办法?”
“还没想到。”温婉柔笑了笑,“但总会有办法的。”
周锦瑟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如果你需要陪练,可以来找我。”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白色的道袍在走廊的穿堂风里轻轻飘动。
苏棠从后面凑过来,下巴搁在温婉柔的肩膀上。
“周锦瑟居然主动要给你当陪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能是觉得弟子太弱了,打起来没意思,想帮弟子提升一下。”温婉柔说。
“她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苏棠摇摇头,“我认识她好几年了,从来没见她对谁主动示好过。你是第一个。”
温婉柔愣了一下。“是吗?”
“是啊。所以你小心点。”苏棠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她对你可能不只是‘陪练’那么简单。”
温婉柔看着周锦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警惕,也不是感动,而是一种……似曾相识。
那种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样子,她太熟悉了。上辈子她就是这样的。不是因为讨厌别人,而是因为——靠近了就会在乎,在乎了就会受伤。
周锦瑟,大概也是这样吧。
晚上,温婉柔躺在宿舍的床上,把小本子翻出来。
今天的事她一件一件地记下来:阵法课被孟教习表扬了,周锦瑟主动提出要当陪练,下个月有宗门大比。她写完这些,在最后加了一行:
还有二十九天才能见到师尊。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觉得二十九太长了。长到她心里那个洞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翻到前一页,看到自己写的那句“师尊的手好舒服”,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那几个字。笔迹有点歪,因为当时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灵力温养,而是因为师尊的手放在她头上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会那么快。大概是因为师尊的手太凉了,凉得她的身体本能地产生了反应。
一定是这样。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小腹上——师尊掌心贴过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薄薄的里衣和温热的皮肤。但她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师尊。”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人听到。但她觉得,叫了这声之后,心里那个洞好像没那么疼了。
与此同时,泠雪殿。
顾冷月坐在寒冰台上,面前放着一本古老的典籍。典籍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看起来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冰心诀”。
这是她八百年前自创的功法,专门用于压制心魔。修炼此诀的人,可以将所有的情感封存于冰心之中,不为外物所动,不为情欲所扰。八百年来,她靠着冰心诀活了下来——师姐死后,她把自己封在冰心里,一过就是八百年。
但现在,冰心出现了裂纹。
裂纹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它存在。从温婉柔第一次叫“师尊”的那天开始出现,随着每一次温养、每一次撒娇、每一次蹭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扩大。
顾冷月闭上眼睛,运转冰心诀。灵力在体内流转,试图修复那道裂纹。但每一次灵力流过裂纹的位置,她都会看到温婉柔的脸——红扑扑的,水汪汪的,软绵绵的,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糖。
她睁开眼睛,把典籍合上。
冰心诀不是万能的。她知道。八百年前师姐死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些东西,是封不住的。
她低下头,看着寒冰台旁边那个歪歪扭扭的软枕。那是温婉柔留下的,她一直没有收走。软枕上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那个小女孩身上的味道。
她伸出手,把软枕拿起来,放在膝盖上。
“婉柔。”她又无声地叫了一次。
这一次,她的嘴唇动得比上次更明显。好像叫出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练习。练习把这三个字从心里搬到嘴边,从嘴边送到空气里。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叫出声。但她觉得,总有一天可以的。
她闭上眼睛,把软枕贴在脸颊上。
皂角味涌入鼻腔。很淡,但很清晰。
八百年的冰封,在这一刻,又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