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白日梦》沐知春

3、第 3 章 林深的

　　林深的温柔守护

　　南城进入了梅雨季。

　　空气里像是能拧出水来，湿漉漉的，带着一种发霉的味道。这种天气最让人心烦，连带着人的脾气也变得暴躁。

　　林深最近很暴躁。

　　原因无他，那个叫苏晓晓的女生，已经连续三天没来图书馆了。

　　起初，林深以为她是病了，或者是终于受不了他这个“混世魔王”的骚扰，申请调岗了。他本该高兴的，毕竟没人再在他耳边念叨“书要轻拿轻放”、“走路不要发出声音”。

　　可实际上，他一点都不高兴。

　　他坐在图书馆最角落的那个位置，那是苏晓晓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阳光能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形成好看的光影。林深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周围几个正在自习的学生吓得抬起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林深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那几个学生缩了缩脖子，转回头去。

　　林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英语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期待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旧书包的身影出现。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把书合上。

　　他决定去高二（一）班看看。

　　高二（一）班是重点班，在走廊的最尽头。林深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课间休息。教室里闹哄哄的，几个男生在打闹，女生们在讨论着最新的综艺节目。

　　林深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没有苏晓晓。

　　她的座位是空的，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喂，”林深叫住一个正准备去上厕所的男生，“苏晓晓呢？”

　　那个男生认出了林深，脸上露出一丝畏惧：“林……林哥，你找苏晓晓？”

　　“废话，不然我问你干嘛？”林深不耐烦地说。

　　“她……她请假了。”男生吞吞吐吐地说，“好像……好像是病了。”

　　“病了？什么病？”林深的心猛地一紧。

　　“不知道。”男生摇了摇头，“听班长说，她好像是住院了。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她平时话很少，跟我们也都不太熟。”

　　住院了。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林深的心上。

　　他想起那天在图书馆，苏晓晓苍白的脸色，额头上细密的冷汗，还有那个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白色药瓶。

　　“维生素？”林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谁家维生素需要吃那么大的药片？

　　他转身就走，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要去医院找她。

　　南城最好的医院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离学校不远，骑车大概二十分钟。林深骑着他那辆改装过的山地车，一路狂飙。风呼呼地从他耳边刮过，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是因为愧疚吗？因为那天他推倒书架，吓到了她？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深不愿意深想。他只知道，他必须见到她。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林深那天在苏晓晓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他站在住院部的大厅里，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苏晓晓在哪个病房，也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

　　他走到护士站，问那个正在忙碌的护士：“请问，高二（一）班的苏晓晓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同学。”林深说，“我是她同学。”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苏晓晓……在12楼，血液科，1208病房。”

　　血液科。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

　　他听说过血液科，那是治白血病的。

　　不可能。苏晓晓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她还要考大学，还要去看海，她怎么可能得那种病？

　　林深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他没有坐电梯，他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12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浓得让人窒息。

　　1208病房在走廊的尽头。

　　林深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推开了门。

　　病房里只有苏晓晓一个人。

　　她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显得更加苍白。她的头发被剪短了，原本柔顺的长发现在只到耳根，显得有些滑稽，但林深却觉得，她这样也很好看。

　　她正在看书，是林深那天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局外人》。

　　听到开门声，苏晓晓抬起头，看到林深，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来看看你。”林深走进病房，把书包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你……还好吗？”

　　苏晓晓合上书，放在一边：“还好。就是有点累。”

　　林深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她是不是得了白血病，想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想问她为什么总是这么逞强。

　　但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他怕得到那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给你带了东西。”林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妈炖的鸡汤，让我给你送过来。”

　　这是他来之前，在家里现编的借口。他妈妈早就跟他爸爸离婚了，现在在国外，一年都回不来一次。

　　苏晓晓看着那个保温桶，眼神有些复杂：“谢谢。”

　　“趁热喝吧。”林深说，“对身体好。”

　　苏晓晓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汤，放进嘴里。

　　“怎么样？”林深紧张地问。

　　“很好喝。”苏晓晓说，“你妈妈的手艺真好。”

　　林深的心揪了一下。他撒了谎，但他不想拆穿。

　　“苏晓晓。”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

　　苏晓晓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汤：“没有，就是贫血，医生说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贫血？”林深看着她，“贫血需要住血液科？”

　　苏晓晓抬起头，看着林深，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林深，”她说，“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深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是我……的同学！你每天跟我一起在图书馆，我看着你一天比一天瘦，看着你脸色越来越白，我看着你吃那种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你说跟我没关系？”

　　苏晓晓被他的吼声吓到了，手里的勺子掉在了被子上。

　　“对不起。”林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不想你死。”

　　最后那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了苏晓晓的心上。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过了很久，苏晓晓才开口：“林深，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

　　“我的身体很脆弱，像是一个随时会碎的玻璃娃娃。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岁。”

　　“我曾经也想过放弃，想过就这样算了。但是，每当我看到那些在图书馆里看书的人，看到他们在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努力，我就觉得，我也可以。”

　　“我想考大学，想去海边，想谈一场恋爱，想……”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想什么？”林深问。

　　“想……”苏晓晓看着林深，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林深从未见过的光芒，“想遇到一个，能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人。”

　　林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苏晓晓，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短短的头发，看着她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苏晓晓总是那么安静，那么坚强。

　　因为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要用这有限的时间，去做她想做的事，去爱她想爱的人。

　　“苏晓晓。”林深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是一块冰。

　　“我会陪你的。”林深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你不是我的什么人，你没有义务……”

　　“我是你的……”林深顿了顿，然后说，“我是你的林深。”

　　苏晓晓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林深，”她哭着说，“我好怕。”

　　“别怕。”林深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有我在，别怕。”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病房的窗台上，形成一道美丽的彩虹。

　　林深抱着苏晓晓，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心里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打架、逃课的混世魔王。

　　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他有了想要为之奋斗的目标。

　　他有了……一个叫做苏晓晓的白日梦。

　　这个梦，或许会很短暂，或许会很痛苦，但他愿意用他的一生，去守护这个梦。

　　因为，这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十七岁的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