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白日梦》沐知春

4、第 4 章 林深的

　　林深的生活开始变得规律起来，规律得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每天早上六点，他会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手里提着从家里带来的早餐——有时是热腾腾的小笼包，有时是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他会先去看苏晓晓，陪她吃完早餐，然后才去学校上课。放学后，他会第一时间赶到医院，陪她聊天、看书，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苏晓晓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能和林深一起讨论《百年孤独》里的魔幻现实主义，能和他一起规划着等病好了去海边看日出的计划；坏的时候，她会整夜整夜地发烧、咳嗽，脸色苍白得吓人，林深只能守在她床边，用湿毛巾给她降温，一遍遍地给她喂水。

　　医生找林深谈过一次话。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眼神里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疲惫。

　　“你是苏晓晓的同学？”老医生问。

　　“嗯。”林深点头，“她怎么样了？”

　　老医生叹了口气：“她的情况不太乐观。化疗的效果不理想，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了。我们建议尽快进行骨髓移植，但是……”

　　“但是什么？”林深的心猛地一紧。

　　“但是配型很难。”老医生说，“苏晓晓的血型很特殊，我们在骨髓库里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型。而且，骨髓移植的费用很高，她的家庭条件……”

　　林深沉默了。他知道苏晓晓的家境不好，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打几份工供她上学，早就债台高筑。

　　“有没有别的办法？”林深问，声音有些沙哑。

　　“暂时没有。”老医生摇了摇头，“我们只能尽量控制病情，减轻她的痛苦。”

　　林深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这是他戒烟半年后第一次抽烟，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不能失去苏晓晓。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地盘旋着。

　　他开始拼命地赚钱。白天上课，晚上去酒吧打工，周末去工地搬砖。他把赚来的钱都交给了苏晓晓的母亲，说是学校组织的捐款。苏晓晓的母亲哭着感谢他，他却只是摆摆手，说：“阿姨，您别客气，晓晓是我的同学，我应该的。”

　　苏晓晓不知道林深在背后做的一切。她只知道，林深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他给她带的早餐越来越丰盛了，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了。

　　“林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有一天，苏晓晓突然问他。

　　林深正在给她削苹果，手顿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你最近看起来很累。”苏晓晓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疼地说，“你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没有，我睡得可香了。”林深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快吃吧，补充维生素。”

　　苏晓晓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蔓延开来。她看着林深，突然说：“林深，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林深的心猛地一痛，他强忍着泪水，笑着说：“说什么傻话呢？你会好好的，我们还要一起去海边看日出呢。”

　　“我是说如果。”苏晓晓固执地问。

　　林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会带着你的梦想，去看你没能看到的海，去走你没能走的路。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苏晓晓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苹果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林深，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林深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傻瓜，说什么谢谢呢。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苏晓晓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个词。她多想告诉林深，她不想只做他的朋友，她想做他的女朋友，想和他一起走过漫长的人生。可是，她的身体不允许。

　　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有一天晚上，苏晓晓突然大出血。林深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酒吧里端盘子。他扔下托盘，疯了一样地冲向医院。

　　当他赶到病房的时候，苏晓晓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医生和护士正在给她输血，仪器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像是在宣告着死亡的倒计时。

　　“晓晓！”林深冲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苏晓晓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林深，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林深……”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好冷……”

　　“别怕，我在呢。”林深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试图给她一些温暖，“你会没事的，医生会治好你的。”

　　苏晓晓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林深，我可能……去不了海边了……”

　　“胡说！”林深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苏晓晓的手上，“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看海的！”

　　苏晓晓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舍：“林深，你要好好活着……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她的手渐渐滑落，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晓晓！”林深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仪器上的心跳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刺耳的长鸣声。

　　苏晓晓走了。

　　在那个下着雨的夜晚，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她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她深爱的林深。

　　林深抱着苏晓晓渐渐冰冷的身体，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在图书馆相遇，想起她板着脸管他的样子，想起她吃他带来的鸡汤时满足的笑容，想起她在他怀里哭着说“我好怕”的样子。

　　那些美好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着，每一帧都让他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想起苏晓晓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会带着你的梦想，去看你没能看到的海，去走你没能走的路。”

　　现在，轮到他去实现这句话了。

　　苏晓晓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林深都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他不再去学校，不再去打工，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苏晓晓的照片发呆。

　　有一天，他在整理苏晓晓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

　　日记的扉页上，写着苏晓晓的字迹：“致我最爱的林深。”

　　林深翻开日记，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林深，当你看到这本日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我会一直活在你的记忆里，活在你去过的每一个地方，看过的每一片海。

　　我知道你很努力地在赚钱给我治病，谢谢你，林深。但是，不要为了我把自己弄得那么累。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去看海。可惜，我没有机会了。所以，林深，替我去看海吧。去看那蓝色的大海，去看那金色的日出，去看那白色的浪花。

　　当你站在海边的时候，就当我在你身边。我会对着你笑，会拉着你的手，会和你一起感受海风的吹拂。

　　林深，我爱你。从我们第一次在图书馆相遇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的十七岁变得如此美好。

　　带着我的爱，好好活下去。

　　永远爱你的，
　　苏晓晓”

　　林深抱着日记本，哭得像个孩子。

　　他终于明白，苏晓晓一直都在爱着他，只是她从来没有说出口。

　　他擦干眼泪，拿起苏晓晓的照片，对着照片说：“晓晓，你放心，我会带着你的梦想，去看你没能看到的海。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第二天，林深回到了学校。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努力学习，积极参加各种活动。他不再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校霸，而是一个沉稳、努力的少年。

　　他的同学们都很惊讶他的变化，却不知道，他的心里住着一个叫苏晓晓的女孩，她的梦想，就是他的动力。

　　高考结束后，林深考上了南方的一所海边城市的大学。

　　开学的那天，他背着行囊，踏上了去海边的列车。

　　当他站在海边的时候，看着那蓝色的大海，金色的日出，白色的浪花，他仿佛看到了苏晓晓在对着他笑。

　　他拿出苏晓晓的照片，放在海边，对着大海说：“晓晓，我来看你了。你看，大海真的很美。”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也吹起了苏晓晓的照片。照片上的苏晓晓，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美好。

　　林深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他知道，苏晓晓一直都在他身边，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心里，在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他终于释怀了。

　　他带着苏晓晓的爱，好好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