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白日梦》沐知春

2、第 2 章 林深的

　　林深的报复与苏晓晓的隐情

　　林深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连续三天，他都被老张那个“更年期综合症晚期”的班主任发配到图书馆，而那个叫苏晓晓的女生，就像个没有感情的纠错机器，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深，书脊要朝外。”

　　“林深，轻拿轻放，这是孤本。”

　　“林深，你的鞋太脏了，不要把脚印留在梯子上。”

　　今天下午，林深终于忍无可忍。

　　他看着手里这本厚重的《辞海》，又看了看正背对着他、踮着脚尖试图把一本书放回顶层的苏晓晓。那梯子很高，苏晓晓的身高不够，只能勉强够到边缘，背影看起来摇摇欲坠，像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鹤。

　　一个“绝妙”的报复计划在他那个装满鬼点子的脑袋里成型了。

　　林深故意把几本厚重的硬壳书堆在一起，然后猛地一推。

　　“哗啦——”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如同平地惊雷。那几本书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激起一片灰尘，甚至有一本滑出去老远，撞到了苏晓晓脚下的梯子。

　　梯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苏晓晓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林深原本只是想吓吓她，看她出丑，见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那股恶作剧得逞的快感还没升起，就被突如其来的恐慌取代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在梯子彻底翻倒的前一秒，一把扶住了苏晓晓的腰。

　　触感轻得惊人。

　　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林深甚至能感觉到她脊骨的形状，像是一串易碎的珠子。

　　“你疯了吗？”苏晓晓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站稳后，迅速推开林深，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林深看着她，心里莫名有些发虚，嘴上却依然强硬，“你这也太娇气了吧，碰一下就倒。”

　　苏晓晓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她咬着下唇，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跌跌撞撞地冲向角落的储物柜，从里面翻出一个白色的药瓶。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倒出两粒药片，仰头干吞了下去。因为动作太急，她呛咳了一声，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像只受伤的小兽。

　　那咳嗽声听得林深心里发毛。

　　阅览室里还有其他同学在自习，都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喂……”林深走过去，那种想要欺负她的念头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尴尬，“你没事吧？我就是……推了一下书……”

　　苏晓晓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她抬起头，眼眶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泛红，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脆弱得让人心惊。

　　“林深。”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可以走。但请不要打扰别人。”

　　她没有告状，也没有哭闹，只是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他，希望他离开。

　　林深愣住了。他见过太多女生对他撒娇、对他发火，或者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故作姿态，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仿佛在倒数着生命的眼神。

　　就在这时，苏晓晓手一松，那个白色的药瓶滚落到了林深脚边。

　　林深弯腰捡起来。瓶身上没有标签，但透过半透明的瓶身，能看到里面剩下不多的白色药片。

　　“这是什么？”林深晃了晃药瓶。

　　“维生素。”苏晓晓抢过药瓶，迅速塞回口袋，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补身体的。”

　　“维生素需要吃这么大的药片？”林深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的疑云更重了。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闻到的那股药味，还有刚才她咳嗽时那种撕心裂肺的虚弱感。

　　这不是普通的感冒，也不是简单的营养不良。

　　“关你什么事。”苏晓晓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请你出去。”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得像纸一样的背影，心里的烦躁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但林深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他没有走。

　　他默默地走回去，把刚才被他推倒的书一本本捡起来，按照苏晓晓要求的顺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书架上。

　　这一次，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苏晓晓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安静，她回过头，看到林深正皱着眉，笨拙却认真地整理着书籍。

　　“我不走。”林深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有些闷，“老张让我待满一周，还差四天。你要是晕倒了，还得我送你去医务室，麻烦。”

　　苏晓晓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天下午，图书馆里异常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苏晓晓极力压抑的咳嗽声。

　　林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目光却总是忍不住飘向她。他发现，苏晓晓每隔一会儿就会按一下太阳穴，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

　　那个白色的药瓶，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横亘在他们之间。

　　林深不知道苏晓晓到底得了什么病，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总是板着脸、一本正经管着他的女生，可能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

　　或者说，她的坚强，是建立在某种摇摇欲坠的基础之上的。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晓晓锁好门，转身看到林深还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等她。

　　“干嘛？”她问。

　　“顺路。”林深直起身，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走吧，送你回家。”

　　“不用。”

　　“我说送你就送你。”林深霸道地挡在她面前，“万一你半路晕倒了，我还要负责把你扛回来，不如直接送到底。”

　　苏晓晓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澜。

　　“林深，你真的很讨厌。”她轻声说。

　　“是啊，全校都知道。”林深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侧过身，让出一条路，“但在你晕倒之前，我还是你的专属保镖。走吧，苏同学。”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深走在苏晓晓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走路时偶尔会停顿一下，似乎在调整呼吸。

　　他不知道的是，苏晓晓的口袋里，那个白色的药瓶已经被捏得温热。

　　而林深的心里，那颗名为“在意”的种子，就在那个充满药味和蝉鸣的午后，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他原本只是想报复她的管教，却没想到，这一脚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这场白日梦，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