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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事 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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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麒麟一族的灾难到来,失去亲人时,她才想起来那些记忆以及痛彻心扉的情感。
夙柒欢道:「原来,姐你不谈情说爱是因为那个木妖?真是一位长情的……」
夙玖枝十分利落地给了自家弟弟一拳。
夙柒欢捂着脑袋道:「姐,幸好你当时是意识体,要不然你木妖很有可能会被你打死。」
夙玖枝捏着拳头道:「你想死的体面一点,还是快一点?」
夙柒欢立马认怂:「不敢,之后你去找他了吗?」
夙玖枝眸子暗了暗:「破壳之后,去找过,可什么也没有。」
「之后我想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想让我活下去。他虽说是甘木,但早已是破败之躯,而我是只未破壳的麒麟……」
「他算到了自己时日无多,或许早已注定,神族为什么会找到他,在知道他是破败之身之后也明白了……」
「他知道我朦胧的情愫,却想要在我摸不清的时候忘记一他。失忆总比知道心爱之人已经死去……」夙玖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还要好吗?」
她抬手抚上心口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连魂魄都在发飘,可偏生记恨的滋味却清晰得很,像扎根在骨头上的刺。
夙柒欢沉默地看着她,枝桠间落下几片枯叶,「你觉得他认为你会恢复记忆么?」
夙玖枝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碎冰似的冷,「他应该没算到……」
恢复记忆后仍未破壳,那时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等待是最煎熬痛苦的事……
但最后因未破壳又无能为力,破壳之后又因仇恨而留下。
连日夜都分不清,只知道要找那些人报仇。可真等血债偿清了,站在空荡荡的世间里,才发现是无尽的空虚。
未破壳的麒麟对世间的感知并不清晰,七情六欲可以说是模糊的,那是对麒麟一族对自己的保护。
但是记忆却是漏洞,他们可以从记忆中再次真实知晓当时的感觉,所以木妖才选择抹掉她的记忆么……
确实,失忆的好处挺多的……
她望着天,眸中的神色复杂。
那时,她记清了那些神族的样子,在成为神族天帝之子重穆的座骑之后,便想尽一切办法让那些神族生不如死。也算报了仇,但为什么会有些空虚,难道报了杀族之恨也会如此吗?
现在不就是这样么……
夙柒欢问:「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话出口,夙柒欢才知晓得自己问了个什么蠢问题,慌不择路道:「不是,姐我刚刚什么都没有说……」
夙玖枝摇摇头道:「他没有告诉我,但无所谓了。」
他说,各花有各语,想让心悦之人知晓自己的心意,送相应花语的花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风信子不是没有意义,可这没有知晓这花意义的,当真是万事算尽……
可记忆会恢复,是他意料之外么…
「你呢?你又是个什么情况?」夙玖枝问。
夙柒欢苦笑:「我的情况有些复杂。」
夙柒欢跌进一户买有灵气的墨的人家后,被人看到时是尴尬的,然后是震惊的,开心的,之后是胡扯的,赖皮鬼似的。
南公子握着镇纸的手松了松,指尖在冰凉的玉石上摩挲着。他原以为这孽障是被赶了出来,没成想是无家可归。
「为何?」他问得简略,目光却落在夙柒欢越发黯淡的脸上。
夙柒欢飘到窗边,指尖徒劳地划过窗棂,声音轻得像风:「你也看到了,我不是普通的鬼,我是灵族,但灵族……」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早就灭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以这种方式留于人界……」
南公子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早凉透了。他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灵族乃天地之间诞生的特殊种族,非人非鬼非魔非神非妖,不属于五界,与凡人相像,有神族的力量,死后魂归天地。
「但是吧,我就是个废物。」夙柒欢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南公子:…………
这个半知半解的戏精,灵族知道他们出了个自称废物的灵族人么?
而且灵族……
夙柒欢又道:「话说回来,你到底叫什么?」
南公子瞥了他一眼,搁下了茶杯,颇为无言道:「下次问别人名字前,能先报自己的名字么?」
夙柒欢道:「七欢,七月的七,欢喜的欢。」
南公子:「在下南知意。」
「那个?」
南知意:「……南北的南,知晓的知,意思的意。」
「哦,很好听,南知意南公子。话说回来,你身上那股松雪香是染上的么?」
南知意:…………
怎么感觉好像更吵了?
寒雪初下,南知意踏着白雪,手里执着一把伞。
他打开铺门,收了伞,抖了抖雪水,夙柒欢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南知意!快生火,快生火!冷死了,你不冷吗?」
南知意慢条斯理地将伞靠在门后,裹着一身寒气慢走进里屋,鼻尖被冻得通红,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转身掩了铺门,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北风。
「急什么,你不是感觉不到么?」他取了火石,蹲下身去引炉膛里的炭。
火星「噼啪」溅起,南知意到炭火旁,双手拢在嘴边呵着白气,脚边的雪水在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能不急吗?」夙柒欢跺了跺脚,忽略了后面那一句,「你在街上站了半刻钟,雪片子往领子里钻,再不来烤火,指不定要冻成冰雕了,真是个奇怪人。」
火苗渐渐舔上炭块,暖黄的光映得南知意眉眼都柔和了些。
夙柒欢直起身,瞥见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便问:「带了什么?」
南知意解开怀里的油纸包,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糖糕,雪落在上面,融成了亮晶晶的水珠。
夙柒欢无语了,斟酌片刻道:「你大老远跑出去就为了这几块糖糕?冷死你算了。」
夙柒欢嘴不知为何有些馋,但奈何吃不了。
南知意捏起一块糖糕,指尖沾了点温热的糖霜,抬眼时正撞见他盯着糖糕的眼神——像只守着鱼干却不能下口的猫,喉结悄悄动了动,偏还要板着脸。
「刚出锅的,加了桂花。」他把糖糕往她面前递了递,热气裹着甜香飘过去,「闻闻?」
夙柒欢果然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油纸,却猛地往后撤了半步,耳尖泛了红:「闻什么闻,我闻不到。」
话是这么说,目光却没舍得移开。
那糖糕上的雪水顺着边缘往下淌,在油纸上洇出小小的印子,混着桂花的暖香,勾得人心里发痒。
南知意忽然笑了,低头咬了一小口,温热的糯米混着桂花糖在舌尖化开。
他看着夙柒欢,慢悠悠道:「甜了点,比上次的枣泥馅要软。」
「谁、谁关心这个!」夙柒欢别过脸,假装去看炉膛里的炭火,声音却弱了半截,「要吃就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南知意没再逗他,自己坐到对面,慢慢吃着。
炭火噼啪响着,暖光里,夙柒欢的影子落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跟着糖糕的轮廓动,像在隔空描摹那点甜。
越想越气,为什么他能吃,我不能,不公平!啊!!我好想破壳!!!
南知意吃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夙柒欢不禁撇撇嘴,心想:这人到底是多爱甜食,冒着雪也要一满口腹之欲。
南知意吃完,屋里也暖和起来,他将躺椅拉了过来,余光看着夙柒欢。
夙柒欢并不是灵族,他是知道的,他见过灵族,似人族,运转灵力时,额心有灵纹。
而夙柒欢他这冰蓝色的眸子和白色的长发,明晃晃的在说他不是灵族。
南知意往躺椅上靠了靠,炭火的暖光漫过他衣襟,连带着声音都裹了层暖意。
夙柒欢的影子在墙上僵了僵,手指戳了戳糖糕留在桌上的浅痕,还是开口道:「你为什么喜欢甜食?」
南知意一愣,似乎是有人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罕见的沉稳了。
夙柒欢见他迟迟不肯回答,以为这个问题引起了他一些不愉快的事,刚要说话。
「因为好吃。」他忽然开口,视线落在跳动的火苗上,「就像山脚下的糖坊。那里的老师傅会做芝麻糖、花生酥,还有裹着青红丝的蜜糕,比这的甜十倍。」
夙柒欢指尖顿住了。
南知意似是察觉到他的动静,嘴角弯了弯,又添了句:「雪化了的时候,糖坊后院的桃树该开花了。到时候摘些花瓣,掺在糖霜里蒸糕,香得很。」
炭火「噼啪」一声爆响,夙柒欢的影子忽然炸起来,伴随着他的怒吼:「南知意,你简直不是人!!你丫的……」
南知意从袖中摸出块晶莹的麦芽糖,放在火边烤得微微发软,忽然朝着影子的方向晃了晃:「闻闻?这个更甜。」
「南知意!你找死!」夙柒欢咬牙切齿。
南知意低笑出声,将麦芽糖收回来,用指尖捏着慢慢转。
暖光里,夙柒欢的影子安静下来,只有那无意识跟着糖糕轮廓动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墙面,忽然出声道:「我要离开这里一趟。」
南知意转动麦芽糖的指尖顿了顿,抬眼时炭火的光正落在他眼底,暖融融的:「去哪?」
「关你——」夙柒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影子在墙上绷得笔直,「回……曾经的家一趟,我想去看看……」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墙上的影子已经泄了气,手指蔫蔫地垂下来。
南知意放下麦芽糖,起身往门口走。风雪拍打着窗棂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他伸手拢了拢衣襟:「那里……是什么样的?」
「那里很好。」夙柒欢察觉到他话里停顿的意思,他在问那个地方在哪里。
他已走到门边,闻言回头时鬓角沾了点从檐角落下来的雪,却笑得温和:「我要去寻些松木。」
「松木?」夙柒欢愣了愣,手指不自觉蜷成小团。
「烧炭用的。」南知意推开门,风雪卷着寒气涌进来,他却没立刻走,只望着夙柒欢,「早些回来。」
门「吱呀」合上,风雪声又远了些。
炭火依旧噼啪响着,夙柒欢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忽然抬手敲了敲墙面,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好……」